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道枢归途
冰冷，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顺着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疯狂侵入体内。湍急的水流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早已失去力气的身体，将人像破布娃娃般抛起、砸下、翻滚。耳边只有水流狂暴的轰鸣，鼻腔、口腔里灌满了腥涩冰冷的河水，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每一次试图呼吸都伴随着溺水般的窒息感。
王平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记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怀中林雨薇冰冷柔软的身体，用背部承受着一次次的撞击。玉蝶的温热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地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残存的一缕神识，勉强感应到沈冰、赵山河、李惊雷那微弱而断续的气息就在不远处随波逐流，但随时可能熄灭。
黑暗。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是永恒。
“咳咳……咳咳咳……”
勐烈的咳嗽将王平安从濒死的昏迷边缘强行拉回。他感到自己趴在冰冷、坚硬、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河岸上，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湍急的水流中。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腿。喉咙和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冰水和血沫。右手的剧痛、左手的灼伤、全身仿佛散架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昏过去。他必须先确认林雨薇和其他人的安危。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还能动的左手肘撑起身体，看向怀中。林雨薇被他紧紧护在身前，此刻也趴在河滩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她还活着！
王平安心中稍定，立刻转头四顾。天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只有稀疏的星光和残缺的下弦月，提供着极其微弱的照明。这是一条不算很宽但水流湍急的地下河出口，他们被冲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河滩上。河水冰冷刺骨，冒着森森寒气。
不远处，沈冰半个身子挂在另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更下游一些，赵山河庞大的身躯面朝下趴在浅水区，塔盾不知所踪。李惊雷则被冲到了对岸，蜷缩在石滩边缘。
“醒醒……都醒醒！”王平安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呼喊，同时挣扎着，用左手拖着昏迷的林雨薇，一点点向远离河水的岸边挪动。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体温会迅速流失，伤势会加重，必死无疑。
或许是听到了他微弱的声音，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沈冰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似乎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从岩石上爬下，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王平安先将林雨薇拖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石坳里，然后喘着粗气，爬向沈冰。他的右臂完全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和身体，艰难地将沈冰从岩石上弄下来。沈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冷冽，咬着牙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着王平安的动作。
“手臂……可能断了。肋骨……也疼得厉害。”沈冰靠在石头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先……看看山河和惊雷。”
王平安点点头，又跌跌撞撞地冲向趴在浅水区的赵山河。他将赵山河沉重的身体翻过来，发现他胸口还有起伏，但口鼻流血，气息紊乱，显然内伤极重。他拼尽全力，将赵山河也一点点拖离水面，放在林雨薇旁边。
最后，他看向对岸的李惊雷。河面不算宽，但水流很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过不去。
“惊雷！李惊雷！能听到吗？”王平安嘶声喊道。
对岸，李惊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即又无力地垂下头。
“他情况很糟……可能伤到内脏，还呛了水。”沈冰靠在石头上，喘息着说。
王平安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现在自身难保，真气耗尽，金丹黯淡欲灭，连站起来都勉强，更别提过河救人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李惊雷死在对岸？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星芒”碎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碎片本身已经布满裂纹，光芒尽失，但这丝温热，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与“坚持”的意味，悄然渗透他冰冷绝望的心神。玉蝶也传来断断续续的温养，护持着他最后的生机。
“不能放弃……”王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稀疏耐寒植物的黑色山崖。地下河从山崖下的一个巨大溶洞中涌出。他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地，距离“千窟岭”有多远，更不知道第七生存区在哪个方向。
