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道枢散聚
痛。
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带着未愈的裂痕。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气血流淌都带来火辣辣的撕裂感。金丹黯淡无光，沉在丹田底部，旋转滞涩，传递出阵阵虚弱与疲惫。
王平安的意识，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痛楚与虚弱中，艰难地、一丝丝地复苏。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呜咽着，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颗粒感，刮过耳畔。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硌人的碎石。最后，是嗅觉，浓烈的尘土、硝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尝试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铅。几次努力后，一线微弱、灰暗的光线刺入眼帘。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与他失去意识前一般无二。他躺在一片狼藉的碎石滩上，周围是爆炸和冲击后留下的惨烈景象——地面龟裂，岩石崩碎，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属于之前那伙武装分子的残破装备与肢体。远处，那根巨大的风蚀岩柱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深不见底、边缘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恐怖巨坑。空气中，残留着狂暴、混乱、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久久不散。
封印……彻底崩毁了。那个灰袍人临死前的疯狂，引爆了短杖，以自身和祭品为代价，强行破坏了本就不稳的上古封印，释放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还是说，封印本身最后的反扑，将一切都吞噬、湮灭了？
王平安不知道。他只记得最后时刻，是“星芒”碎片、残破骨片和玉蝶的力量，共同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脆弱的屏障，并似乎与封印最后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才让他在那毁灭性的冲击中侥幸存活。代价是，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雪上加霜，双臂骨折，内腑震荡，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其他人……”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让他瞬间忘记了自身的痛苦。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还能稍微动一动的脖子，艰难地转动头颅，向四周望去。
视野之内，一片荒凉死寂，除了他自己，不见任何人影。沈冰、赵山河、李惊雷、林雨薇……他们都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抛飞了，分散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嵴椎瞬间蔓延全身，甚至压过了肉体的疼痛。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能量风暴、危机四伏的绝地，队员们失散了，而且个个带伤！必须立刻找到他们！
“呃……”他试图撑起身体，双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跌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行，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提去寻找队友了。
冷静！必须冷静！王平安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首先内视自身，确认伤势。双臂骨折，多处内出血，经脉受损严重，真气几乎枯竭，金丹黯淡……但幸运的是，玉蝶的温养之力并未中断，正以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速度，滋养着最严重的伤处，护持着心脉。只要不再受到致命攻击，给他时间，有玉蝶和“地载诀”缓慢沟通地气滋养，总能慢慢恢复。
关键是时间，和找到安全的、可以恢复的地方。而且，必须先确认队友的安危。
他尝试调动神识。神识的剧痛比肉身更甚，如同千万根针在刺，但他咬牙坚持，将微弱、仅能覆盖身周数米的神识缓缓散开，仔细感应。没有……附近数十米内，没有其他生命气息，只有死寂和混乱能量的残留。
通讯？沈冰的终端之前就损坏了，自己的也早已丢失。他们之间，没有有效的远程联系手段。
怎么办？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布满裂纹、光芒尽失的“星芒”碎片，依旧被他用布条紧紧缠在掌心。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注入碎片核心那点仅存的温热。
碎片微微一动，传来微弱的回应。但这回应，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而是断断续续、模煳不清，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是刚才的爆炸和封印崩毁，扰乱了地脉，也干扰了碎片本身的感应？还是因为碎片能量耗尽？
