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道火焚秽
“夜枭”运输机如同沉默的幽灵，在云层之上滑翔。机舱内，只有仪表盘幽光与呼吸声作伴。王平安闭目凝神，金丹虚悬丹田，缓缓自转，将“清灵药剂”带来的温润药力与自身真气完美融合，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清明状态。新生神识如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轻柔地笼罩着整个机舱，感知着队友的状态——赵山河沉稳如石的心跳，李惊雷略带兴奋的呼吸，沈冰冷静到近乎虚无的存在感。
“三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准备跳伞。”沈冰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舱内红灯亮起，后舱门缓缓打开，狂暴的气流与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下方是连绵的、被浓重夜色吞没的群山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黑水谷的方向，隐约有黯淡的、不自然的暗红色微光在天际晕染，与星光月色格格不入。
“检查装备，最后确认。”王平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平稳有力。他率先起身，拉下防风镜，走到舱门边。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风。
“第七小队，跳！”
没有犹豫，四人依次跃出机舱，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王平安保持标准姿态，神识却外放一丝，感应着队友的位置和下坠轨迹。在约四千米高度，他率先拉开伞绳。
嘭！
减速伞张开，下坠之势骤缓。下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视仪中呈现为深浅不一的绿色。他操控伞绳，朝着预定着陆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林间空地滑翔而去。赵山河和李惊雷紧随其后，沈冰则如同影子般飘向侧翼，负责警戒和观察。
着陆很顺利，几乎没有声响。四人迅速收伞，寻找隐蔽点，检查装备，确认方位。
“通讯测试。全员就位。”王平安低声道。
“山河就位。”
“惊雷就位。”
“沈冰就位。未发现 immediate威胁。目标方向，能量读数异常，有微弱精神干扰波动。保持静默，按计划B路线推进。”
计划B路线，是一条沿着山脊背阴面、植被相对茂密的潜行路线，虽然路程稍远，但更为隐蔽。
小队呈菱形队形，由赵山河打头，王平安居中指挥策应，李惊雷殿后，沈冰在侧翼游走，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没入漆黑的山林。
山林中寂静得可怕。寻常夜行生物的窸窣声、虫鸣声几乎绝迹，只有风吹过扭曲枝丫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殖质的腥涩气味，越靠近黑水谷方向，这股气味越浓，其中夹杂的阴冷、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
王平安金丹运转，真气护体，将那股不适感隔绝在外。他神识凝聚双眼，施展“明目术”，在夜视仪提供的绿色视野基础上，更多了一层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他看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正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缓慢而持续地流向黑水谷深处，并在流动过程中被“污染”，带上了一丝暗红的色泽。
“能量流向异常，存在吸收和转化源头。大家注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能量流经区域。”王平安在频道中低声提醒。
前行约两公里，绕过一处陡峭的岩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而成的碗形山谷，这便是黑水谷。谷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雾气深处，那暗红色的不祥微光正是源头，忽明忽暗，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呼吸。雾气边缘，植被彻底绝迹，裸露的山石呈现出被严重腐蚀的坑洼状，表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仿佛油脂般的暗色物质。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谷中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那灰黑雾气无声地翻滚、蠕动，散发出强烈的心灵压抑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也能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精神层面传来隐约的烦躁和低语幻听。