但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他强忍剧痛，先检查林雨薇的情况。她的外伤不重，主要是“青木灵蕴”彻底枯竭加上精神与体力透支导致的昏迷。他尝试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但经脉受损严重，真气运转艰难，效果甚微。他只能将她放平，尽量保持体温。
然后处理沈冰的左臂，是明显的骨折。他没有任何夹板，只能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嘴和左手配合，勉强做了个简易固定。沈冰疼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一声不吭。
赵山河的情况最麻烦，内伤严重，气息微弱。王平安只能将他侧放，防止窒息，并不断用左手按压他胸口几处穴位，试图刺激其气血，但收效甚微。
“必须生火……取暖，烘干衣服，处理伤口，还要……想办法救惊雷。”王平安喘息着，看向四周。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气温依旧极低。他们浑身湿透，又都重伤，再不取暖，不等伤势恶化，低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生火……没有打火工具，周围是湿漉漉的石头和稀疏的枯草。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了对岸李惊雷身上。李惊雷的“雷枢”系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但……他自身是雷电异能者！虽然现在看起来奄奄一息，但体内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最本源的、微弱到极致的生物电？
“惊雷！李惊雷！听得到吗？我需要火！你能……弄出一点电火花吗？一点点就行！”王平安用尽力气，朝着对岸喊道。
对岸的李惊雷，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再次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向王平安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他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如同风中残烛，极其缓慢地、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够了！
王平安精神一振，立刻用左手在身边摸索，找到几根相对干燥的、可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细枯枝，又抓了几把石缝里最干燥的苔藓。他将苔藓搓成小球，放在枯枝下，然后看向对岸。
“扔过来！对着苔藓！”
李惊雷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指尖那点微弱的电火花，轻轻一弹，划过黑暗，落在王平安面前的苔藓小球上。
刺啦！
微弱的爆响，电火花在苔藓上闪烁了一下，熄灭了。但就在熄灭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火星，在苔藓中心被引燃了！
王平安立刻俯下身，用嘴对着那点火星，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火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冰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吹了十几下后，那点火星“呼”地一下，变成了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火苗舔舐着干燥的苔藓，迅速引燃了旁边的细枯枝！
火，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寒意，也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一丝绝望。
王平安立刻将找到的更多枯枝（有些是半干的，也顾不上了）添加上去，火焰逐渐变大。他先将昏迷的林雨薇和重伤的赵山河移到火堆旁，尽量烘干他们湿透的衣服。沈冰也挪到火边，用右手辅助，处理自己身上的其他伤口。
温暖的火光，似乎也给了对岸的李惊雷一丝力气，他挣扎着，一点点爬向河边，似乎想靠近火光，但很快又无力地停下。
“坚持住！惊雷！等天亮，我们想办法过去！”王平安对着对岸喊道，同时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右手的骨骼和经络损伤严重，他只能简单包扎固定。身上的其他伤口，有些还在渗血，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处理。
天光渐亮。借着晨光，王平安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峡谷幽深，人迹罕至。地下河水质冰冷清澈，应该可以饮用。他用水壶（幸运地还挂在腰上）灌了水，在火上烧开，先喂给昏迷的林雨薇和赵山河几口，又递给沈冰，自己也喝了一些。温热的水流入喉咙，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一丝力量。
“必须确定方位，想办法联系基地，或者……自己找回去。”沈冰喝过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声音依旧虚弱，“我们的装备……几乎丢光了。我的终端进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王平安，你的‘信标’碎片……”
王平安拿出那枚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星芒”碎片，尝试感应。碎片只是传来微弱的温热，指向性极其模煳，而且似乎因为受损严重，指出的方向也飘忽不定，时而指向北方，时而偏西。
“碎片受损严重，感应很不准。但大致方向……似乎是偏北？”王平安不确定地说。
“偏北……”沈冰看向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崖，“我们必须先离开这条峡谷，爬到高处，才能看清地形，确定具体方位。而且，要尽快找到食物。我们的补给……全丢了。”
食物……王平安看向冰冷的河水和光秃秃的石头。或许河里有鱼？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捕鱼谈何容易。周围的植物稀疏枯黄，看起来也不像能吃的样子。
“先恢复一点体力。我去……看看河里有没有鱼，或者……能吃的虫子。”王平安挣扎着想站起，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地。他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别逞强。”沈冰按住他，“等天亮透一点，我去附近看看。你守着他们。”
就在这时，昏迷的林雨薇，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看到了王平安和跳动的火焰，又看到了旁边重伤的赵山河和对岸生死不知的李惊雷，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王平安连忙按住她，“你灵蕴透支，好好休息。”
