第一章 泰山倒影
泰山之巅的风，本该是凉的。
但王平安此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烫得像是要把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石碑上的右手。掌心被粗糙的岩面磨破，鲜血正顺着古老的“五岳独尊”石刻凹槽蜿蜒而下，在落日余晖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不，不对。
那血没有流进石缝，而是被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吸了进去。
是那枚玉蝶。
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枯槁的手指颤抖着将红绳系上他的脖颈：“平安……戴着，死也不能摘……”之后便咽了气。道观里的师叔们都说，那是掌门信物，是传承。
可师父从没告诉过他，这枚青白色、半个巴掌大、刻着云纹的玉蝶，见了血会烫成这样。
烫得他视线开始模糊。
烫得泰山的十八盘、南天门、玉皇顶，都在眼前扭曲、旋转，最后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
……
“平安？王平安！”
有人用力拍他的脸。
王平安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里是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物的腥气。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拍他的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脸很陌生，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老班在点名了，赶紧的。”
王平安撑起身体，发现自己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四周是黑压压的人头，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密密麻麻挤在一个巨大的、开裂的操场上。操场边缘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网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几栋墙体剥落、窗户破碎的高楼。
这不是泰山。
甚至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里是……”他开口，声音嘶哑。
“三中操场啊，高考动员大会，你睡迷糊了？”少年嘟囔着站起来，“快点，轮到咱们班了。”
高考动员大会？
王平安低头看自己——同样的蓝白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胸口绣着“东山省第三中学”和一行小字：大夏人民生存区第七号教育点。
大夏？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主席台。那是个简陋的水泥台子，挂着褪色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坚定信念，为人类存续而战——2035届高考动员暨前线预备役选拔大会”
主席台上站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残破，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正对着一个铁皮喇叭喊话，声音在操场上空嘶哑地回荡：
“……同学们！灵气复苏第五十二年，我们的家园仍在！但危险从未远离！西方那些所谓‘神眷者’在边境虎视眈眈，荒野里的变异兽潮每时每刻都在威胁我们的生存区！大夏需要你们——”
“——需要你们考上大学，成为工程师、医生、农业专家！更需要你们当中拥有‘觉醒潜质’的人，站出来，加入前线预备役！”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有兴奋的议论，有恐惧的抽气，更多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王平安的脑袋嗡嗡作响。
灵气复苏？第五十二年？变异兽？神眷者？
这些词像是烧红的钉子，一颗颗钉进他的意识。与此同时，另一股庞大而清晰的记忆洪流，轰然冲垮了原本的思维堤坝——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和他原本的记忆融合。
这里不是地球。是蓝星。
五十二年前，全球灵气复苏，动植物疯狂进化，人类文明濒临崩溃。紧接着，各种神话传说照进现实——奥林匹斯山降下神光，北欧英灵殿浮现，十字架在西方升起圣辉……那些国度，在“神”的庇护下，迅速重建秩序，甚至获得了超凡的力量。
唯有大夏。
这个曾经辉煌的古国，自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覆灭后，所有关于“修炼”、“神话”、“超凡”的文献记载，全部诡异地消失无踪。没有神祇降临，没有传承显现，甚至连民间传说都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大夏人，只能靠血肉之躯，靠不断进化的热武器，靠一代代军人用命去填，在变异兽和心怀叵测的“神眷者”夹缝中，挣扎了五十二年。
而“王平安”，十八岁，高三学生，父母是第七生存区城墙维修队的工人。一个月前，原主在参加学校组织的“生存实践课”时，遭遇小股变异鼠袭击，头部受伤昏迷，再醒来时……芯子就换成了他。
来自另一个时空，从小在终南山一座小道观长大，刚刚在泰山之巅被玉蝶吸了血的——王平安。
“我……穿越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摸向脖颈。
玉蝶还在。
触手温凉，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那灼热到灵魂的滚烫只是幻觉。
但王平安知道不是。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些原本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知识，正在变得无比清晰。尤其是那些从小在道观背得滚瓜烂熟的经文、典籍、修炼法门——