“污染源头在谷底中心偏北位置。能量读数极高，精神干扰强度已达黄色警戒线。”沈冰的声音传来，冷静依旧，但多了几分凝重，“发现人类活动痕迹，一点钟方向，谷口边缘。”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只见谷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破损的装备箱、翻倒的仪器，以及几处明显的、被利爪或重物撕裂的帐篷残骸。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
是失联小队最后的营地。
“保持警戒，接近侦查。注意地面和雾气，可能有残留污染或陷阱。”王平安下达指令。
小队小心翼翼地向谷口营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精神干扰和负面情绪侵袭越发明显。李惊雷脸色有些发白，指尖电光不安跳动。赵山河眉头紧锁，呼吸略显粗重。连沈冰的步伐也变得更加轻盈谨慎。
王平安默运《清静经》心法，金丹散发出温润平和的道韵，将侵袭心神的那丝烦躁和低语驱散。他犹豫了一下，从内袋取出三枚“初级定神符基板”，递给赵山河和李惊雷各一枚，自己留下一枚。
“秦老给的试验品，含在舌下，用我教你们的‘凝神’法门感应激活。能稍微抵挡精神干扰。”他低声解释，同时自己先将符基板放入口中，以一丝精纯真气和微弱神识注入核心银点。
符基板入口微凉，随即化为一股清淡的、略带草药味的暖流，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类似龟甲道韵的“镇”、“安”之意，在口腔和眉心化开。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和负面情绪，顿时被削弱了大半，虽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影响正常判断和行动。
赵山河和李惊雷依言照做，脸色明显好转。
“有用！”李惊雷低呼，眼中惊异。
“好东西。”赵山河言简意赅，紧握脉冲步枪的手更稳了。
四人靠近营地残骸。现场一片狼藉，战斗激烈。破碎的仪器屏幕上还残留着扭曲的能量波纹图像。一些弹壳散落，弹头有明显腐蚀痕迹。地面有几处不似人形、也不似常见变异兽的怪异脚印，深深嵌入被腐蚀的岩石中，边缘有融化迹象。
“战斗发生得很突然，队员们似乎尝试结阵防御，但被从多个方向快速突破。”沈冰检查着痕迹，快速分析，“攻击者体型不大，但力量强，速度极快，带有强烈能量腐蚀性。看这脚印……像是用某种高能酸液或等离子体熔蚀而成。不是常规生物。”
王平安蹲下身，用手指（戴着战术手套）抹了一点脚印边缘的暗色残留物。入手粘腻阴冷，残留着微弱的、混乱邪恶的能量波动，与谷中雾气的“味道”同源，但更精纯。玉蝶传来一丝微弱的排斥与净化之意。
“污染的直接衍生物，或者说……‘爪牙’。”王平安判断道，“失联队员可能被拖入了谷中。生存希望……渺茫。”
“继续深入，还是撤回？”沈冰看向王平安。任务目标是侦查评估，并非强制营救。
王平安望向谷中那翻腾的雾气和不祥的红光。金丹微微悸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秽物”时本能的“净化”冲动。神识感应中，谷底那污染源的核心，能量虽然庞大混乱，但结构似乎……并非无懈可击，隐隐有几处能量流转不畅的“节点”。
“既然来了，至少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沈教官，你在谷口建立观察和支援点。山河，惊雷，我们三个，呈三角队形，缓速向污染源方向推进。注意，我们的目标是侦查和取样，非必要不交战。一旦遭遇不可抗力，立刻后撤。”王平安做出了决定。他有金丹和符箓傍身，有神识预警，有把握在危险降临前做出反应。
沈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迅速在谷口一处视野良好的岩石后隐蔽，架起了带有能量探测仪的狙击步枪。
王平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灰黑色的雾气之中。赵山河和李惊雷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雾气比想象中更加粘稠阴冷，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战术目镜表面迅速凝结起水珠和细微的腐蚀斑点。能见度不足十米。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二十米左右，且仿佛陷入泥沼，反馈的信息模糊不清。
脚下是松软、仿佛被酸性液体反复浸泡过的“泥土”，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并留下深深的脚印。空气中那股硫磺腐臭味浓得几乎令人作呕，精神干扰虽然被定神符削弱，但依旧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试图钻入脑海。
“注意地面和雾气变化。”王平安全神贯注，神识如雷达般扫视前方。他“看”到，雾气中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能量孢子，正是这些孢子带来了腐蚀和精神干扰。而在更深处，一些模糊的、快速移动的阴影，正悄然从雾气中凝聚、显现。