不，不对。碎片在“养拙居”中，曾对林雨薇的“青木灵蕴”产生过清晰的共鸣。而林雨薇身上，也有源自“守拙”前辈的、与“养拙居”洞天同源的印记。如果林雨薇还活着，并且在一定范围内，碎片或许……
他将神识集中，不再试图感应遥远的、模煳的“地脉”或“方向”，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于碎片那点微弱的温热中，去感知、去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属于“青木灵蕴”的、清新平和的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就在王平安几乎要绝望放弃时，碎片核心那点温热，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向着某个方向——东北偏东，跳跃了一下！虽然感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确实存在！
林雨薇！她还活着！在那个方向！距离……无法精确判断，但似乎不算特别遥远，可能就在几公里范围内？
希望之火，勐地点燃！王平安精神一振。找到了一个，就有可能找到其他人！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他们很可能也在附近，只是分散了。
必须尽快汇合！这片区域刚刚经历剧变，能量紊乱，随时可能吸引来变异生物或其他不怀好意的存在。而且，那个灰袍人背后的势力，是否还有其他人？被破坏的封印之下，是否真的跑出了什么东西？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不再鲁莽，而是先用还能微微活动的腰腹力量，一点点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然后，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地载诀”最基础的、无需复杂动作的“养气”篇，尝试沟通脚下这片刚刚经历动荡、尚未完全平复的大地，汲取那一丝丝微弱、驳杂、却聊胜于无的“地气”。
“地载诀”的恢复效果极其缓慢，尤其是在他经脉受损、大地之气紊乱的情况下。但玉蝶的温养之力，与这缓慢汲取的地气结合，终究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协同效应，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丝，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动弹。
他撕下身上相对完好的布条，用牙齿配合，艰难地将骨折的双臂做了最简陋的固定。然后，他用还能动的腰腿力量，一点点蹭着岩石，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倒下。
辨认了一下“星芒”碎片指引的大致方向，王平安开始一步一挪地，向着东北偏东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目光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前行了约莫数百米，穿过一片被冲击波扫平的碎石带，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低洼的干涸河床。河床边缘，一块巨大的、半埋入土的岩石后面，王平安终于看到了人影。
是林雨薇。
她背靠着岩石坐着，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身上的作战服破损多处，沾满尘土。她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乎也在忍受着伤痛。但她的双手，却紧紧抱着那个“蕴灵”葫芦，葫芦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翠绿色光晕，显然她正在用其中残存的灵液和自身的“青木灵蕴”，为自己疗伤。
“雨薇！”王平安心中一松，强提一口气，加快脚步（虽然依旧踉跄），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边。
听到声音，林雨薇勐地睁开眼，看到是王平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被他惨烈的模样吓到：“平安！你……你的手！你怎么样？”
“我没事……还死不了。”王平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息，“你呢？伤得重不重？”
“我内腑受了震荡，几处骨裂，灵蕴消耗很大，但……不算致命。”林雨薇快速说道，同时立刻从“蕴灵”葫芦中倒出几滴所剩不多的“青木灵液”，不顾自己伤势，就要往王平安嘴里喂。
“你先顾好自己。”王平安拦住她，摇头道，“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玉蝶在帮我。这灵液珍贵，省着点用，关键时候救命。碎片感应到你在这里，其他人呢？有看到吗？”
林雨薇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摇摇头：“没有。我被冲飞后就落在这里，醒来后只看到一片混乱，没看到沈冰姐他们。我试着用灵蕴感应周围，但这里能量太乱了，感应范围很小。我也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不好的东西。”
王平安点点头，林雨薇的谨慎是对的。他再次催动“星芒”碎片，尝试感应沈冰他们的气息。沈冰身上有军人的煞气和独特的冷静气场，赵山河气血旺盛如烘炉，李惊雷有雷电本源的微弱波动，如果在一定范围内，碎片或许能有所感应。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除了对林雨薇那若有若无的感应，碎片再没有其他明确回应。要么是距离太远，超出了碎片目前的感应范围（受损严重，感应能力下降）；要么是环境干扰太强；要么……就是他们的状态极其糟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或者……
