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玄枢问道,向死而生

大道显圣:我为神话续新篇 · 江火设计 · 第171章 · 48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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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是“问道殿”中,在听完王平安那简短、急促、却每个字都重若万钧的禀报后,所陷入的、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静。

没有惊呼,没有哗然,甚至没有呼吸声。所有在场之人——宗主玄元子,地枢殿主玄诚子,天枢殿主天枢子,天刑殿主冷无锋,巡天殿主雷焕,杏林阁主,百工院主,人枢殿主,以及被紧急召回的、正在轮值或处理要务的各位元婴长老——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在原地,脸上只剩下最纯粹的、因超出了理解与想象极限而产生的、茫然的空白,与那空白之下,迅速堆积、蔓延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源初秩序”、“净化者”、“回收者”、“锁定坐标”、“三十日”、“降临”、“目标是我”……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构成的是一副比“噬渊之主”目光降临更加令人绝望的图景。如果说“噬渊”代表的是一种混乱、吞噬、终结的、如同“天灾”般的毁灭,那么这所谓的“源初秩序”,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理性、更加不可抗拒的、对“存在”本身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格式化”与“纠正”。

三十天。比“饕餮”给出的三日之期长了十倍,却让人感觉更加短暂,更加无力。因为这不再是同一个层面的对抗,而是蝼蚁面对即将落下的、修正“错误”的、宇宙级“橡皮擦”。

“你……确定?”良久,玄元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这位历经无数风浪、面对“饕餮”与“噬渊之主”目光都未曾退缩的元婴巅峰强者,此刻眼中也首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深沉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确定。”王平安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他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将自己在“地煞归墟”外围的发现,关于灵魂深处“银白杂质”的触动、激活、解析到的信息,以及最后那“强制接管”指令与三十日倒计时的“烙印”,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只隐去了关于“原始地皇”、“道种”根源与自身“宿命”牵连的最核心部分,那太过惊世骇俗,且对解决眼前危机并无直接帮助,反而可能引发更多混乱。

随着他的叙述,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水银,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元婴长老们尚且能勉强维持镇定,那些列席的金丹执事,已有不少人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天枢殿主天枢子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发紧,“你灵魂深处,一直存在着某种与‘齿轮兄弟会’、乃至其背后那未知的‘秩序’源头同源的、更高阶的法则碎片。此次你镇压‘饕餮’,与封印产生深度共鸣,又遭遇姬星野远程侵蚀,意外‘激活’了这碎片。这碎片将你的存在,判定为‘异常单元’,并向其源头发送了坐标与警报。三十日内,对方将派遣所谓‘净化者’或‘回收者’降临,目标是将你,以及可能将整个被判定为‘污染’或‘异常’的区域,进行‘净化’或‘回收’?”

“基本如此。”王平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而且,由于这‘碎片’与我灵魂纠缠极深,其锁定的坐标,不仅是‘玄幽境’,更是……以我为中心,相当精确的范围。我若离开,‘净化者’的目标很可能也会随之移动。但若我留下……”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这里,整个‘玄天宗’山门,乃至更广的区域,都可能被视为‘异常污染区’,面临被‘净化’的风险。”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他成了“灾星”,一个会引来灭顶之灾的、移动的“坐标”。

大殿中再次陷入令人压抑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聚焦在王平安身上。有震惊,有恐惧,有怜悯,有不忍,更有深深的无力与挣扎。

“这……这岂不是无解之局?”一位人枢殿的金丹长老声音颤抖,“比‘噬渊’更加可怕……甚至不知其具体形态、力量层次、降临方式……如何应对?难道……难道我等只能坐以待毙,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或者……交出王平安?或者让他自绝,以断绝“坐标”?