“有东西过来了！三点钟方向，两个！速度很快！”王平安低喝预警。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雾气扑来！它们体型如同大型犬，但无毛，皮肤是类似被剥皮的肌肉组织般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粘液和蠕动的血管状能量纹路。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布满螺旋利齿的大口，四肢末端是闪烁着暗红能量光泽的、如同融化金属般的“利爪”。
正是那种怪异脚印的主人！污染源的衍生怪物！
“开火！”王平安毫不犹豫，手中“镇魂”冲锋枪喷出火舌！特制的净化弹头射向怪物。赵山河的脉冲步枪也发出低沉的咆哮，破甲弹头直取另一只。
然而，这两只怪物速度极快，且似乎对弹道有预判，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闪避，子弹大多打在空处或擦过它们体表，只留下浅浅的灼痕，未能造成致命伤。它们嘶叫着，暗红利爪挥舞，带起腥风，直扑赵山河和李惊雷！显然判断出这两人威胁相对较小。
“惊雷，电网！”王平安一边持续射击牵制，一边下令。
李惊雷强忍着面对可怖怪物的心悸，双手一合，雷光迸发！一张比训练时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的电网瞬间成型，挡在怪物扑击路线上！
刺啦！怪物撞上电网，发出痛苦嘶鸣，身上暗红能量纹路明灭不定，动作一滞。赵山河抓住机会，踏步上前，怒吼一声，脉冲步枪几乎顶着怪物脑袋扣动扳机！
轰！特制破甲弹在极近距离爆发，怪物半个脑袋被炸碎，暗红粘液四溅，倒地抽搐。
另一只怪物似乎被同伴死亡激怒，放弃攻击李惊雷，转而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王平安，暗红利爪直抓他面门！爪风未至，那股阴冷腐蚀的能量气息已扑面而来。
王平安眼神一冷，不闪不避，体内金丹猛然加速旋转，精纯真气瞬间灌注右臂，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凝练无比的金色毫光——正是蕴含一丝金丹道韵的真气外放！他以指代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怪物抓来的利爪腕部！
“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怪物那暗红能量凝聚的利爪，在接触金色毫光的瞬间，竟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暗红能量迅速消融溃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嚎，整条前肢软软垂下。
王平安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玄妙一转，已切入怪物中门，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抓住其颈部（如果那算颈部），掌心真气勃发，混合着新生神识之力，狠狠一捏！
咔嚓！怪物的嘶嚎戛然而止，暗红色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瘫软下去，体表的能量纹路迅速黯淡、熄灭，化为一股更加浓郁的黑烟，融入周遭雾气。
战斗在数秒内结束。两只怪物化为黑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几块指甲大小、暗沉坚硬、散发残余邪能的“结晶”。
王平安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真气与神识的混合运用，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金丹道韵对这类“秽物”的克制，比预想的还要强。
“平安，你刚才……”李惊雷看着地上迅速消散的怪物残骸，又看看王平安的手指，满脸震撼。赵山河也目光灼灼。
“一点取巧，消耗大，不能常用。”王平安简短解释，迅速捡起那几块“秽能结晶”样本收好，“继续前进，保持警惕。这些东西恐怕只是外围的‘哨兵’。”
越往谷底深处，雾气越浓，精神压力越大，地面也越发崎岖难行，布满了各种被腐蚀的裂隙和怪石。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三波类似的怪物袭击，数量越来越多，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三人配合更加默契，王平安也尽量节省真气，以枪械和战术配合为主，只在关键时刻动用道法手段，倒也应付得来。
终于，前方雾气略微稀薄，那暗红色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半嵌在山体中的、巨大的、仿佛由暗红水晶和蠕动血肉混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肉瘤”！肉瘤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脉管和不断开合的孔洞，一鼓一缩，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浓郁的暗红能量和灰黑雾气喷涌而出，扩散向整个山谷。肉瘤深处，那暗红光芒的核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加深邃、仿佛通往深渊的黑色孔洞。
而在肉瘤下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带着生存区标识的装备和衣物碎片。几具扭曲变形、被严重腐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骸骨，半埋在粘稠的暗色物质中。