王平安不敢往下想。
“我们不能干等。”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雨薇，“我们必须主动寻找。你的灵蕴恢复了一些，能行动吗？”
林雨薇咬牙点头：“可以。灵液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我行动和进行基础治疗。”
“好。我们先沿着这个方向，在附近仔细搜寻。注意隐蔽，留意任何痕迹——血迹、脚印、破碎的衣物、战斗痕迹等等。”王平安挣扎着站起，用眼神示意林雨薇搀扶他一下。
林雨薇连忙收起葫芦，小心地扶住王平安没有受伤的躯干。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在满目疮痍的戈壁上，艰难地搜寻队友的踪迹。
他们不敢走远，以河床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慢慢扩大搜索范围。林雨薇的“青木灵蕴”对生命气息敏感，尤其对熟悉的队友气息，更是格外留意。王平安则忍着剧痛，不断催动“星芒”碎片，尝试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共鸣。
时间在焦急与忐忑中流逝。太阳在铅灰色的云层后缓缓西斜，气温开始下降。戈壁的夜晚，寒冷而危险。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准备返回相对安全的河床岩石后暂避，等待天明再扩大搜索时，林雨薇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洼地边缘：“那里……有血迹！还很新鲜！”
王平安精神一振，立刻望去。果然，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旁，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溅射状，似乎有人曾在那里摔倒或受伤。
“是山河的血！”王平安对赵山河那旺盛如烘炉的气血再熟悉不过，这血迹中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有错！“他受伤了，但应该还活着！顺着血迹找！”
两人顺着那断续的、时有时无的血迹，小心翼翼地追踪。血迹断断续续，方向飘忽，显示着伤者当时的状态极不稳定。追出约一里地，血迹消失在了一处乱石堆前。
乱石堆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压抑的呻吟声。
“山河？是你吗？”王平安压低声音呼唤。
乱石堆后，一阵窸窣声响，一个庞大的身影艰难地挪了出来，正是赵山河！他浑身浴血，胸腹间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折了。但他意识还算清醒，看到王平安和林雨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闷声道：“分队长……林医生……你们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先治伤！”林雨薇立刻上前，检查赵山河的伤势。伤口很深，失血不少，腿骨骨折，内伤也很重。她毫不犹豫，从“蕴灵”葫芦中倒出小半口“青木灵液”，混合着自身恢复了些许的灵蕴，渡入赵山河体内，并开始处理外伤。
灵液的效果立竿见影，赵山河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伤口的流血也迅速止住。他长舒一口气，看向王平安：“分队长，你的手……”
“断不了。”王平安简短道，急切地问，“看到沈冰和惊雷了吗？”
赵山河摇头，脸上露出愧色：“爆炸的时候……我离沈教官最近，想扑过去护着她……但冲击力太大了……我被一块石头砸中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附近，没看到他们……”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找到了赵山河。三人汇合，生存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王平安看向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越发焦急。沈冰和李惊雷，一个擅长隐匿与狙击，一个拥有雷电异能，在荒野中生存能力相对较强，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他们刻意隐藏或昏迷在某个角落，反而更难寻找。
“用这个试试……”林雨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静心果”的种子（她在洞天时收集的）。“静心果”的香气有宁神之效，对精神波动敏感。她尝试用“青木灵蕴”小心翼翼地刺激种子，使其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清甜宁神的香气。这香气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对精神感知敏锐、或者对“静心果”气息熟悉的人（比如服用过的沈冰和李惊雷），或许能起到微弱的指引或唤醒作用？
她将灵蕴催发的香气，混合着自身对队友的担忧与呼唤的意念，随着微风，向着四周缓缓扩散。
这方法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但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浓，寒风渐起。就在王平安准备放弃，先带赵山河和林雨薇返回河床岩石后过夜时，他怀中的“星芒”碎片，忽然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悸动指向西北方向，并且，其中夹杂着一缕极其细微、但熟悉的、属于雷电的、躁动不安的波动！