“我……我没事。”林雨薇声音微弱，但带着一丝急切，“我的灵蕴……恢复了一点点。让我看看山河……”她不顾劝阻，挪到赵山河身边，将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绿色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青木灵蕴”，从她指尖缓缓渡入赵山河体内。虽然微弱，但效果立竿见影。赵山河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平稳、有力了一点点，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有效！”王平安心中一喜。林雨薇的恢复能力，果然比他们都要强，这或许与她特殊的“青木灵蕴”有关。
林雨薇持续为赵山河渡入灵蕴，直到自己额角再次冒出虚汗，才停下来休息。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我需要吃点东西，恢复灵蕴。只要有灵蕴，我就能帮大家稳住伤势。”
食物，再次成为最紧迫的问题。
天已大亮。沈冰用还能动的右手，在附近石缝和枯草中仔细搜寻，最终只找到几丛可以食用的、带着微微酸涩味道的野生浆果，和一些可以食用的、类似蕨菜的嫩芽，数量稀少。但聊胜于无。
众人分食了这少得可怜的食物，又喝了些烧开的热水，总算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腹中的饥饿感也稍减。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沈冰看着陡峭的山崖，“我和平安先试着爬上去，看看地形。雨薇，你照顾山河。如果能看到人烟，或者确定方位，我们再做打算。”
“可惊雷……”林雨薇担忧地看向对岸。李惊雷似乎又昏迷了过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泡在冰冷的河边不行。”王平安看着湍急的河水，又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右臂和虚弱的状态，眉头紧锁。背着一个人过河都不可能，何况是游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赵山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山……河？”林雨薇连忙凑近。
赵山河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水……”
林雨薇连忙喂他喝了点水。赵山河喝了水，似乎精神好了一些，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对岸的李惊雷身上。
“盾……”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王平安和沈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赵山河的塔盾虽然丢了，但他或许是想用什么东西，架在河上，或者做个简易的筏子？
可这里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树枝……藤蔓……”沈冰看向峡谷两侧山崖上稀疏的植物，“或许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体力。”
“先确定方位，如果能找到人烟或者出路，也许有其他办法救惊雷。”王平安做出决定。当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身处何地，盲目行动只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他和沈冰互相搀扶着，开始在峡谷一侧寻找相对平缓、可以攀爬的地方。他们的状态都极差，每向上一步都无比艰难。王平安右臂无法用力，全靠左手和腿，沈冰只能用一只手。两人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爬上一段几十米高的陡坡，来到了山崖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凸出岩石上。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荒凉、陌生、望不到尽头的、呈现铁锈色的丘陵地带。远处是更高的、连绵起伏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轮廓。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烟、道路，或者熟悉的标志。
“这是哪里……”沈冰喘息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举起战术终端。终端屏幕已经损坏，但有基础的指南针功能还能用。她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走向和太阳（被云层遮挡，只有一片模糊的亮斑）的大致位置。
“我们在……‘千窟岭’的西北方向。距离……无法精确判断，但至少……超过一百公里。这里应该是……第七生存区与西北无人区的缓冲地带边缘，甚至可能……已经进入真正的‘绝地’范围了。”沈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西北方向……深入无人区了。这意味着，他们想靠双腿走回第七生存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这片区域，是真正的危险地带，变异生物横行，能量环境恶劣，还有可能遭遇“圣骸研究会”或其他势力的游荡者。
“必须联系基地！”王平安沉声道。只有基地派出救援，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片绝地里，撑不过三天。
“终端损坏，无法远程通讯。除非……能找到高度足够、且能量相对稳定的地方，尝试发送紧急信标，也许能被基地的远距离探测网络偶然捕捉到。但希望渺茫。”沈冰看着手中损坏的终端，又看向阴沉的天空和荒凉的大地。
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两人记下大致的方位和地形特征，又艰难地爬下山崖，回到河滩营地。
他们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林雨薇和刚刚恢复一些的赵山河。众人都沉默了。前路艰险，后有追兵（不确定是否被地脉爆发消灭），自身重伤，补给全无，身处绝地……这几乎是绝境中的绝境。
“先……救惊雷。”赵山河哑着嗓子，再次看向对岸，“用……藤蔓，做绳子。我……还能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内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找藤蔓。”王平安按住他，看向沈冰，“你保护他们。我沿河岸向上游找找，看有没有足够长、足够结实的藤蔓，或者……其他办法。”