失联小队，找到了。或者说，找到了他们最后的痕迹。
肉瘤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搏动骤然加快，表面的孔洞中，发出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嘶嚎！更多的暗红怪物，正从肉瘤基部和周围的雾气中快速凝聚、爬出！
“污染源确认！威胁等级评估上调至‘黄-4’！建议立即撤离！”沈冰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背景传来她狙击步枪的闷响，显然谷口也出现了怪物。
“走！”王平安当机立断。这肉瘤的能量强度远超预料，绝非他们现在能正面硬撼的。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撤的瞬间，肉瘤核心那个黑色孔洞，猛地一阵剧烈收缩，随即，一道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近黑的、散发着滔天怨念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如同巨蟒出洞，朝着三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雾气蒸发，地面犁出深沟，速度快得惊人！
避无可避！
“躲开！”王平安怒吼，将赵山河和李惊雷猛地推向两侧巨石之后，自己则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将全部真气灌注双臂，横枪于胸，同时催动胸口玉蝶，激发其护体之能！
轰！！！
暗红洪流狠狠撞在王平安身上！他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手中的“镇魂”冲锋枪瞬间扭曲报废，战术目镜碎裂，作战服的能量缓冲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玉蝶散发的温润光华死死抵住那股毁灭性能量的侵蚀，但光芒也在飞速黯淡。剧痛、冰冷、混乱、怨憎……种种负面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和身体。
“平安！”李惊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转身，将“雷击”手枪能量输出调到极限，对着那再次抬起的暗红洪流源头——肉瘤核心的黑洞，疯狂倾泻出所有电浆弹！赵山河也红着眼，架起脉冲步枪，将剩下的“净化”弹头全部射向肉瘤本体！
然而，他们的攻击打在肉瘤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根本无法打断那恐怖洪流的再次凝聚。
肉瘤似乎被激怒，更多的暗红怪物涌出，扑向赵山河和李惊雷。沈冰的狙击枪声在谷口激烈响起，但远水难救近火。
王平安背靠岩壁，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体内真气紊乱，金丹光芒黯淡。玉蝶的守护已到极限。那暗红洪流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粗大，毁灭气息更浓，锁定了他的气息。
要死了吗？
不！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王平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从内袋掏出那枚被秦老改造过、一直未曾动用的“圣光印记”吊坠，用尽最后力气，将残存的所有真气、神识，乃至一丝不屈的道心意志，狠狠注入其中，然后朝着那再次袭来的暗红洪流，用力抛出！
“以彼之矛，攻子之盾！爆！”
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白光，在接触到暗红洪流的瞬间，被王平安的神识和真气彻底激发、过载！其内部原本被屏蔽、无害化的圣力结构，在这一刻被强行逆转、引爆！蕴含其中的、属于圣辉殿的、高度秩序化的“神圣”能量，与肉瘤那极度混乱、邪恶的“秽能”，发生了最直接的、最剧烈的碰撞！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尖啸！刺目的白金色光芒与暗红近黑的秽能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一道混乱的能量风暴，暂时挡住了洪流的前进，甚至将靠近的几只暗红怪物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走！”王平安嘶声吼道，强提一口真气，施展出《上清筑基篇》中记载的、原本需筑基后期才能勉强尝试的轻身提纵术“蹑云步”，身形如风中残叶，踉跄着向后急退！
赵山河和李惊雷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摆脱纠缠的怪物，拼命向着谷口方向狂奔。
肉瘤发出愤怒的咆哮，暗红能量剧烈波动，似乎想要追击，但那圣力与秽能对撞产生的混乱能量场暂时干扰了它的锁定。
三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谷口，与正在且战且退的沈冰汇合。
“撤！全速撤离！”沈冰脸色苍白，显然也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冷静，一边用狙击步枪点射追来的零星怪物，一边下令。
