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缘初结
缓冲墙遇袭事件，在生存区内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在这个时代，伤亡是常态，一群学生遇险最终无人死亡，反而击退了二级鼠群，这甚至被区里的宣传简报含糊地称为“青年一代勇气与训练有素的体现”。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王平安的生活看似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上学，修炼，回家。但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赵山河偶尔会在放学时，沉默地走在他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什么，但每次王平安看向他，他都会微微点头。有一次，王平安看到他独自在操场角落，对着一个破旧的沙袋，一拳一拳地击打，动作朴实无华，但每一拳都沉重扎实，沙袋晃动的幅度大得有些不正常。
周小胖则是心有余悸了好几天，看王平安的眼神多了点莫名的敬畏，私下里偷偷问过：“平安，那天……你是不是……那啥了？”他比划着手指乱画的动作。
“运气好，老鼠自己慌了。”王平安的回答千篇一律。周小胖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这个时代，知道太多有时不是好事。
真正让王平安在意的，是三天后，放学时在校门口等着他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臂空袖别着，脸上疤痕狰狞，正是孙教官。另一个则是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陈旧的公文包，眼神温和，但目光扫过时，让王平安有种被仔细打量的感觉。
“王平安同学？”眼镜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很客气，“我是第七生存区教育委员会特派调研员，我姓文。关于上次实践课的情况，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的补充了解，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他的措辞很官方，但王平安注意到，孙教官站在他侧后方，独臂自然下垂，但站姿却隐隐封住了他侧翼的退路。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以。”王平安点头，“就在学校的小会议室吧，这个时间应该没人。”
小会议室里堆着些杂物，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文调研员拉开两把椅子，示意王平安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孙教官则靠门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文调研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声音不疾不徐，“首先，我代表区里，对你们小组在实践课中的冷静和勇敢表示肯定。能在突发情况下击退二级铁齿鼠群，很不容易。”
“是孙教官他们训练有素，我们只是配合。”王平安平静道。
文调研员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问：“根据现场士兵的报告，以及你们小组成员事后的陈述，鼠群在冲击过程中，曾出现过短暂、异常的集体迟滞和混乱。对此，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或感觉吗？”
来了。王平安心念电转。对方果然注意到了那个不正常的“震慑”效果。他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和回忆之色：“当时很乱……老鼠冲出来，大家都吓坏了。好像……好像是赵山河同学先大吼了一声，砸倒了一只，然后士兵开枪……其他的，我没太注意。”
他把关键点引向了赵山河那声本能的怒吼和士兵的开火。这很合理，人在极度紧张时，记忆会出现偏差和重叠。
文调研员在纸上记录着，又问了几句其他细节，比如鼠群的规模、攻击方式、撤退时的方向等等。王平安一一回答，大部分如实，只在涉及“震慑”瞬间时，用“吓懵了”、“没看清”含糊带过。
询问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最后，文调研员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平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王平安同学，根据档案，你一个月前曾在实践课中跌落受伤，昏迷了两天？”
“是。”
“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文调研员问得很随意，仿佛随口一提。
王平安心里微微一凛。对方在怀疑什么？是怀疑原主的“摔伤”导致了某种变化，还是在更广泛的层面上，筛查“异常”？
“头有时还会有点晕，不过不影响学习。”他斟酌着回答，“其他没什么不同。”
文调研员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站起身：“好，感谢你的配合。今天的事情，不要有心理负担，也暂时不要对外过多提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是规定。”
“我明白。”
“对了，”文调研员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你父亲是王大柱吧？维修队的老师傅了。前几天陈建国的事……很遗憾。代我向王师傅问好。”
王平安瞳孔微微一缩，面色不变：“谢谢文调研员。”
两人离开后，小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王平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文调研员最后那句话，是单纯的慰问，还是……某种提醒？或者说，警告？
他回想起父亲那晚拿出陈叔徽章时的眼神。这个生存区，远比他看到的更复杂。高层、军方、教育系统、还有文调研员这种背景不明的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注视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
而他，似乎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这不是好事。至少在他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不是。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也需要……更小心。