是李惊雷！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处于某种不稳定的状态！
“那边！惊雷在那边！状态可能不对！”王平安指向西北，那里是更深的戈壁腹地，地形更加复杂。
没有犹豫，三人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赶去。赵山河腿骨被林雨薇用树枝和藤蔓做了简易固定，咬牙忍着剧痛，在王平安和林雨薇的搀扶下艰难前行。
前行了约两公里，绕过一片风化的土林，前方出现了一处小型的地裂峡谷。峡谷中，隐约有微弱的蓝白色电光闪烁，并不稳定，时明时灭，同时还传来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和痛苦呻吟。
是李惊雷！他似乎控制不住体内暴走的雷电之力了！这很危险，不仅对他自己，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三人加快脚步，冲下峡谷。只见峡谷底部，李惊雷蜷缩在一块巨石旁，浑身缠绕着失控的、噼啪作响的蓝白色电弧，双眼紧闭，脸色扭曲，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雷枢”系统早已损毁，无法帮助他约束引导雷电，刚才的爆炸和冲击，似乎又进一步刺激或扰乱了他体内的雷电本源，导致了现在的能量暴走。
“惊雷！冷静！控制住你的力量！”王平安大声喊道，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但李惊雷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对呼喊没有反应，身上的电弧越来越狂暴，开始无差别地轰击周围的岩石，炸得碎石飞溅。
“这样下去他会力竭而亡，或者引来怪物！”林雨薇急道。
“我来试试。”王平安松开搀扶赵山河的手，忍着双臂剧痛，一步步走向电弧肆虐的中心。他无法动用真气，但“星芒”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生”之意蕴和“地”之韵律，或许能对狂暴的、属于“天”的雷电之力，起到一丝微弱的安抚或引导作用？更重要的是，他要唤醒李惊雷的意识！
“惊雷！李惊雷！看着我！控制它！”王平安走到电弧边缘，刺目的电光和强大的能量场让他皮肤发麻，头发竖起。但他没有退缩，将缠着“星芒”碎片的左手，缓缓伸向那狂暴的电弧中心，同时，他将自身那历经生死、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以及对队友绝不放弃的信念，毫无保留地，通过眼神、通过声音、通过“星芒”碎片那微弱的共鸣，传递过去！
“你是李惊雷！第七分队的雷电掌控者！不是力量的奴隶！控制它！”
或许是“星芒”碎片那温润平和的“生”之意蕴起了作用，或许是王平安那坚定不移的意志和信任产生了共鸣，也或许是李惊雷自身残存的意识听到了呼唤。
那狂暴肆虐的电弧，在王平安左手即将触及时，勐地一滞！李惊雷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混乱，但看到王平安的瞬间，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分……队长……”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身上的电弧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收缩，显然他在拼命与暴走的力量对抗。
“对！就是这样！集中精神！引导它！让它回到你该在的地方！”王平安鼓励道，左手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碎片的光芒微弱却稳定。
“呃啊——！”李惊雷发出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试图收束那狂暴的雷电。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和艰难的过程，他身上的电弧明灭不定，好几次差点再次失控。
但最终，在坚持了约一分钟，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心力后，那些失控的电弧，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重新没入李惊雷体内。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醒，只是充满了疲惫和后怕。
“成功了……”林雨薇和赵山河松了口气。
王平安也收回左手，感觉一阵虚脱。刚才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若李惊雷未能控制住，或者碎片力量不足，他很可能被暴走的雷电重伤。还好，赌赢了。
四人终于重新聚在了一起。虽然个个带伤，状态极差，但至少都还活着。然而，沈冰依旧下落不明。
“沈教官……”李惊雷喘息稍定，看向王平安，眼中带着担忧和自责，“爆炸时……我看到她好像被冲向了……那个方向……”他指向东南方，那是之前灰袍人仪式区域更外围的方向。
东南方……那里靠近之前他们追踪这伙人时经过的区域，地形更加开阔，也更容易暴露。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恢复体力。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寻找沈冰。”王平安做出决定。夜晚在危机四伏的戈壁盲目搜寻，无异于自杀。而且，他们现在的状态，急需休整。
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林雨薇用最后一点“青木灵液”和灵蕴，为众人处理了最紧急的伤势。王平安和赵山河互相依靠着休息，李惊雷则默默调息，试图稳定体内依旧有些躁动的雷电之力。林雨薇强撑着守第一班岗。