四人再无保留，将所有体力用在逃亡上，按照预定路线，朝着备用撤离点狂奔。
身后，黑水谷中，那肉瘤的咆哮和能量波动渐渐远去，但那股毁灭与不祥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道火焚秽，初战见血。
他们窥见了黑暗的一角，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还活着。
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
“三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准备跳伞。”沈冰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舱内红灯亮起，后舱门缓缓打开，狂暴的气流与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下方是连绵的、被浓重夜色吞没的群山轮廓，如同匍匐的巨兽。黑水谷的方向，隐约有黯淡的、不自然的暗红色微光在天际晕染，与星光月色格格不入。
“检查装备，最后确认。”王平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平稳有力。他率先起身，拉下防风镜，走到舱门边。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风。
“第七小队，跳！”
没有犹豫，四人依次跃出机舱，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王平安保持标准姿态，神识却外放一丝，感应着队友的位置和下坠轨迹。在约四千米高度，他率先拉开伞绳。
嘭！
减速伞张开，下坠之势骤缓。下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视仪中呈现为深浅不一的绿色。他操控伞绳，朝着预定着陆点——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林间空地滑翔而去。赵山河和李惊雷紧随其后，沈冰则如同影子般飘向侧翼，负责警戒和观察。
着陆很顺利，几乎没有声响。四人迅速收伞，寻找隐蔽点，检查装备，确认方位。
“通讯测试。全员就位。”王平安低声道。
“山河就位。”
“惊雷就位。”
“沈冰就位。未发现 immediate威胁。目标方向，能量读数异常，有微弱精神干扰波动。保持静默，按计划B路线推进。”
计划B路线，是一条沿着山脊背阴面、植被相对茂密的潜行路线，虽然路程稍远，但更为隐蔽。
小队呈菱形队形，由赵山河打头，王平安居中指挥策应，李惊雷殿后，沈冰在侧翼游走，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迅速没入漆黑的山林。
山林中寂静得可怕。寻常夜行生物的窸窣声、虫鸣声几乎绝迹，只有风吹过扭曲枝丫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腐殖质的腥涩气味，越靠近黑水谷方向，这股气味越浓，其中夹杂的阴冷、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
王平安金丹运转，真气护体，将那股不适感隔绝在外。他神识凝聚双眼，施展“明目术”，在夜视仪提供的绿色视野基础上，更多了一层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他看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正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缓慢而持续地流向黑水谷深处，并在流动过程中被“污染”，带上了一丝暗红的色泽。
“能量流向异常，存在吸收和转化源头。大家注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能量流经区域。”王平安在频道中低声提醒。
前行约两公里，绕过一处陡峭的岩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而成的碗形山谷，这便是黑水谷。谷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雾气深处，那暗红色的不祥微光正是源头，忽明忽暗，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呼吸。雾气边缘，植被彻底绝迹，裸露的山石呈现出被严重腐蚀的坑洼状，表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仿佛油脂般的暗色物质。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谷中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那灰黑雾气无声地翻滚、蠕动，散发出强烈的心灵压抑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众人也能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精神层面传来隐约的烦躁和低语幻听。
