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各方算计

奇石藏道,凡骨逆仙 · 水榭散人 · 第28章 · 36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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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龙潭边的厮杀愈演愈烈,整片滩头彻底沦为一片惨烈修罗场。

经过数轮昏天黑地的混战,毒虫与小妖的尸体层层堆叠,密密麻麻铺满了雷劫过后焦黑干裂的土地。斑斓的毒蜈蚣、铁背甲虫、赤练蛇尸横遍野,低阶的狼妖、狐妖、山魈倒毙其间,血肉与焦土黏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遍地尸骸之下,混杂着妖兽精血与毒虫毒血,红绿交织的浓稠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像无数条扭曲的小蛇,不断汇入潭中。

原本清澈透亮、泛着淡淡青绿的潭水,被源源不断的血水浸染、晕染,从岸边开始一寸寸泛红,最终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腥味与毒腥气交织在一起,混着雷劫残留的焦糊味,弥漫在整座山谷之间,吸入肺腑便觉胸腹翻涌,令人作呕。低空之上,成群的食腐秃鹫盘旋不去,呱呱的聒噪叫声更添了几分肃杀与荒凉。

多足道人立在滩头高处的一块巨岩之上,冷眼俯瞰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心底满是不耐与恼怒。

他为了今日这局,足足筹谋了半年之久。先是暗中打探到吞天蛟渡劫的准确时日与地点,又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炼制千丝蛊,硬生生逼降了魅狐与狮奎两大妖尊,布下天罗地网,只为独占吞天蛟这十万大山的顶级机缘。只要能炼化蛟丹、吞噬本源,他便能突破桎梏,从筑基大圆满一举踏入金丹境,到时候在这十万大山边缘地带,再无人能制衡于他。

可眼下的场面,却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雷劫余威散去后,漫山遍野的低阶妖物闻着血肉气息疯涌而至,一个个红着眼争抢吞天蛟渡劫时溃散的本源血肉。这些东西修为低微、灵智未开,只凭着本能疯抢,肆意糟蹋最精纯的蛟血蛟肉,每一分本源精气被它们白白浪费,都像在剜多足道人的心头肉。更让他心焦的是,此番为了布控围堵,他一路奔波赶路,又强行催动蛊毒降服两大妖尊,自身早已暗藏伤势,灵力消耗大半。

他心知此地绝不能继续拖延。十万大山深处藏龙卧虎,吞天蛟渡劫的动静早已传开,迟则必然有其他老牌妖修、邪修闻风赶来,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他自己都可能栽在这里。

心念至此,多足道人目光骤然变得冷厉,转头看向身侧俯首待命的魅狐与狮奎,袍袖一甩,沉声厉喝。

“场面如此杂乱,纯属误我大事!你二人速速清理战场,肃清周遭所有杂妖!趁潭底那头老蛟雷劫重创、本源虚弱,无力动弹之际扫清障碍,速战速决!再敢拖延片刻,错失良机,休怪我无情!”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指尖微弹,一缕漆黑的蛊虫虚影一闪而逝。

魅狐与狮奎四目相对,眼底尽数藏着无奈与戚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

二妖皆是一方妖尊,往日在十万大山也算呼风唤雨的角色,何曾受过这等驱使。可它们身中千丝蛊毒,性命尽数拿捏在多足道人手中,那蛊虫扎根神魂深处,发作时神魂啃噬、痛不欲生,多足道人一念之间便能让它们生不如死。早已身不由己,纵然满心不甘,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是,遵法旨。”

两妖压下心头戾气,沉声应下。下一刻,身形一晃,双双纵身跃入混乱厮杀的妖群之中。

魅狐周身粉色雾气翻涌,狐媚之术无声无息铺开,周遭冲上来的低阶小妖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动作迟滞下来,随即被她指尖弹出的狐火精准点中眉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她身法灵动如鬼魅,在妖群中穿梭而过,所过之处倒下一片,出手狠辣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狮奎则走的是刚猛路子,它化作数丈高的狮身原形,狮吼震得山林簌簌发抖,巨大的狮爪一拍便是数只小妖被拍成肉泥,獠牙一撕便将毒虫连壳带肉咬得粉碎。它本就凶性十足,此刻将满心憋屈都发泄在这些杂妖身上,横冲直撞之下,竟硬生生在密集的妖群中清出一片空白地带。

两大妖尊全力出手,场面顿时被压制下去,疯涌的妖潮节节败退,滩头的杂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多足道人冷眼看着二人卖力动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手中动作丝毫未停。他抬手一挥,一柄漆黑诡异的阴魂幡破空而出,落入掌心。幡面之上绣着无数扭曲的鬼脸,阴风阵阵,光是握在手中便透着刺骨的寒意。随即他手腕迅猛翻转,奋力剧烈摇动。