夜色彻底笼罩荒原，寒风凛冽。岩缝内，众人依偎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残存的意志，对抗着伤痛、寒冷和对未知的忧虑。
沈冰，你在哪里？
道枢散聚，死生相依。
而黎明的曙光，又将带来希望，还是更深的绝境？
（第五十五章完）
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散、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带着未愈的裂痕。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气血流淌都带来火辣辣的撕裂感。金丹黯淡无光，沉在丹田底部，旋转滞涩，传递出阵阵虚弱与疲惫。
王平安的意识，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痛楚与虚弱中，艰难地、一丝丝地复苏。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呜咽着，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颗粒感，刮过耳畔。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硌人的碎石。最后，是嗅觉，浓烈的尘土、硝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尝试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如铅。几次努力后，一线微弱、灰暗的光线刺入眼帘。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与他失去意识前一般无二。他躺在一片狼藉的碎石滩上，周围是爆炸和冲击后留下的惨烈景象——地面龟裂，岩石崩碎，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属于之前那伙武装分子的残破装备与肢体。远处，那根巨大的风蚀岩柱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深不见底、边缘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恐怖巨坑。空气中，残留着狂暴、混乱、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久久不散。
封印……彻底崩毁了。那个灰袍人临死前的疯狂，引爆了短杖，以自身和祭品为代价，强行破坏了本就不稳的上古封印，释放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还是说，封印本身最后的反扑，将一切都吞噬、湮灭了？
王平安不知道。他只记得最后时刻，是“星芒”碎片、残破骨片和玉蝶的力量，共同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脆弱的屏障，并似乎与封印最后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才让他在那毁灭性的冲击中侥幸存活。代价是，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雪上加霜，双臂骨折，内腑震荡，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其他人……”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让他瞬间忘记了自身的痛苦。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还能稍微动一动的脖子，艰难地转动头颅，向四周望去。
视野之内，一片荒凉死寂，除了他自己，不见任何人影。沈冰、赵山河、李惊雷、林雨薇……他们都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抛飞了，分散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嵴椎瞬间蔓延全身，甚至压过了肉体的疼痛。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能量风暴、危机四伏的绝地，队员们失散了，而且个个带伤！必须立刻找到他们！
“呃……”他试图撑起身体，双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跌倒在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行，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别提去寻找队友了。
冷静！必须冷静！王平安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首先内视自身，确认伤势。双臂骨折，多处内出血，经脉受损严重，真气几乎枯竭，金丹黯淡……但幸运的是，玉蝶的温养之力并未中断，正以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速度，滋养着最严重的伤处，护持着心脉。只要不再受到致命攻击，给他时间，有玉蝶和“地载诀”缓慢沟通地气滋养，总能慢慢恢复。
关键是时间，和找到安全的、可以恢复的地方。而且，必须先确认队友的安危。
他尝试调动神识。神识的剧痛比肉身更甚，如同千万根针在刺，但他咬牙坚持，将微弱、仅能覆盖身周数米的神识缓缓散开，仔细感应。没有……附近数十米内，没有其他生命气息，只有死寂和混乱能量的残留。
通讯？沈冰的终端之前就损坏了，自己的也早已丢失。他们之间，没有有效的远程联系手段。
怎么办？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布满裂纹、光芒尽失的“星芒”碎片，依旧被他用布条紧紧缠在掌心。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注入碎片核心那点仅存的温热。