“放屁!”一声低沉的怒喝,如同闷雷,炸响在大殿中。是天刑殿主冷无锋。他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目光如刀,扫过刚才开口的金丹长老,又看向王平安,最后转向玄元子。

“王平安于我宗有存续之功,于‘玄幽境’有救世之德!若非他舍命镇压‘饕餮’,此刻我等早已化为齑粉!如今他身不由己,遭此大劫,尔等不思如何共度难关,竟敢有如此龌龊念头?!我‘天刑殿’第一个不答应!谁再敢言弃平安,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森寒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那金丹长老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冷师弟稍安。”玄元子抬手,制止了冷无锋的怒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平安于我宗,于我等,皆有天恩。此事,绝非他一人之劫,而是我‘玄天宗’,乃至此方‘玄幽境’所有生灵,必须共同面对之劫数。交出平安,或任其自绝,或许能暂避一时,然,对方既已锁定此界坐标,焉知其‘净化’标准,仅止于平安一人?‘齿轮兄弟会’尚在此界肆虐,‘噬渊’污染仍未根除,此地于那‘秩序’而言,或许本就是‘异常’之所在。届时,我辈又有何面目,对陨落之同门,对守护之生灵?”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故此,此议,休要再提!平安,是我宗弟子,是此方净土的守护者,只要我玄元子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将他交出!”

“宗主明鉴!”冷无锋、雷焕等人齐声应和,许多长老也纷纷点头。纵然恐惧,但“玄天宗”的脊梁,未断。

王平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是更深的歉疚与沉重。因为他带来的,可能是真正的、无法抵御的灭顶之灾。

“宗主,诸位前辈,”王平安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平安累及宗门,罪莫大焉。然,事已至此,自责无益。那‘净化者’三十日后降临,已成定局。我等能做的,唯有在其降临之前,穷尽一切可能,寻找生机,或……为宗门,为此方天地,争取一线未来。”

“你可有想法?”玄元子看向他,眼中带着期许。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想法或有,但皆凶险万分,且无把握。”王平安沉声道,“其一,是‘断’。尝试以我‘道枢’之力,结合‘地皇’守护真意,乃至‘玄天道枢’阵列之能,彻底斩断、剥离、或永久封印我灵魂深处那缕‘银白杂质’,断绝其与外界的联系。然,此物与我灵魂纠缠至深,强行剥离,恐伤及我之本源,甚至可能直接触发其‘警报’,导致对方提前降临。且,即便成功,对方是否已通过之前的‘共鸣’彻底锁定坐标,亦未可知。”

“其二,是‘瞒’。尝试以更强大的力量,或特殊的秘法、阵法,扭曲、遮蔽、干扰那‘坐标’信号,或制造假象,误导对方。然,对方力量层次未知,我等对其法则一无所知,成功可能微乎其微。”

“其三,”王平安目光一凝,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是‘借’与‘渡’。”

“借?渡?”众人疑惑。

“不错。”王平安缓缓道,“那‘银白杂质’虽为祸根,却也是连接那‘秩序’源头的‘桥梁’。其激活后,我能有限接收、解析来自对方的一些信息。若我能在这三十日内,尽快提升修为,加深对‘道枢’、对‘地皇’守护、乃至对那‘秩序’法则本身的理解,或许……能尝试反向‘解析’、‘学习’其部分力量特性与法则漏洞。同时,以此‘桥梁’为引,结合‘玄天道枢’阵列与地脉之力,在此地布下最强之阵,汇聚此方天地众生之愿力与守护意志。”

“待那‘净化者’或‘回收者’降临,穿过界壁,进入此界的刹那,其力量投射、法则运转,必有一个适应、转换、显化的‘过程’。这‘过程’,或许是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届时,我将以身为‘引’,以那‘银白杂质’为‘饵’,主动将其‘坐标’与存在状态,以最大强度‘呈现’给对方,引诱其攻击或‘回收’程序锁定于我。而宗主与诸位前辈,则可趁其力量投射未稳、注意力被我吸引之际,集中‘玄天道枢’、地脉、周天星辰,乃至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对其降临的‘通道’、‘载体’或‘法则接口’,发动决死一击!不求将其击杀或击退,但求干扰、重创其降临过程,甚至……尝试‘捕获’、‘解析’其部分力量本质或法则信息!”