《上清大洞真经》《黄庭经》《阴符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筑基篇》《炼气诀》《观想图录》……
甚至师父私下传授的、据说是观里秘传的《混元道枢》残篇，每一个字、每一幅行气图，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
而这些东西，在这个神话断绝、修炼无门的世界……
“嘶——”
王平安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前几天在生存区公共屏幕上看到的、模糊不清的前线战斗画面：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用电磁步枪扫射着三层楼高的狼形变异兽，子弹打在兽皮上火花四溅，却难以致命。而画面角落，一个金发碧眼、浑身笼罩在圣光中的“神眷者”，只是抬了抬手，一道光矛便将另一头变异兽轻易贯穿。
没有修炼体系，没有超凡传承的大夏，就是这样，用血肉和钢铁，对抗着拥有“神恩”的敌人和无穷无尽的变异兽潮。
五十二年。
他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仅仅只是想象那个画面，王平安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脏里翻滚、冲撞。
“如果……”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还有穿越前磨破的伤口，此刻已经结了薄痂。
“如果，我能修炼呢？”
“如果，道观里那些被师父说‘天地灵气枯竭，再也练不出名堂’的功法，在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真的能练成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一样燎遍全身。
与此同时，主席台上，军装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
“同学们！看看你们身后！”
操场上数千名学生，下意识地回头。
王平安也转过身。
他看到了生存区高耸的、布满弹痕和修补痕迹的混凝土城墙。看到了城墙哨塔上，持枪士兵如同雕塑般挺立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荒野上弥漫的、永不消散的淡红色雾气。也看到了城墙之内，那些低矮但整齐的居民楼，楼顶竖着的太阳能板，阳台上晾晒的、打着补丁的衣服。
以及——城墙最高的瞭望塔上，那面虽然破旧、却依旧在风中猎猎抖动的红旗。
“那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生活的地方！”
军装男人吼道，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血丝：
“五十年前，我们的先辈用命守住了这里！三十年前，你们的父辈用血加固了城墙！现在——”
他重重一拳捶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轮到你们了！”
“告诉我！你们是想躲在这堵墙后面，等着别人用命保护你们，直到城墙倒塌，怪物冲进来，把你们所爱的一切撕碎？！”
“还是想站出来，用你们的手，你们的脑子，你们可能觉醒的力量——去成为新的城墙？！”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
“我报名！！！”
一个站在前排的男生猛地举起手，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手臂如林般竖起。
年轻的面孔上，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里迸发出来的狠劲。
王平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脖子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玉蝶，忽然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温凉的气流，从玉蝶接触皮肤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游走了小半个周天。
王平安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处刚刚结痂的伤口，就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而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正安静地、温顺地，盘踞在他的小腹丹田位置。
那是——
炼精化气，气感自生。
是《上清筑基篇》里，记载的、修行最初始的征兆。
在这个被断绝了神话、被认为不可能修炼的世界里。
在他身上，成了。
王平安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望向远处血色弥漫的荒野，望向城墙上那些挺立的背影。
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深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铁锈味、尘土味、还有这个时代特有苦难味道的空气，灌满肺叶。
然后，他举起手。
和周围那些因为热血、因为冲动、因为恐惧而举手的少年们不同。
他的手臂很稳。
稳得像他曾经在道观里，握了十年的那柄木剑。
“第七生存区，第三中学，高三（二）班——”
台上，老师拿着名单，声音嘶哑地念到他的名字。
“王平安。”
“到。”
他应道。
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
也仿佛，传进了脖子上，那枚悄然温热的玉蝶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掠过操场，掠过少年们举起的手臂，掠过城墙上的弹痕，也掠过王平安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起的眼睛。
泰山的血，蓝星的风。