碎片微微一动，传来微弱的回应。但这回应，并非指向某个明确的方向，而是断断续续、模煳不清，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是刚才的爆炸和封印崩毁，扰乱了地脉，也干扰了碎片本身的感应？还是因为碎片能量耗尽？
不，不对。碎片在“养拙居”中，曾对林雨薇的“青木灵蕴”产生过清晰的共鸣。而林雨薇身上，也有源自“守拙”前辈的、与“养拙居”洞天同源的印记。如果林雨薇还活着，并且在一定范围内，碎片或许……
他将神识集中，不再试图感应遥远的、模煳的“地脉”或“方向”，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沉浸于碎片那点微弱的温热中，去感知、去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属于“青木灵蕴”的、清新平和的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就在王平安几乎要绝望放弃时，碎片核心那点温热，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向着某个方向——东北偏东，跳跃了一下！虽然感应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确实存在！
林雨薇！她还活着！在那个方向！距离……无法精确判断，但似乎不算特别遥远，可能就在几公里范围内？
希望之火，勐地点燃！王平安精神一振。找到了一个，就有可能找到其他人！沈冰、赵山河、李惊雷，他们很可能也在附近，只是分散了。
必须尽快汇合！这片区域刚刚经历剧变，能量紊乱，随时可能吸引来变异生物或其他不怀好意的存在。而且，那个灰袍人背后的势力，是否还有其他人？被破坏的封印之下，是否真的跑出了什么东西？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不再鲁莽，而是先用还能微微活动的腰腹力量，一点点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然后，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地载诀”最基础的、无需复杂动作的“养气”篇，尝试沟通脚下这片刚刚经历动荡、尚未完全平复的大地，汲取那一丝丝微弱、驳杂、却聊胜于无的“地气”。
“地载诀”的恢复效果极其缓慢，尤其是在他经脉受损、大地之气紊乱的情况下。但玉蝶的温养之力，与这缓慢汲取的地气结合，终究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协同效应，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丝，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动弹。
他撕下身上相对完好的布条，用牙齿配合，艰难地将骨折的双臂做了最简陋的固定。然后，他用还能动的腰腿力量，一点点蹭着岩石，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剧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倒下。
辨认了一下“星芒”碎片指引的大致方向，王平安开始一步一挪地，向着东北偏东的方向，艰难前行。每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目光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前行了约莫数百米，穿过一片被冲击波扫平的碎石带，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低洼的干涸河床。河床边缘，一块巨大的、半埋入土的岩石后面，王平安终于看到了人影。
是林雨薇。
她背靠着岩石坐着，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身上的作战服破损多处，沾满尘土。她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乎也在忍受着伤痛。但她的双手，却紧紧抱着那个“蕴灵”葫芦，葫芦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翠绿色光晕，显然她正在用其中残存的灵液和自身的“青木灵蕴”，为自己疗伤。
“雨薇！”王平安心中一松，强提一口气，加快脚步（虽然依旧踉跄），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边。
听到声音，林雨薇勐地睁开眼，看到是王平安，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被他惨烈的模样吓到：“平安！你……你的手！你怎么样？”
“我没事……还死不了。”王平安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她身边坐下，背靠着岩石，大口喘息，“你呢？伤得重不重？”
“我内腑受了震荡，几处骨裂，灵蕴消耗很大，但……不算致命。”林雨薇快速说道，同时立刻从“蕴灵”葫芦中倒出几滴所剩不多的“青木灵液”，不顾自己伤势，就要往王平安嘴里喂。
“你先顾好自己。”王平安拦住她，摇头道，“我的伤势我自己清楚，玉蝶在帮我。这灵液珍贵，省着点用，关键时候救命。碎片感应到你在这里，其他人呢？有看到吗？”
林雨薇眼中闪过一丝焦虑，摇摇头：“没有。我被冲飞后就落在这里，醒来后只看到一片混乱，没看到沈冰姐他们。我试着用灵蕴感应周围，但这里能量太乱了，感应范围很小。我也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不好的东西。”
王平安点点头，林雨薇的谨慎是对的。他再次催动“星芒”碎片，尝试感应沈冰他们的气息。沈冰身上有军人的煞气和独特的冷静气场，赵山河气血旺盛如烘炉，李惊雷有雷电本源的微弱波动，如果在一定范围内，碎片或许能有所感应。