起身离开学校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工人安置区附近那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巷子口时，一个身影从拐角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山河。他依旧沉默，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有事？”王平安停下脚步。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将布袋子递过来。袋子有些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土腥和铁锈的味道。
王平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质地坚硬的块状物，像是某种矿石，但表面有天然的、细微的纹理，触手微凉。还有几株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根须完整。
“墙外面，废矿坑边上捡的。”赵山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鼠窝附近长的草，还有这种石头。我见受伤的耗子啃过这草，也舔过这种石头。以前……我爸说过，有些东西，动物比人知道什么有用。”
王平安仔细看着布袋里的东西。矿石块里，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驳杂的土行和金行灵气。而那几株草，更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生机之气，虽然品质很低，但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罕见的、蕴含灵气的天然材料！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或许直接用处不大，但证明了很重要的一点：这个世界的野外，存在天然的、蕴含灵气的矿物和植物！而且，变异生物本能地知道利用它们！
更重要的是，赵山河发现了这些，并且……拿来给了他。
“为什么给我？”王平安抬头看他。
赵山河沉默了一下，说：“你不一样。那天，我感觉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站在那里，老鼠就不敢过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跟那些‘神棍’不一样。”
他说的“神棍”，是指西方那些“神眷者”，也是指生存区里偶尔出现的、打着各种幌子招摇撞骗的所谓“觉醒导师”。
“这些东西，可能有用。”赵山河看着布袋，“我用不上。你……或许能用上。”
王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沉默、黝黑、眼神平静却透着执拗的少年。他想起了精细指南里关于赵山河的提示——“荒古圣体”，九转玄功的最佳修炼者。这种体质，对天材地宝、对灵气、对身体本能的感知，或许本就超乎常人。他能发现这些，未必全是偶然。
“谢谢。”王平安没有推辞，将布袋收好，“这些东西，对我确实有用。”
赵山河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平安叫住他。
赵山河回头。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王平安问。
赵山河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一种深沉的、岩石般的平静覆盖。“活着。变强。杀怪物。”他说得很简单，却像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信念。
“如果，”王平安走近两步，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一种方法，不需要依赖那些外来的‘神恩’，也能变强，甚至……更强。但可能会很难，很危险，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你愿意试试吗？”
赵山河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盯着王平安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被这句话猛地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是什么方法，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慢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
“好。”王平安也从不多话，“等我消息。另外，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发现这些东西的地点。”
“嗯。”
赵山河转身，再次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步伐依旧沉默，却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王平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那袋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矿石和草药。
道缘，已结下一缕。
回到家中，父母都已经回来了。晚饭时，父亲王大柱忽然说：“今天，文干事来找过我。”
王平安夹菜的手一顿：“文调研员？”
“嗯。”王大柱扒拉着碗里的合成麦饭，声音沉闷，“问了问你最近的情况，还有……你陈叔那事之后，咱家有没有什么困难。说区里会照顾烈士家属。”
李秀兰停下筷子，担忧地看着丈夫和儿子。
“他还问了别的吗？”王平安问。
“问了问你上次摔伤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性格有没有变化。”王大柱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清醒，“我说，我儿子还是我儿子，就是更懂事了。”
父子俩目光相对，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用点透。
深夜修炼时，王平安将赵山河给的那几块矿石和草药放在身前。尝试运转真气去接触、汲取其中的灵气。过程很缓慢，矿石中的金土灵气过于驳杂顽固，草药中的木灵之气又太微弱。效率远不如直接从空气中汲取，还耗费心神。