他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开始沿着河岸向上游搜寻。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确实生长着一些坚韧的藤蔓植物。他找到几根相对粗长、看上去还算结实的，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扯断，拖回营地。
众人合力，用这些藤蔓编织了一条简陋但还算结实的绳索。赵山河恢复了些力气，主动承担了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岸边巨石上的任务。另一端，则由王平安用左手和嘴咬着，尝试泅水过河。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王平安右臂无法划水，全凭双腿和左手，还要咬着绳索，几次险些被冲走，呛了好几口水。但他咬牙坚持，终于有惊无险地游到了对岸。
他迅速将绳索另一端也固定在一块巨石上，一条横跨河面的简易“索道”便算完成了。虽然简陋，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借力的地方。
然后，他用尽力气，将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惊雷背起，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扶着李惊雷，蹬着河底，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对岸挪动。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击，伤势剧痛，体力飞速流逝。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要撑不住了，但看着对岸队友们焦急期盼的目光，看着怀中李惊雷微弱的呼吸，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带他回去！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他踉跄着踏上了对岸的河滩。沈冰和林雨薇立刻上前，将他和李惊雷扶到火堆旁。
李惊雷的情况很糟，内伤加上溺水，体温极低，气息奄奄。林雨薇不顾自身虚弱，立刻为他渡入“青木灵蕴”进行急救。过了好一会儿，李惊雷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至此，第七分队全员，虽然个个重伤濒死，但总算是重新聚在了一起，没有减员。
但危机远未解除。没有食物，没有药品，身处绝地，重伤员需要持续救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等待那渺茫的救援。
“不能干等。”王平安看着昏迷的李惊雷和虚弱的队友，目光望向峡谷上游，“地下河从那个溶洞出来，上游或许有更宽阔的河道，或者……其他出口。我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走看。也许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更适合发送求救信号的地方。”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向。向下游，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处，可能更加危险。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用最后的藤蔓做了两副简易担架，用来抬重伤的赵山河和李惊雷。王平安和沈冰（用右手）抬一副，林雨薇和恢复了一些的赵山河（勉强能走）帮忙扶一副。
这支伤痕累累、步履蹒跚的小队，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充满*******。
道枢归途，其路漫漫。
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曾真正熄灭。
（第四十九章完）
王平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记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怀中林雨薇冰冷柔软的身体，用背部承受着一次次的撞击。玉蝶的温热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地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残存的一缕神识，勉强感应到沈冰、赵山河、李惊雷那微弱而断续的气息就在不远处随波逐流，但随时可能熄灭。
黑暗。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已是永恒。
“咳咳……咳咳咳……”
勐烈的咳嗽将王平安从濒死的昏迷边缘强行拉回。他感到自己趴在冰冷、坚硬、布满湿滑鹅卵石的河岸上，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湍急的水流中。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腿。喉咙和肺部如同火烧，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量的冰水和血沫。右手的剧痛、左手的灼伤、全身仿佛散架般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昏过去。他必须先确认林雨薇和其他人的安危。
他艰难地抬起头，用还能动的左手肘撑起身体，看向怀中。林雨薇被他紧紧护在身前，此刻也趴在河滩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她还活着！
王平安心中稍定，立刻转头四顾。天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只有稀疏的星光和残缺的下弦月，提供着极其微弱的照明。这是一条不算很宽但水流湍急的地下河出口，他们被冲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河滩上。河水冰冷刺骨，冒着森森寒气。
不远处，沈冰半个身子挂在另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更下游一些，赵山河庞大的身躯面朝下趴在浅水区，塔盾不知所踪。李惊雷则被冲到了对岸，蜷缩在石滩边缘。
“醒醒……都醒醒！”王平安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呼喊，同时挣扎着，用左手拖着昏迷的林雨薇，一点点向远离河水的岸边挪动。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不敢停。泡在冰冷的河水中，体温会迅速流失，伤势会加重，必死无疑。