然而，这一次，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除了对林雨薇那若有若无的感应，碎片再没有其他明确回应。要么是距离太远，超出了碎片目前的感应范围（受损严重，感应能力下降）；要么是环境干扰太强；要么……就是他们的状态极其糟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或者……
王平安不敢往下想。
“我们不能干等。”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雨薇，“我们必须主动寻找。你的灵蕴恢复了一些，能行动吗？”
林雨薇咬牙点头：“可以。灵液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我行动和进行基础治疗。”
“好。我们先沿着这个方向，在附近仔细搜寻。注意隐蔽，留意任何痕迹——血迹、脚印、破碎的衣物、战斗痕迹等等。”王平安挣扎着站起，用眼神示意林雨薇搀扶他一下。
林雨薇连忙收起葫芦，小心地扶住王平安没有受伤的躯干。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风中的残烛，开始在满目疮痍的戈壁上，艰难地搜寻队友的踪迹。
他们不敢走远，以河床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慢慢扩大搜索范围。林雨薇的“青木灵蕴”对生命气息敏感，尤其对熟悉的队友气息，更是格外留意。王平安则忍着剧痛，不断催动“星芒”碎片，尝试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共鸣。
时间在焦急与忐忑中流逝。太阳在铅灰色的云层后缓缓西斜，气温开始下降。戈壁的夜晚，寒冷而危险。
就在两人几乎要绝望，准备返回相对安全的河床岩石后暂避，等待天明再扩大搜索时，林雨薇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方一处被碎石半掩的洼地边缘：“那里……有血迹！还很新鲜！”
王平安精神一振，立刻望去。果然，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旁，有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溅射状，似乎有人曾在那里摔倒或受伤。
“是山河的血！”王平安对赵山河那旺盛如烘炉的气血再熟悉不过，这血迹中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有错！“他受伤了，但应该还活着！顺着血迹找！”
两人顺着那断续的、时有时无的血迹，小心翼翼地追踪。血迹断断续续，方向飘忽，显示着伤者当时的状态极不稳定。追出约一里地，血迹消失在了一处乱石堆前。
乱石堆中，隐约传来极其微弱、压抑的呻吟声。
“山河？是你吗？”王平安压低声音呼唤。
乱石堆后，一阵窸窣声响，一个庞大的身影艰难地挪了出来，正是赵山河！他浑身浴血，胸腹间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折了。但他意识还算清醒，看到王平安和林雨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闷声道：“分队长……林医生……你们没事……太好了……”
“别说话，先治伤！”林雨薇立刻上前，检查赵山河的伤势。伤口很深，失血不少，腿骨骨折，内伤也很重。她毫不犹豫，从“蕴灵”葫芦中倒出小半口“青木灵液”，混合着自身恢复了些许的灵蕴，渡入赵山河体内，并开始处理外伤。
灵液的效果立竿见影，赵山河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伤口的流血也迅速止住。他长舒一口气，看向王平安：“分队长，你的手……”
“断不了。”王平安简短道，急切地问，“看到沈冰和惊雷了吗？”
赵山河摇头，脸上露出愧色：“爆炸的时候……我离沈教官最近，想扑过去护着她……但冲击力太大了……我被一块石头砸中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附近，没看到他们……”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找到了赵山河。三人汇合，生存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天快黑了，这里不安全。”王平安看向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越发焦急。沈冰和李惊雷，一个擅长隐匿与狙击，一个拥有雷电异能，在荒野中生存能力相对较强，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他们刻意隐藏或昏迷在某个角落，反而更难寻找。
“用这个试试……”林雨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静心果”的种子（她在洞天时收集的）。“静心果”的香气有宁神之效，对精神波动敏感。她尝试用“青木灵蕴”小心翼翼地刺激种子，使其散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清甜宁神的香气。这香气普通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对精神感知敏锐、或者对“静心果”气息熟悉的人（比如服用过的沈冰和李惊雷），或许能起到微弱的指引或唤醒作用？
她将灵蕴催发的香气，混合着自身对队友的担忧与呼唤的意念，随着微风，向着四周缓缓扩散。
这方法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但此刻，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浓，寒风渐起。就在王平安准备放弃，先带赵山河和林雨薇返回河床岩石后过夜时，他怀中的“星芒”碎片，忽然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悸动指向西北方向，并且，其中夹杂着一缕极其细微、但熟悉的、属于雷电的、躁动不安的波动！