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这意味着，除了自身修炼，他未来还可以尝试利用这个世界的资源。炼丹？炼器？虽然遥远，但不再是虚无的幻想。
他拿起其中一块纹理最清晰的暗褐色矿石，仔细观察。忽然，他心念一动，将矿石轻轻贴近胸前的玉蝶。
就在接触的刹那——
玉蝶内部，那股沉寂的浩瀚能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王平安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精纯、温顺的土行灵气，从矿石中被“抽取”出来，通过玉蝶的“过滤”和“转化”，变成了一种更易于吸收的精纯能量，悄然汇入了他体内运转的真气之中！
效率比他自行汲取快了十倍不止！而且毫无杂质！
王平安心中震动。这玉蝶，不仅能辅助聚集灵气，还能提纯、转化外物中的灵气？！
他立刻尝试其他矿石和草药，效果类似，只是不同属性的灵气，被转化吸收的效率略有差异。
这简直是……修炼加速器加万能净化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思考。玉蝶的这个功能，无疑至关重要，但也意味着，他对“资源”的需求会大大增加。而且，绝不能暴露。
他收起矿石草药，继续每日的功课。真气在已经稳固的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中循环往复，温养拓展。他不再急于冲击新的经脉，而是将更多心神用在打磨这两条已通的经脉上，使其更宽阔、坚韧，同时不断凝练丹田中的真气气旋，使其更加凝实。
根基，越扎实越好。
三天后的傍晚，王平安刚走出校门，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
“平安！平安！我……我好像‘觉醒’了！”
是李惊雷。
他头发有些蓬乱，眼睛里有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抓着王平安胳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偶尔有极其细微的、噼啪的蓝色电火花一闪而逝。
王平安目光一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拉着李惊雷，快步走向工人安置区附近那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偏僻巷子——正是之前和赵山河见面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惊雷的声音又快又急，还带着颤音，“就是上次实践课，我们不是在北段辅助架设通讯天线吗？结果突然下雨，打雷！一道雷就落在我们不远处的废塔上！我当时觉得浑身一麻，然后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就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酥酥麻麻的。开始我没在意，结果今天下午上物理实验课，摸到老旧的电路板……”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惊奇的表情，“那板子上，有电火花自己跳起来！而且，我感觉……我能让它跳得更大！”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努力集中精神。
噼啪！
一丝比头发丝还细、不足一寸长的微弱蓝色电弧，在他指尖凭空闪现，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李惊雷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喘了口气：“就、就是这样……但只能来这么一下，人就虚得厉害。平安，我这是……我这是变成‘异能者’了？可、可我不是西方那些神棍的信徒啊！我不会被拉去切片研究吧？！”
王平安看着李惊雷指尖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静电痕迹，又看着他惊慌失措却难掩眼底深处一丝本能亢奋的脸，心中已然确定。
雷灵根。或者，在这个世界的说法，是雷电系的自然觉醒者。
而且，从这电弧的“质”来看，极其纯粹，潜力巨大。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自然觉醒，很可能是那场雷击，意外激发了他体内深藏的、属于“雷系”传承的隐性资质。
“你冷静点。”王平安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听着，李惊雷，这不是坏事。大夏也有自然觉醒的异能者，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你不会被切片。”
“那、那我怎么办？”李惊雷像是抓住了主心骨。
“先控制住，不要在人前显露。”王平安看着他，认真道，“尤其是这种电弧，绝对不要再尝试。你现在控制不住，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暴露。”
“可它自己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尽量平复情绪，不要激动，不要恐惧。试着去‘感受’你体内那种酥麻的感觉，但不要主动去‘驱使’它。就像……就像你肚子里有只不听话的猫，你别去惹它，就当它不存在。”王平安用了个粗浅的比喻。道门中对初生“法力”、“异能”的控制，首要便是“心静”、“神凝”。
李惊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果然感觉指尖那种不自觉要放电的冲动弱了一些。
“另外，”王平安斟酌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你这个能力，可能比你想的要特殊。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这两天放学，如果你感觉能控制住了，就来这里等我。或许……我有办法，让你更好地掌控它，甚至变得更强。”
李惊雷眼睛猛地瞪大：“平安，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我暂时还不能说。”王平安打断他，眼神坦诚，“你信我吗？”
李惊雷看着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前段时间有些沉默、但那天在缓冲墙却让他感觉莫名可靠的发小，重重点头：“我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先回去，什么都别表现出来，跟平时一样。”
送走心神不宁但总算稳定了一些的李惊雷，王平安独自站在渐渐昏暗的巷子里。
赵山河的体质，李惊雷的灵根，都已初现端倪。
而他自己，玉蝶的功能也在逐步显现。
道缘已结，风云将起。
他抬起头，望向生存区上空那永远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无形屏障的天穹。