道观的经，末世的钟。
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第一章完）
但王平安此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烫得像是要把他从内到外烧成灰烬。
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石碑上的右手。掌心被粗糙的岩面磨破，鲜血正顺着古老的“五岳独尊”石刻凹槽蜿蜒而下，在落日余晖中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不，不对。
那血没有流进石缝，而是被脖子上挂着的东西吸了进去。
是那枚玉蝶。
师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枯槁的手指颤抖着将红绳系上他的脖颈：“平安……戴着，死也不能摘……”之后便咽了气。道观里的师叔们都说，那是掌门信物，是传承。
可师父从没告诉过他，这枚青白色、半个巴掌大、刻着云纹的玉蝶，见了血会烫成这样。
烫得他视线开始模糊。
烫得泰山的十八盘、南天门、玉皇顶，都在眼前扭曲、旋转，最后融化成一片混沌的光。
……
“平安？王平安！”
有人用力拍他的脸。
王平安猛地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里是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物的腥气。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晕倒了？”拍他的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脸很陌生，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老班在点名了，赶紧的。”
王平安撑起身体，发现自己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四周是黑压压的人头，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密密麻麻挤在一个巨大的、开裂的操场上。操场边缘拉着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网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几栋墙体剥落、窗户破碎的高楼。
这不是泰山。
甚至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里是……”他开口，声音嘶哑。
“三中操场啊，高考动员大会，你睡迷糊了？”少年嘟囔着站起来，“快点，轮到咱们班了。”
高考动员大会？
王平安低头看自己——同样的蓝白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胸口绣着“东山省第三中学”和一行小字：大夏人民生存区第七号教育点。
大夏？
他猛地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主席台。那是个简陋的水泥台子，挂着褪色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坚定信念，为人类存续而战——2035届高考动员暨前线预备役选拔大会”
主席台上站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残破，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正对着一个铁皮喇叭喊话，声音在操场上空嘶哑地回荡：
“……同学们！灵气复苏第五十二年，我们的家园仍在！但危险从未远离！西方那些所谓‘神眷者’在边境虎视眈眈，荒野里的变异兽潮每时每刻都在威胁我们的生存区！大夏需要你们——”
“——需要你们考上大学，成为工程师、医生、农业专家！更需要你们当中拥有‘觉醒潜质’的人，站出来，加入前线预备役！”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有兴奋的议论，有恐惧的抽气，更多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王平安的脑袋嗡嗡作响。
灵气复苏？第五十二年？变异兽？神眷者？
这些词像是烧红的钉子，一颗颗钉进他的意识。与此同时，另一股庞大而清晰的记忆洪流，轰然冲垮了原本的思维堤坝——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和他原本的记忆融合。
这里不是地球。是蓝星。
五十二年前，全球灵气复苏，动植物疯狂进化，人类文明濒临崩溃。紧接着，各种神话传说照进现实——奥林匹斯山降下神光，北欧英灵殿浮现，十字架在西方升起圣辉……那些国度，在“神”的庇护下，迅速重建秩序，甚至获得了超凡的力量。
唯有大夏。
这个曾经辉煌的古国，自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覆灭后，所有关于“修炼”、“神话”、“超凡”的文献记载，全部诡异地消失无踪。没有神祇降临，没有传承显现，甚至连民间传说都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大夏人，只能靠血肉之躯，靠不断进化的热武器，靠一代代军人用命去填，在变异兽和心怀叵测的“神眷者”夹缝中，挣扎了五十二年。
而“王平安”，十八岁，高三学生，父母是第七生存区城墙维修队的工人。一个月前，原主在参加学校组织的“生存实践课”时，遭遇小股变异鼠袭击，头部受伤昏迷，再醒来时……芯子就换成了他。
来自另一个时空，从小在终南山一座小道观长大，刚刚在泰山之巅被玉蝶吸了血的——王平安。
“我……穿越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摸向脖颈。
玉蝶还在。
触手温凉，没有丝毫异常，仿佛刚才那灼热到灵魂的滚烫只是幻觉。
但王平安知道不是。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些原本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知识，正在变得无比清晰。尤其是那些从小在道观背得滚瓜烂熟的经文、典籍、修炼法门——