是李惊雷！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处于某种不稳定的状态！
“那边！惊雷在那边！状态可能不对！”王平安指向西北，那里是更深的戈壁腹地，地形更加复杂。
没有犹豫，三人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赶去。赵山河腿骨被林雨薇用树枝和藤蔓做了简易固定，咬牙忍着剧痛，在王平安和林雨薇的搀扶下艰难前行。
前行了约两公里，绕过一片风化的土林，前方出现了一处小型的地裂峡谷。峡谷中，隐约有微弱的蓝白色电光闪烁，并不稳定，时明时灭，同时还传来压抑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和痛苦呻吟。
是李惊雷！他似乎控制不住体内暴走的雷电之力了！这很危险，不仅对他自己，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三人加快脚步，冲下峡谷。只见峡谷底部，李惊雷蜷缩在一块巨石旁，浑身缠绕着失控的、噼啪作响的蓝白色电弧，双眼紧闭，脸色扭曲，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雷枢”系统早已损毁，无法帮助他约束引导雷电，刚才的爆炸和冲击，似乎又进一步刺激或扰乱了他体内的雷电本源，导致了现在的能量暴走。
“惊雷！冷静！控制住你的力量！”王平安大声喊道，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但李惊雷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对呼喊没有反应，身上的电弧越来越狂暴，开始无差别地轰击周围的岩石，炸得碎石飞溅。
“这样下去他会力竭而亡，或者引来怪物！”林雨薇急道。
“我来试试。”王平安松开搀扶赵山河的手，忍着双臂剧痛，一步步走向电弧肆虐的中心。他无法动用真气，但“星芒”碎片中蕴含的那一丝“生”之意蕴和“地”之韵律，或许能对狂暴的、属于“天”的雷电之力，起到一丝微弱的安抚或引导作用？更重要的是，他要唤醒李惊雷的意识！
“惊雷！李惊雷！看着我！控制它！”王平安走到电弧边缘，刺目的电光和强大的能量场让他皮肤发麻，头发竖起。但他没有退缩，将缠着“星芒”碎片的左手，缓缓伸向那狂暴的电弧中心，同时，他将自身那历经生死、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以及对队友绝不放弃的信念，毫无保留地，通过眼神、通过声音、通过“星芒”碎片那微弱的共鸣，传递过去！
“你是李惊雷！第七分队的雷电掌控者！不是力量的奴隶！控制它！”
或许是“星芒”碎片那温润平和的“生”之意蕴起了作用，或许是王平安那坚定不移的意志和信任产生了共鸣，也或许是李惊雷自身残存的意识听到了呼唤。
那狂暴肆虐的电弧，在王平安左手即将触及时，勐地一滞！李惊雷紧闭的双眼，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混乱，但看到王平安的瞬间，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分……队长……”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身上的电弧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收缩，显然他在拼命与暴走的力量对抗。
“对！就是这样！集中精神！引导它！让它回到你该在的地方！”王平安鼓励道，左手保持着前伸的姿势，碎片的光芒微弱却稳定。
“呃啊——！”李惊雷发出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部意志，试图收束那狂暴的雷电。这是一个极其痛苦和艰难的过程，他身上的电弧明灭不定，好几次差点再次失控。
但最终，在坚持了约一分钟，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心力后，那些失控的电弧，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重新没入李惊雷体内。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醒，只是充满了疲惫和后怕。
“成功了……”林雨薇和赵山河松了口气。
王平安也收回左手，感觉一阵虚脱。刚才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若李惊雷未能控制住，或者碎片力量不足，他很可能被暴走的雷电重伤。还好，赌赢了。
四人终于重新聚在了一起。虽然个个带伤，状态极差，但至少都还活着。然而，沈冰依旧下落不明。
“沈教官……”李惊雷喘息稍定，看向王平安，眼中带着担忧和自责，“爆炸时……我看到她好像被冲向了……那个方向……”他指向东南方，那是之前灰袍人仪式区域更外围的方向。
东南方……那里靠近之前他们追踪这伙人时经过的区域，地形更加开阔，也更容易暴露。
“天快黑了，我们必须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恢复体力。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寻找沈冰。”王平安做出决定。夜晚在危机四伏的戈壁盲目搜寻，无异于自杀。而且，他们现在的状态，急需休整。
在附近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林雨薇用最后一点“青木灵液”和灵蕴，为众人处理了最紧急的伤势。王平安和赵山河互相依靠着休息，李惊雷则默默调息，试图稳定体内依旧有些躁动的雷电之力。林雨薇强撑着守第一班岗。
夜色彻底笼罩荒原，寒风凛冽。岩缝内，众人依偎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残存的意志，对抗着伤痛、寒冷和对未知的忧虑。
沈冰，你在哪里？
道枢散聚，死生相依。
而黎明的曙光，又将带来希望，还是更深的绝境？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