“若能成功干扰其降临,或迫使其‘回收’程序出现混乱、延迟,我们便能争取到更多时间。若能解析其部分法则,我们便可能找到与之周旋、乃至对抗的微弱可能。此乃……以身为舟,渡此大劫!”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集全界之力,搏那降临瞬间的“破绽”!这是一个疯狂、悲壮、且成功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计划。几乎等于用整个“玄天宗”乃至“玄幽境”的未来,去赌那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在对方绝对力量面前制造一丝“意外”的机会。

而且,作为“诱饵”的王平安,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计划成功,他也极有可能在“净化者”的第一波攻击或“回收”程序中,魂飞魄散。

大殿中,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王平安这决绝而疯狂的计划震撼了。

“你……有几成把握?”良久,玄元子声音沙哑地问。

“干扰降临,或有半成之机。解析其力,百中无一。而我自身存活……”王平安坦然摇头,“近乎于零。”

“那为何还要如此?”杏林阁主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不忍。

“因为,别无选择。”王平安看向大殿之外,那残破却依旧挺立的天空,“坐以待毙,十死无生。尝试一搏,或许十死无生,但终究……是‘搏’过了。况且,即便我死,若能以此身,为此界生灵,搏出一线生机,搏得一丝对那‘秩序’的了解,那便值得。我的道,是守护,是于绝境中寻路。此路虽险,却是我道之践行。”

他顿了顿,看向玄元子,目光清澈而坚定:“此为我个人之决断,非是逼迫宗门。无论宗门如何选择,我都会在最后时刻,独自前往远离山门之地,尝试引开那‘净化者’。但……若宗主与众前辈,愿信我一次,愿以此残破之躯、此劫后余生之界,与平安共行此险,搏此天机……那平安,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大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玄元子。

玄元子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位执掌“玄天宗”数百年的宗主,此刻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的疲惫与挣扎。这个决定,太重了。不仅关乎王平安一人生死,更关乎整个宗门,关乎这“玄幽境”亿万生灵的最后命运。同意,便是将一切赌在这个年轻人那近乎虚幻的计划上。不同意,似乎也只有坐等灭亡一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玄元子勐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疲惫、挣扎、茫然,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生死、看破虚妄后的、平静而决绝的光芒。他缓缓起身,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严,弥漫开来。

“吾辈修士,问道天地,守护一方。此生所为,无非是于天灾人祸、生死劫难面前,为身后生灵,争那一线生机,证那心中之道。”

“昔日,有‘坤岳’地皇,燃尽残魂,镇封‘噬渊’,护此界安宁。”

“今日,有弟子王平安,愿舍此身,为饵渡劫,搏天一线。”

“此等风骨,此等担当,方为我‘玄天宗’传承之精神,为此方天地存在之意义!”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吾意已决!”

“举全宗之力,乃至联合此界一切可联合之力量,应此大劫!”

“依王平安之策,行此……‘问道’、‘搏天’之举!”

“三十日内,不惜一切代价,修复阵列,稳定地脉,净化污浊,提升战力,构筑绝阵!”

“三十日后,待那‘秩序’降临,便让我等,以这残存之躯,以此界不屈之意志,问一问那高高在上的‘天’——”

“此方生灵之道,此界存在之理,岂容尔等……随意‘定义’,肆意‘净化’?!”

“诸君!可愿随本座,行此绝路,问道于天?!”

最后一句,玄元子已是声嘶力竭,一股惨烈、悲壮、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决绝气息,冲天而起!

短暂的死寂后——

“愿随宗主!问道于天!纵死不悔!”

“愿随宗主!问道于天!”

“愿随宗主……”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问道殿”,冲散了绝望,点燃了热血!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向死而生的意志,已然凝聚!

王平安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带伤、却都充满了决绝与信任的脸庞,看着玄元子那如山如岳的身影,看着身旁林雨薇泪流满面却紧握他手的坚定,看着沈冰、赵山河、李惊雷等人眼中燃烧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玄元子,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到底。

“平安……必不负所托!必以此身此道,为宗门,为此界,搏那一线……天机!”

玄枢问道,向死而生。

一场关乎整个“玄幽境”命运、与那未知“秩序”进行的不对等“问道”与“搏天”,就此……拉开帷幕!

(第一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