或许是听到了他微弱的声音，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沈冰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似乎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从岩石上爬下，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王平安先将林雨薇拖到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石坳里，然后喘着粗气，爬向沈冰。他的右臂完全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和身体，艰难地将沈冰从岩石上弄下来。沈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冷冽，咬着牙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着王平安的动作。
“手臂……可能断了。肋骨……也疼得厉害。”沈冰靠在石头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先……看看山河和惊雷。”
王平安点点头，又跌跌撞撞地冲向趴在浅水区的赵山河。他将赵山河沉重的身体翻过来，发现他胸口还有起伏，但口鼻流血，气息紊乱，显然内伤极重。他拼尽全力，将赵山河也一点点拖离水面，放在林雨薇旁边。
最后，他看向对岸的李惊雷。河面不算宽，但水流很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过不去。
“惊雷！李惊雷！能听到吗？”王平安嘶声喊道。
对岸，李惊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即又无力地垂下头。
“他情况很糟……可能伤到内脏，还呛了水。”沈冰靠在石头上，喘息着说。
王平安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现在自身难保，真气耗尽，金丹黯淡欲灭，连站起来都勉强，更别提过河救人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李惊雷死在对岸？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星芒”碎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碎片本身已经布满裂纹，光芒尽失，但这丝温热，却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与“坚持”的意味，悄然渗透他冰冷绝望的心神。玉蝶也传来断断续续的温养，护持着他最后的生机。
“不能放弃……”王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稀疏耐寒植物的黑色山崖。地下河从山崖下的一个巨大溶洞中涌出。他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地，距离“千窟岭”有多远，更不知道第七生存区在哪个方向。
但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所有人都带回去！
他强忍剧痛，先检查林雨薇的情况。她的外伤不重，主要是“青木灵蕴”彻底枯竭加上精神与体力透支导致的昏迷。他尝试渡入一丝微弱的真气，但经脉受损严重，真气运转艰难，效果甚微。他只能将她放平，尽量保持体温。
然后处理沈冰的左臂，是明显的骨折。他没有任何夹板，只能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嘴和左手配合，勉强做了个简易固定。沈冰疼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一声不吭。
赵山河的情况最麻烦，内伤严重，气息微弱。王平安只能将他侧放，防止窒息，并不断用左手按压他胸口几处穴位，试图刺激其气血，但收效甚微。
“必须生火……取暖，烘干衣服，处理伤口，还要……想办法救惊雷。”王平安喘息着，看向四周。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但气温依旧极低。他们浑身湿透，又都重伤，再不取暖，不等伤势恶化，低温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生火……没有打火工具，周围是湿漉漉的石头和稀疏的枯草。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了对岸李惊雷身上。李惊雷的“雷枢”系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但……他自身是雷电异能者！虽然现在看起来奄奄一息，但体内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最本源的、微弱到极致的生物电？
“惊雷！李惊雷！听得到吗？我需要火！你能……弄出一点电火花吗？一点点就行！”王平安用尽力气，朝着对岸喊道。
对岸的李惊雷，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再次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看向王平安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他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比米粒还要细小、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如同风中残烛，极其缓慢地、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够了！
王平安精神一振，立刻用左手在身边摸索，找到几根相对干燥的、可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细枯枝，又抓了几把石缝里最干燥的苔藓。他将苔藓搓成小球，放在枯枝下，然后看向对岸。
“扔过来！对着苔藓！”
李惊雷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指尖那点微弱的电火花，轻轻一弹，划过黑暗，落在王平安面前的苔藓小球上。
刺啦！
微弱的爆响，电火花在苔藓上闪烁了一下，熄灭了。但就在熄灭的瞬间，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火星，在苔藓中心被引燃了！
王平安立刻俯下身，用嘴对着那点火星，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火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沈冰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吹了十几下后，那点火星“呼”地一下，变成了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火苗舔舐着干燥的苔藓，迅速引燃了旁边的细枯枝！