“污染源头在谷底中心偏北位置。能量读数极高，精神干扰强度已达黄色警戒线。”沈冰的声音传来，冷静依旧，但多了几分凝重，“发现人类活动痕迹，一点钟方向，谷口边缘。”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只见谷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破损的装备箱、翻倒的仪器，以及几处明显的、被利爪或重物撕裂的帐篷残骸。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
是失联小队最后的营地。
“保持警戒，接近侦查。注意地面和雾气，可能有残留污染或陷阱。”王平安下达指令。
小队小心翼翼地向谷口营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股精神干扰和负面情绪侵袭越发明显。李惊雷脸色有些发白，指尖电光不安跳动。赵山河眉头紧锁，呼吸略显粗重。连沈冰的步伐也变得更加轻盈谨慎。
王平安默运《清静经》心法，金丹散发出温润平和的道韵，将侵袭心神的那丝烦躁和低语驱散。他犹豫了一下，从内袋取出三枚“初级定神符基板”，递给赵山河和李惊雷各一枚，自己留下一枚。
“秦老给的试验品，含在舌下，用我教你们的‘凝神’法门感应激活。能稍微抵挡精神干扰。”他低声解释，同时自己先将符基板放入口中，以一丝精纯真气和微弱神识注入核心银点。
符基板入口微凉，随即化为一股清淡的、略带草药味的暖流，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类似龟甲道韵的“镇”、“安”之意，在口腔和眉心化开。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干扰和负面情绪，顿时被削弱了大半，虽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影响正常判断和行动。
赵山河和李惊雷依言照做，脸色明显好转。
“有用！”李惊雷低呼，眼中惊异。
“好东西。”赵山河言简意赅，紧握脉冲步枪的手更稳了。
四人靠近营地残骸。现场一片狼藉，战斗激烈。破碎的仪器屏幕上还残留着扭曲的能量波纹图像。一些弹壳散落，弹头有明显腐蚀痕迹。地面有几处不似人形、也不似常见变异兽的怪异脚印，深深嵌入被腐蚀的岩石中，边缘有融化迹象。
“战斗发生得很突然，队员们似乎尝试结阵防御，但被从多个方向快速突破。”沈冰检查着痕迹，快速分析，“攻击者体型不大，但力量强，速度极快，带有强烈能量腐蚀性。看这脚印……像是用某种高能酸液或等离子体熔蚀而成。不是常规生物。”
王平安蹲下身，用手指（戴着战术手套）抹了一点脚印边缘的暗色残留物。入手粘腻阴冷，残留着微弱的、混乱邪恶的能量波动，与谷中雾气的“味道”同源，但更精纯。玉蝶传来一丝微弱的排斥与净化之意。
“污染的直接衍生物，或者说……‘爪牙’。”王平安判断道，“失联队员可能被拖入了谷中。生存希望……渺茫。”
“继续深入，还是撤回？”沈冰看向王平安。任务目标是侦查评估，并非强制营救。
王平安望向谷中那翻腾的雾气和不祥的红光。金丹微微悸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秽物”时本能的“净化”冲动。神识感应中，谷底那污染源的核心，能量虽然庞大混乱，但结构似乎……并非无懈可击，隐隐有几处能量流转不畅的“节点”。
“既然来了，至少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沈教官，你在谷口建立观察和支援点。山河，惊雷，我们三个，呈三角队形，缓速向污染源方向推进。注意，我们的目标是侦查和取样，非必要不交战。一旦遭遇不可抗力，立刻后撤。”王平安做出了决定。他有金丹和符箓傍身，有神识预警，有把握在危险降临前做出反应。
沈冰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迅速在谷口一处视野良好的岩石后隐蔽，架起了带有能量探测仪的狙击步枪。
王平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那灰黑色的雾气之中。赵山河和李惊雷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雾气比想象中更加粘稠阴冷，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战术目镜表面迅速凝结起水珠和细微的腐蚀斑点。能见度不足十米。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延伸出二十米左右，且仿佛陷入泥沼，反馈的信息模糊不清。
脚下是松软、仿佛被酸性液体反复浸泡过的“泥土”，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并留下深深的脚印。空气中那股硫磺腐臭味浓得几乎令人作呕，精神干扰虽然被定神符削弱，但依旧如同背景噪音，持续不断地试图钻入脑海。
“注意地面和雾气变化。”王平安全神贯注，神识如雷达般扫视前方。他“看”到，雾气中漂浮着无数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能量孢子，正是这些孢子带来了腐蚀和精神干扰。而在更深处，一些模糊的、快速移动的阴影，正悄然从雾气中凝聚、显现。
“有东西过来了！三点钟方向，两个！速度很快！”王平安低喝预警。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雾气扑来！它们体型如同大型犬，但无毛，皮肤是类似被剥皮的肌肉组织般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粘液和蠕动的血管状能量纹路。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布满螺旋利齿的大口，四肢末端是闪烁着暗红能量光泽的、如同融化金属般的“利爪”。