是时候，为这个断绝了神话的世界，点起第一簇真正属于大夏的……道火了。
只是，这火该如何点起，才能既照亮前路，又不至于在初燃时，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扑灭？
他摸了摸怀中那袋微凉的矿石，又想起文调研员那双温和却深邃的眼睛，以及孙教官沉默如铁的背影。
路，要一步一步走。
道，要一砖一瓦筑。
但首先，他需要更多的“砖瓦”，和几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筑道人”。
（第五章完）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王平安的生活看似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上学，修炼，回家。但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赵山河偶尔会在放学时，沉默地走在他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什么，但每次王平安看向他，他都会微微点头。有一次，王平安看到他独自在操场角落，对着一个破旧的沙袋，一拳一拳地击打，动作朴实无华，但每一拳都沉重扎实，沙袋晃动的幅度大得有些不正常。
周小胖则是心有余悸了好几天，看王平安的眼神多了点莫名的敬畏，私下里偷偷问过：“平安，那天……你是不是……那啥了？”他比划着手指乱画的动作。
“运气好，老鼠自己慌了。”王平安的回答千篇一律。周小胖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这个时代，知道太多有时不是好事。
真正让王平安在意的，是三天后，放学时在校门口等着他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臂空袖别着，脸上疤痕狰狞，正是孙教官。另一个则是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陈旧的公文包，眼神温和，但目光扫过时，让王平安有种被仔细打量的感觉。
“王平安同学？”眼镜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很客气，“我是第七生存区教育委员会特派调研员，我姓文。关于上次实践课的情况，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的补充了解，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他的措辞很官方，但王平安注意到，孙教官站在他侧后方，独臂自然下垂，但站姿却隐隐封住了他侧翼的退路。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以。”王平安点头，“就在学校的小会议室吧，这个时间应该没人。”
小会议室里堆着些杂物，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文调研员拉开两把椅子，示意王平安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孙教官则靠门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文调研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声音不疾不徐，“首先，我代表区里，对你们小组在实践课中的冷静和勇敢表示肯定。能在突发情况下击退二级铁齿鼠群，很不容易。”
“是孙教官他们训练有素，我们只是配合。”王平安平静道。
文调研员笑了笑，不置可否，继续问：“根据现场士兵的报告，以及你们小组成员事后的陈述，鼠群在冲击过程中，曾出现过短暂、异常的集体迟滞和混乱。对此，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或感觉吗？”
来了。王平安心念电转。对方果然注意到了那个不正常的“震慑”效果。他脸上露出适当的困惑和回忆之色：“当时很乱……老鼠冲出来，大家都吓坏了。好像……好像是赵山河同学先大吼了一声，砸倒了一只，然后士兵开枪……其他的，我没太注意。”
他把关键点引向了赵山河那声本能的怒吼和士兵的开火。这很合理，人在极度紧张时，记忆会出现偏差和重叠。
文调研员在纸上记录着，又问了几句其他细节，比如鼠群的规模、攻击方式、撤退时的方向等等。王平安一一回答，大部分如实，只在涉及“震慑”瞬间时，用“吓懵了”、“没看清”含糊带过。
询问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最后，文调研员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平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王平安同学，根据档案，你一个月前曾在实践课中跌落受伤，昏迷了两天？”
“是。”
“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文调研员问得很随意，仿佛随口一提。
王平安心里微微一凛。对方在怀疑什么？是怀疑原主的“摔伤”导致了某种变化，还是在更广泛的层面上，筛查“异常”？
“头有时还会有点晕，不过不影响学习。”他斟酌着回答，“其他没什么不同。”
文调研员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站起身：“好，感谢你的配合。今天的事情，不要有心理负担，也暂时不要对外过多提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是规定。”
“我明白。”
“对了，”文调研员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你父亲是王大柱吧？维修队的老师傅了。前几天陈建国的事……很遗憾。代我向王师傅问好。”
王平安瞳孔微微一缩，面色不变：“谢谢文调研员。”
两人离开后，小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王平安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文调研员最后那句话，是单纯的慰问，还是……某种提醒？或者说，警告？
他回想起父亲那晚拿出陈叔徽章时的眼神。这个生存区，远比他看到的更复杂。高层、军方、教育系统、还有文调研员这种背景不明的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转，注视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数”。
而他，似乎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