火，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寒意，也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一丝绝望。
王平安立刻将找到的更多枯枝（有些是半干的，也顾不上了）添加上去，火焰逐渐变大。他先将昏迷的林雨薇和重伤的赵山河移到火堆旁，尽量烘干他们湿透的衣服。沈冰也挪到火边，用右手辅助，处理自己身上的其他伤口。
温暖的火光，似乎也给了对岸的李惊雷一丝力气，他挣扎着，一点点爬向河边，似乎想靠近火光，但很快又无力地停下。
“坚持住！惊雷！等天亮，我们想办法过去！”王平安对着对岸喊道，同时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右手的骨骼和经络损伤严重，他只能简单包扎固定。身上的其他伤口，有些还在渗血，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处理。
天光渐亮。借着晨光，王平安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峡谷幽深，人迹罕至。地下河水质冰冷清澈，应该可以饮用。他用水壶（幸运地还挂在腰上）灌了水，在火上烧开，先喂给昏迷的林雨薇和赵山河几口，又递给沈冰，自己也喝了一些。温热的水流入喉咙，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一丝力量。
“必须确定方位，想办法联系基地，或者……自己找回去。”沈冰喝过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声音依旧虚弱，“我们的装备……几乎丢光了。我的终端进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王平安，你的‘信标’碎片……”
王平安拿出那枚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星芒”碎片，尝试感应。碎片只是传来微弱的温热，指向性极其模煳，而且似乎因为受损严重，指出的方向也飘忽不定，时而指向北方，时而偏西。
“碎片受损严重，感应很不准。但大致方向……似乎是偏北？”王平安不确定地说。
“偏北……”沈冰看向峡谷两侧陡峭的山崖，“我们必须先离开这条峡谷，爬到高处，才能看清地形，确定具体方位。而且，要尽快找到食物。我们的补给……全丢了。”
食物……王平安看向冰冷的河水和光秃秃的石头。或许河里有鱼？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捕鱼谈何容易。周围的植物稀疏枯黄，看起来也不像能吃的样子。
“先恢复一点体力。我去……看看河里有没有鱼，或者……能吃的虫子。”王平安挣扎着想站起，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地。他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
“别逞强。”沈冰按住他，“等天亮透一点，我去附近看看。你守着他们。”
就在这时，昏迷的林雨薇，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看到了王平安和跳动的火焰，又看到了旁边重伤的赵山河和对岸生死不知的李惊雷，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王平安连忙按住她，“你灵蕴透支，好好休息。”
“我……我没事。”林雨薇声音微弱，但带着一丝急切，“我的灵蕴……恢复了一点点。让我看看山河……”她不顾劝阻，挪到赵山河身边，将手轻轻按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淡绿色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青木灵蕴”，从她指尖缓缓渡入赵山河体内。虽然微弱，但效果立竿见影。赵山河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平稳、有力了一点点，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有效！”王平安心中一喜。林雨薇的恢复能力，果然比他们都要强，这或许与她特殊的“青木灵蕴”有关。
林雨薇持续为赵山河渡入灵蕴，直到自己额角再次冒出虚汗，才停下来休息。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我需要吃点东西，恢复灵蕴。只要有灵蕴，我就能帮大家稳住伤势。”
食物，再次成为最紧迫的问题。
天已大亮。沈冰用还能动的右手，在附近石缝和枯草中仔细搜寻，最终只找到几丛可以食用的、带着微微酸涩味道的野生浆果，和一些可以食用的、类似蕨菜的嫩芽，数量稀少。但聊胜于无。
众人分食了这少得可怜的食物，又喝了些烧开的热水，总算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腹中的饥饿感也稍减。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沈冰看着陡峭的山崖，“我和平安先试着爬上去，看看地形。雨薇，你照顾山河。如果能看到人烟，或者确定方位，我们再做打算。”
“可惊雷……”林雨薇担忧地看向对岸。李惊雷似乎又昏迷了过去，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泡在冰冷的河边不行。”王平安看着湍急的河水，又看了看自己无法用力的右臂和虚弱的状态，眉头紧锁。背着一个人过河都不可能，何况是游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赵山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山……河？”林雨薇连忙凑近。
赵山河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水……”
林雨薇连忙喂他喝了点水。赵山河喝了水，似乎精神好了一些，他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对岸的李惊雷身上。
“盾……”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王平安和沈冰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赵山河的塔盾虽然丢了，但他或许是想用什么东西，架在河上，或者做个简易的筏子？
可这里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树枝……藤蔓……”沈冰看向峡谷两侧山崖上稀疏的植物，“或许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体力。”