正是那种怪异脚印的主人！污染源的衍生怪物！
“开火！”王平安毫不犹豫，手中“镇魂”冲锋枪喷出火舌！特制的净化弹头射向怪物。赵山河的脉冲步枪也发出低沉的咆哮，破甲弹头直取另一只。
然而，这两只怪物速度极快，且似乎对弹道有预判，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闪避，子弹大多打在空处或擦过它们体表，只留下浅浅的灼痕，未能造成致命伤。它们嘶叫着，暗红利爪挥舞，带起腥风，直扑赵山河和李惊雷！显然判断出这两人威胁相对较小。
“惊雷，电网！”王平安一边持续射击牵制，一边下令。
李惊雷强忍着面对可怖怪物的心悸，双手一合，雷光迸发！一张比训练时小了一圈、但更加凝实的电网瞬间成型，挡在怪物扑击路线上！
刺啦！怪物撞上电网，发出痛苦嘶鸣，身上暗红能量纹路明灭不定，动作一滞。赵山河抓住机会，踏步上前，怒吼一声，脉冲步枪几乎顶着怪物脑袋扣动扳机！
轰！特制破甲弹在极近距离爆发，怪物半个脑袋被炸碎，暗红粘液四溅，倒地抽搐。
另一只怪物似乎被同伴死亡激怒，放弃攻击李惊雷，转而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王平安，暗红利爪直抓他面门！爪风未至，那股阴冷腐蚀的能量气息已扑面而来。
王平安眼神一冷，不闪不避，体内金丹猛然加速旋转，精纯真气瞬间灌注右臂，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凝练无比的金色毫光——正是蕴含一丝金丹道韵的真气外放！他以指代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怪物抓来的利爪腕部！
“破！”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怪物那暗红能量凝聚的利爪，在接触金色毫光的瞬间，竟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暗红能量迅速消融溃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嚎，整条前肢软软垂下。
王平安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玄妙一转，已切入怪物中门，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抓住其颈部（如果那算颈部），掌心真气勃发，混合着新生神识之力，狠狠一捏！
咔嚓！怪物的嘶嚎戛然而止，暗红色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瘫软下去，体表的能量纹路迅速黯淡、熄灭，化为一股更加浓郁的黑烟，融入周遭雾气。
战斗在数秒内结束。两只怪物化为黑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几块指甲大小、暗沉坚硬、散发残余邪能的“结晶”。
王平安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真气与神识的混合运用，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金丹道韵对这类“秽物”的克制，比预想的还要强。
“平安，你刚才……”李惊雷看着地上迅速消散的怪物残骸，又看看王平安的手指，满脸震撼。赵山河也目光灼灼。
“一点取巧，消耗大，不能常用。”王平安简短解释，迅速捡起那几块“秽能结晶”样本收好，“继续前进，保持警惕。这些东西恐怕只是外围的‘哨兵’。”
越往谷底深处，雾气越浓，精神压力越大，地面也越发崎岖难行，布满了各种被腐蚀的裂隙和怪石。途中，他们又遭遇了三波类似的怪物袭击，数量越来越多，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三人配合更加默契，王平安也尽量节省真气，以枪械和战术配合为主，只在关键时刻动用道法手段，倒也应付得来。
终于，前方雾气略微稀薄，那暗红色光芒的源头，隐约可见。
那是一座半嵌在山体中的、巨大的、仿佛由暗红水晶和蠕动血肉混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肉瘤”！肉瘤直径超过二十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脉管和不断开合的孔洞，一鼓一缩，如同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浓郁的暗红能量和灰黑雾气喷涌而出，扩散向整个山谷。肉瘤深处，那暗红光芒的核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加深邃、仿佛通往深渊的黑色孔洞。
而在肉瘤下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带着生存区标识的装备和衣物碎片。几具扭曲变形、被严重腐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骸骨，半埋在粘稠的暗色物质中。
失联小队，找到了。或者说，找到了他们最后的痕迹。
肉瘤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靠近，搏动骤然加快，表面的孔洞中，发出低沉、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嘶嚎！更多的暗红怪物，正从肉瘤基部和周围的雾气中快速凝聚、爬出！