《上清大洞真经》《黄庭经》《阴符经》《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筑基篇》《炼气诀》《观想图录》……
甚至师父私下传授的、据说是观里秘传的《混元道枢》残篇，每一个字、每一幅行气图，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前。
而这些东西，在这个神话断绝、修炼无门的世界……
“嘶——”
王平安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前几天在生存区公共屏幕上看到的、模糊不清的前线战斗画面：
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用电磁步枪扫射着三层楼高的狼形变异兽，子弹打在兽皮上火花四溅，却难以致命。而画面角落，一个金发碧眼、浑身笼罩在圣光中的“神眷者”，只是抬了抬手，一道光矛便将另一头变异兽轻易贯穿。
没有修炼体系，没有超凡传承的大夏，就是这样，用血肉和钢铁，对抗着拥有“神恩”的敌人和无穷无尽的变异兽潮。
五十二年。
他们是怎么撑下来的？
仅仅只是想象那个画面，王平安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脏里翻滚、冲撞。
“如果……”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还有穿越前磨破的伤口，此刻已经结了薄痂。
“如果，我能修炼呢？”
“如果，道观里那些被师父说‘天地灵气枯竭，再也练不出名堂’的功法，在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真的能练成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一样燎遍全身。
与此同时，主席台上，军装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
“同学们！看看你们身后！”
操场上数千名学生，下意识地回头。
王平安也转过身。
他看到了生存区高耸的、布满弹痕和修补痕迹的混凝土城墙。看到了城墙哨塔上，持枪士兵如同雕塑般挺立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荒野上弥漫的、永不消散的淡红色雾气。也看到了城墙之内，那些低矮但整齐的居民楼，楼顶竖着的太阳能板，阳台上晾晒的、打着补丁的衣服。
以及——城墙最高的瞭望塔上，那面虽然破旧、却依旧在风中猎猎抖动的红旗。
“那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生活的地方！”
军装男人吼道，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血丝：
“五十年前，我们的先辈用命守住了这里！三十年前，你们的父辈用血加固了城墙！现在——”
他重重一拳捶在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轮到你们了！”
“告诉我！你们是想躲在这堵墙后面，等着别人用命保护你们，直到城墙倒塌，怪物冲进来，把你们所爱的一切撕碎？！”
“还是想站出来，用你们的手，你们的脑子，你们可能觉醒的力量——去成为新的城墙？！”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
“我报名！！！”
一个站在前排的男生猛地举起手，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手臂如林般竖起。
年轻的面孔上，有恐惧，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里迸发出来的狠劲。
王平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脖子上，那枚看似普通的玉蝶，忽然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温凉的气流，从玉蝶接触皮肤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游走了小半个周天。
王平安浑身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处刚刚结痂的伤口，就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最后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痕。
而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正安静地、温顺地，盘踞在他的小腹丹田位置。
那是——
炼精化气，气感自生。
是《上清筑基篇》里，记载的、修行最初始的征兆。
在这个被断绝了神话、被认为不可能修炼的世界里。
在他身上，成了。
王平安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望向远处血色弥漫的荒野，望向城墙上那些挺立的背影。
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深深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铁锈味、尘土味、还有这个时代特有苦难味道的空气，灌满肺叶。
然后，他举起手。
和周围那些因为热血、因为冲动、因为恐惧而举手的少年们不同。
他的手臂很稳。
稳得像他曾经在道观里，握了十年的那柄木剑。
“第七生存区，第三中学，高三（二）班——”
台上，老师拿着名单，声音嘶哑地念到他的名字。
“王平安。”
“到。”
他应道。
声音不大，却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传进了他自己的耳朵。
也仿佛，传进了脖子上，那枚悄然温热的玉蝶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掠过操场，掠过少年们举起的手臂，掠过城墙上的弹痕，也掠过王平安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起的眼睛。
泰山的血，蓝星的风。
道观的经，末世的钟。
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