“先确定方位，如果能找到人烟或者出路，也许有其他办法救惊雷。”王平安做出决定。当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身处何地，盲目行动只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他和沈冰互相搀扶着，开始在峡谷一侧寻找相对平缓、可以攀爬的地方。他们的状态都极差，每向上一步都无比艰难。王平安右臂无法用力，全靠左手和腿，沈冰只能用一只手。两人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爬上一段几十米高的陡坡，来到了山崖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凸出岩石上。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荒凉、陌生、望不到尽头的、呈现铁锈色的丘陵地带。远处是更高的、连绵起伏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轮廓。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烟、道路，或者熟悉的标志。
“这是哪里……”沈冰喘息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举起战术终端。终端屏幕已经损坏，但有基础的指南针功能还能用。她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走向和太阳（被云层遮挡，只有一片模糊的亮斑）的大致位置。
“我们在……‘千窟岭’的西北方向。距离……无法精确判断，但至少……超过一百公里。这里应该是……第七生存区与西北无人区的缓冲地带边缘，甚至可能……已经进入真正的‘绝地’范围了。”沈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西北方向……深入无人区了。这意味着，他们想靠双腿走回第七生存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这片区域，是真正的危险地带，变异生物横行，能量环境恶劣，还有可能遭遇“圣骸研究会”或其他势力的游荡者。
“必须联系基地！”王平安沉声道。只有基地派出救援，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否则，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片绝地里，撑不过三天。
“终端损坏，无法远程通讯。除非……能找到高度足够、且能量相对稳定的地方，尝试发送紧急信标，也许能被基地的远距离探测网络偶然捕捉到。但希望渺茫。”沈冰看着手中损坏的终端，又看向阴沉的天空和荒凉的大地。
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两人记下大致的方位和地形特征，又艰难地爬下山崖，回到河滩营地。
他们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林雨薇和刚刚恢复一些的赵山河。众人都沉默了。前路艰险，后有追兵（不确定是否被地脉爆发消灭），自身重伤，补给全无，身处绝地……这几乎是绝境中的绝境。
“先……救惊雷。”赵山河哑着嗓子，再次看向对岸，“用……藤蔓，做绳子。我……还能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内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找藤蔓。”王平安按住他，看向沈冰，“你保护他们。我沿河岸向上游找找，看有没有足够长、足够结实的藤蔓，或者……其他办法。”
他拖着疲惫剧痛的身体，开始沿着河岸向上游搜寻。峡谷两侧的崖壁上，确实生长着一些坚韧的藤蔓植物。他找到几根相对粗长、看上去还算结实的，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扯断，拖回营地。
众人合力，用这些藤蔓编织了一条简陋但还算结实的绳索。赵山河恢复了些力气，主动承担了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岸边巨石上的任务。另一端，则由王平安用左手和嘴咬着，尝试泅水过河。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王平安右臂无法划水，全凭双腿和左手，还要咬着绳索，几次险些被冲走，呛了好几口水。但他咬牙坚持，终于有惊无险地游到了对岸。
他迅速将绳索另一端也固定在一块巨石上，一条横跨河面的简易“索道”便算完成了。虽然简陋，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借力的地方。
然后，他用尽力气，将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李惊雷背起，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扶着李惊雷，蹬着河底，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对岸挪动。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击，伤势剧痛，体力飞速流逝。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要撑不住了，但看着对岸队友们焦急期盼的目光，看着怀中李惊雷微弱的呼吸，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带他回去！
终于，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他踉跄着踏上了对岸的河滩。沈冰和林雨薇立刻上前，将他和李惊雷扶到火堆旁。
李惊雷的情况很糟，内伤加上溺水，体温极低，气息奄奄。林雨薇不顾自身虚弱，立刻为他渡入“青木灵蕴”进行急救。过了好一会儿，李惊雷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至此，第七分队全员，虽然个个重伤濒死，但总算是重新聚在了一起，没有减员。
但危机远未解除。没有食物，没有药品，身处绝地，重伤员需要持续救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等待那渺茫的救援。
“不能干等。”王平安看着昏迷的李惊雷和虚弱的队友，目光望向峡谷上游，“地下河从那个溶洞出来，上游或许有更宽阔的河道，或者……其他出口。我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走看。也许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或者……更适合发送求救信号的地方。”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向。向下游，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处，可能更加危险。
众人没有异议。他们用最后的藤蔓做了两副简易担架，用来抬重伤的赵山河和李惊雷。王平安和沈冰（用右手）抬一副，林雨薇和恢复了一些的赵山河（勉强能走）帮忙扶一副。
这支伤痕累累、步履蹒跚的小队，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充满*******。
道枢归途，其路漫漫。
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不曾真正熄灭。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