这不是好事。至少在他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不是。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也需要……更小心。
起身离开学校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工人安置区附近那条堆满废弃零件的巷子口时，一个身影从拐角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山河。他依旧沉默，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有事？”王平安停下脚步。
赵山河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将布袋子递过来。袋子有些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土腥和铁锈的味道。
王平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质地坚硬的块状物，像是某种矿石，但表面有天然的、细微的纹理，触手微凉。还有几株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根须完整。
“墙外面，废矿坑边上捡的。”赵山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老鼠窝附近长的草，还有这种石头。我见受伤的耗子啃过这草，也舔过这种石头。以前……我爸说过，有些东西，动物比人知道什么有用。”
王平安仔细看着布袋里的东西。矿石块里，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驳杂的土行和金行灵气。而那几株草，更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生机之气，虽然品质很低，但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罕见的、蕴含灵气的天然材料！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或许直接用处不大，但证明了很重要的一点：这个世界的野外，存在天然的、蕴含灵气的矿物和植物！而且，变异生物本能地知道利用它们！
更重要的是，赵山河发现了这些，并且……拿来给了他。
“为什么给我？”王平安抬头看他。
赵山河沉默了一下，说：“你不一样。那天，我感觉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站在那里，老鼠就不敢过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你跟那些‘神棍’不一样。”
他说的“神棍”，是指西方那些“神眷者”，也是指生存区里偶尔出现的、打着各种幌子招摇撞骗的所谓“觉醒导师”。
“这些东西，可能有用。”赵山河看着布袋，“我用不上。你……或许能用上。”
王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沉默、黝黑、眼神平静却透着执拗的少年。他想起了精细指南里关于赵山河的提示——“荒古圣体”，九转玄功的最佳修炼者。这种体质，对天材地宝、对灵气、对身体本能的感知，或许本就超乎常人。他能发现这些，未必全是偶然。
“谢谢。”王平安没有推辞，将布袋收好，“这些东西，对我确实有用。”
赵山河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平安叫住他。
赵山河回头。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王平安问。
赵山河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一种深沉的、岩石般的平静覆盖。“活着。变强。杀怪物。”他说得很简单，却像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信念。
“如果，”王平安走近两步，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一种方法，不需要依赖那些外来的‘神恩’，也能变强，甚至……更强。但可能会很难，很危险，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你愿意试试吗？”
赵山河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盯着王平安的眼睛，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被这句话猛地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是什么方法，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缓慢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愿意。”
“好。”王平安也从不多话，“等我消息。另外，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发现这些东西的地点。”
“嗯。”
赵山河转身，再次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步伐依旧沉默，却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王平安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那袋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矿石和草药。
道缘，已结下一缕。
回到家中，父母都已经回来了。晚饭时，父亲王大柱忽然说：“今天，文干事来找过我。”
王平安夹菜的手一顿：“文调研员？”
“嗯。”王大柱扒拉着碗里的合成麦饭，声音沉闷，“问了问你最近的情况，还有……你陈叔那事之后，咱家有没有什么困难。说区里会照顾烈士家属。”
李秀兰停下筷子，担忧地看着丈夫和儿子。
“他还问了别的吗？”王平安问。
“问了问你上次摔伤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性格有没有变化。”王大柱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清醒，“我说，我儿子还是我儿子，就是更懂事了。”
父子俩目光相对，都没有再说话。有些话，不用点透。
深夜修炼时，王平安将赵山河给的那几块矿石和草药放在身前。尝试运转真气去接触、汲取其中的灵气。过程很缓慢，矿石中的金土灵气过于驳杂顽固，草药中的木灵之气又太微弱。效率远不如直接从空气中汲取，还耗费心神。
但这是一个重要的开始。这意味着，除了自身修炼，他未来还可以尝试利用这个世界的资源。炼丹？炼器？虽然遥远，但不再是虚无的幻想。
他拿起其中一块纹理最清晰的暗褐色矿石，仔细观察。忽然，他心念一动，将矿石轻轻贴近胸前的玉蝶。