“污染源确认！威胁等级评估上调至‘黄-4’！建议立即撤离！”沈冰急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背景传来她狙击步枪的闷响，显然谷口也出现了怪物。
“走！”王平安当机立断。这肉瘤的能量强度远超预料，绝非他们现在能正面硬撼的。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撤的瞬间，肉瘤核心那个黑色孔洞，猛地一阵剧烈收缩，随即，一道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近黑的、散发着滔天怨念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如同巨蟒出洞，朝着三人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雾气蒸发，地面犁出深沟，速度快得惊人！
避无可避！
“躲开！”王平安怒吼，将赵山河和李惊雷猛地推向两侧巨石之后，自己则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将全部真气灌注双臂，横枪于胸，同时催动胸口玉蝶，激发其护体之能！
轰！！！
暗红洪流狠狠撞在王平安身上！他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手中的“镇魂”冲锋枪瞬间扭曲报废，战术目镜碎裂，作战服的能量缓冲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玉蝶散发的温润光华死死抵住那股毁灭性能量的侵蚀，但光芒也在飞速黯淡。剧痛、冰冷、混乱、怨憎……种种负面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和身体。
“平安！”李惊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转身，将“雷击”手枪能量输出调到极限，对着那再次抬起的暗红洪流源头——肉瘤核心的黑洞，疯狂倾泻出所有电浆弹！赵山河也红着眼，架起脉冲步枪，将剩下的“净化”弹头全部射向肉瘤本体！
然而，他们的攻击打在肉瘤上，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根本无法打断那恐怖洪流的再次凝聚。
肉瘤似乎被激怒，更多的暗红怪物涌出，扑向赵山河和李惊雷。沈冰的狙击枪声在谷口激烈响起，但远水难救近火。
王平安背靠岩壁，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体内真气紊乱，金丹光芒黯淡。玉蝶的守护已到极限。那暗红洪流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粗大，毁灭气息更浓，锁定了他的气息。
要死了吗？
不！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王平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从内袋掏出那枚被秦老改造过、一直未曾动用的“圣光印记”吊坠，用尽最后力气，将残存的所有真气、神识，乃至一丝不屈的道心意志，狠狠注入其中，然后朝着那再次袭来的暗红洪流，用力抛出！
“以彼之矛，攻子之盾！爆！”
吊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白光，在接触到暗红洪流的瞬间，被王平安的神识和真气彻底激发、过载！其内部原本被屏蔽、无害化的圣力结构，在这一刻被强行逆转、引爆！蕴含其中的、属于圣辉殿的、高度秩序化的“神圣”能量，与肉瘤那极度混乱、邪恶的“秽能”，发生了最直接的、最剧烈的碰撞！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尖啸！刺目的白金色光芒与暗红近黑的秽能疯狂对撞、湮灭！形成一道混乱的能量风暴，暂时挡住了洪流的前进，甚至将靠近的几只暗红怪物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走！”王平安嘶声吼道，强提一口真气，施展出《上清筑基篇》中记载的、原本需筑基后期才能勉强尝试的轻身提纵术“蹑云步”，身形如风中残叶，踉跄着向后急退！
赵山河和李惊雷也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摆脱纠缠的怪物，拼命向着谷口方向狂奔。
肉瘤发出愤怒的咆哮，暗红能量剧烈波动，似乎想要追击，但那圣力与秽能对撞产生的混乱能量场暂时干扰了它的锁定。
三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谷口，与正在且战且退的沈冰汇合。
“撤！全速撤离！”沈冰脸色苍白，显然也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冷静，一边用狙击步枪点射追来的零星怪物，一边下令。
四人再无保留，将所有体力用在逃亡上，按照预定路线，朝着备用撤离点狂奔。
身后，黑水谷中，那肉瘤的咆哮和能量波动渐渐远去，但那股毁灭与不祥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道火焚秽，初战见血。
他们窥见了黑暗的一角，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还活着。
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