就在接触的刹那——
玉蝶内部，那股沉寂的浩瀚能量，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王平安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精纯、温顺的土行灵气，从矿石中被“抽取”出来，通过玉蝶的“过滤”和“转化”，变成了一种更易于吸收的精纯能量，悄然汇入了他体内运转的真气之中！
效率比他自行汲取快了十倍不止！而且毫无杂质！
王平安心中震动。这玉蝶，不仅能辅助聚集灵气，还能提纯、转化外物中的灵气？！
他立刻尝试其他矿石和草药，效果类似，只是不同属性的灵气，被转化吸收的效率略有差异。
这简直是……修炼加速器加万能净化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思考。玉蝶的这个功能，无疑至关重要，但也意味着，他对“资源”的需求会大大增加。而且，绝不能暴露。
他收起矿石草药，继续每日的功课。真气在已经稳固的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中循环往复，温养拓展。他不再急于冲击新的经脉，而是将更多心神用在打磨这两条已通的经脉上，使其更宽阔、坚韧，同时不断凝练丹田中的真气气旋，使其更加凝实。
根基，越扎实越好。
三天后的傍晚，王平安刚走出校门，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
“平安！平安！我……我好像‘觉醒’了！”
是李惊雷。
他头发有些蓬乱，眼睛里有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抓着王平安胳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偶尔有极其细微的、噼啪的蓝色电火花一闪而逝。
王平安目光一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拉着李惊雷，快步走向工人安置区附近那个堆满废弃零件的偏僻巷子——正是之前和赵山河见面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惊雷的声音又快又急，还带着颤音，“就是上次实践课，我们不是在北段辅助架设通讯天线吗？结果突然下雨，打雷！一道雷就落在我们不远处的废塔上！我当时觉得浑身一麻，然后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就感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酥酥麻麻的。开始我没在意，结果今天下午上物理实验课，摸到老旧的电路板……”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惊奇的表情，“那板子上，有电火花自己跳起来！而且，我感觉……我能让它跳得更大！”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努力集中精神。
噼啪！
一丝比头发丝还细、不足一寸长的微弱蓝色电弧，在他指尖凭空闪现，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李惊雷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喘了口气：“就、就是这样……但只能来这么一下，人就虚得厉害。平安，我这是……我这是变成‘异能者’了？可、可我不是西方那些神棍的信徒啊！我不会被拉去切片研究吧？！”
王平安看着李惊雷指尖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静电痕迹，又看着他惊慌失措却难掩眼底深处一丝本能亢奋的脸，心中已然确定。
雷灵根。或者，在这个世界的说法，是雷电系的自然觉醒者。
而且，从这电弧的“质”来看，极其纯粹，潜力巨大。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自然觉醒，很可能是那场雷击，意外激发了他体内深藏的、属于“雷系”传承的隐性资质。
“你冷静点。”王平安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听着，李惊雷，这不是坏事。大夏也有自然觉醒的异能者，虽然很少，但不是没有。你不会被切片。”
“那、那我怎么办？”李惊雷像是抓住了主心骨。
“先控制住，不要在人前显露。”王平安看着他，认真道，“尤其是这种电弧，绝对不要再尝试。你现在控制不住，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暴露。”
“可它自己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尽量平复情绪，不要激动，不要恐惧。试着去‘感受’你体内那种酥麻的感觉，但不要主动去‘驱使’它。就像……就像你肚子里有只不听话的猫，你别去惹它，就当它不存在。”王平安用了个粗浅的比喻。道门中对初生“法力”、“异能”的控制，首要便是“心静”、“神凝”。
李惊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果然感觉指尖那种不自觉要放电的冲动弱了一些。
“另外，”王平安斟酌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你这个能力，可能比你想的要特殊。别问为什么，记住就行。这两天放学，如果你感觉能控制住了，就来这里等我。或许……我有办法，让你更好地掌控它，甚至变得更强。”
李惊雷眼睛猛地瞪大：“平安，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我暂时还不能说。”王平安打断他，眼神坦诚，“你信我吗？”
李惊雷看着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前段时间有些沉默、但那天在缓冲墙却让他感觉莫名可靠的发小，重重点头：“我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先回去，什么都别表现出来，跟平时一样。”
送走心神不宁但总算稳定了一些的李惊雷，王平安独自站在渐渐昏暗的巷子里。
赵山河的体质，李惊雷的灵根，都已初现端倪。
而他自己，玉蝶的功能也在逐步显现。
道缘已结，风云将起。
他抬起头，望向生存区上空那永远灰蒙蒙的、仿佛笼罩着无形屏障的天穹。
是时候，为这个断绝了神话的世界，点起第一簇真正属于大夏的……道火了。
只是，这火该如何点起，才能既照亮前路，又不至于在初燃时，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扑灭？
他摸了摸怀中那袋微凉的矿石，又想起文调研员那双温和却深邃的眼睛，以及孙教官沉默如铁的背影。
路，要一步一步走。
道，要一砖一瓦筑。
但首先，他需要更多的“砖瓦”，和几个……可以托付后背的“筑道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