呜呜呜——

凄厉诡异的幡声骤然响彻山谷,如同无数恶鬼在耳边哭嚎。周遭阴风狂涌、煞气翻腾,地面上刚刚战死的无数小妖、毒虫的残魂,尽数被幡旗的邪力强行拉扯,挣脱肉身束缚,带着凄厉的尖啸,争先恐后朝着阴魂幡之内窜入,被尽数吞噬炼化。

每一道残魂被吸入,阴魂幡上的鬼脸便清晰一分,邪气便浓重一分。原本仅有磨盘大小的幡面,在海量生魂的持续灌注下迎风狂涨,瞬息间化作一面长达数十丈、宽阔遮空的巨型邪幡,轰然展开,直接遮蔽了飞龙潭的一小片水域。

霎时间阴风滚滚、鬼气滔天,飞沙走石席卷全场,厚重的煞气沉沉压落,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整片潭域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岸边残存的小妖被煞气一冲,纷纷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岸边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衰败,连焦黑的土地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意。

密林深处,始终屏息敛气、蛰伏在树冠阴影中的林峰,将这阴邪至极的一幕尽收眼底,眉头骤然大皱,掌心不自觉死死攥紧腰间紫竹剑。

他一路尾随多足道人而来,本是想坐山观虎斗,寻机捡漏,却没料到这邪修手段如此歹毒。为修炼邪术肆意屠戮生灵、掠夺残魂,所作所为极度有伤天和。此獠心魔深重、作恶累累,心性贪婪歹毒,今日若让他得逞、收服吞天蛟,炼化蛟丹突破金丹,日后必定成为一方巨患,为祸世间,周遭凡人村镇更要遭其荼毒。

但林峰并未冲动出手。

他心思沉稳,深知自己如今不过炼气七层修为,正面硬撼筑基大圆满的多足道人,胜算极低。更何况场中还有两大妖尊,加上潭底重伤的吞天蛟,四方势力交错,贸然现身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按捺住杀意,继续蛰伏观望,目光扫过全场,默默盘算着各方破绽:多足道人有伤在身,灵力不济;两大妖尊心有怨怼,并非死忠;潭底老蛟重伤在身,却依旧有拼死之力。

三方互相忌惮,便是他的机会。

与此同时,飞龙潭底,强忍重创蛰伏养伤的吞天蛟,早已被岸上连绵不绝的厮杀巨响、刺骨阴风与滔天邪气搅得心烦意乱、怒火中烧。

它刚渡完雷劫,本就九死一生,蛟身鳞片崩裂大半,脊背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狰狞可怖,本源精气溃散了十之三四,正是最虚弱的时刻。它本想潜于潭底,借潭水灵气压制伤势,慢慢炼化残余雷劫之力,可岸上的动静,却让它再也忍无可忍。

庞大的神念铺展开来,清晰感知到自己渡劫溃散的本源血肉被一群卑微爬虫肆意瓜分啃食,自己世代栖息的领地被一众外敌肆意践踏,更精准捕捉到多足道人身上那股浓烈到不加掩饰的觊觎与杀伐杀意。

它认出了多足道人。

百年前这蜈蚣精便来犯过飞龙潭,被它一尾巴抽成重伤,狼狈逃窜,没想到今日竟敢趁它渡劫重伤,卷土重来。

它深知自身本源重创、战力大跌,根本不宜再度开战,强行出手只会让伤势彻底崩盘,再无复原之机。可这般屈辱践踏、步步紧逼的危机,终究让这位称霸十万大山数百年的蛟尊再也无法隐忍。

吼——

低沉霸道的蛟吟骤然震颤潭水,翻滚的血色潭水轰然向两侧分开,激起数丈高的水浪。一颗庞大威严的蛟首缓缓破水而出,七彩鳞甲即便沾染血污、多处崩裂,依旧难掩昔日神威。一双威严的竖瞳龙目死死锁定岸上的多足道人,沙哑却霸气十足的龙吟声响彻山谷,震得群山回鸣。

“小蜈蚣,本事倒是渐长,竟敢趁七爷我重伤落败之时,擅闯本座地盘寻衅闹事,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它目光凌厉一转,瞥向尚且奋力清场的魅狐与狮奎,语气满是讥讽与怒意:“还有你这小狐狸、小狮子!往日你们三者在大山横行霸道,本座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计较半分。如今倒是翅膀硬了,见本座落难,便迫不及待想来分一杯羹。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今日纵使本座本源流失、境界大跌,也要让你们这群小爬虫知晓,吞天蛟的地盘,不是谁都能踏的!”

话音落罢,潭水剧烈翻涌,吞天蛟周身气息骤然攀升。浑浊的血水中,一道道七彩灵光从它体内迸发,明明是重伤之躯,却依旧散出令人心悸的凶威。它已然不顾重伤之躯,决意放手一搏,拼死捍卫尊严与机缘。

“桀桀桀……”

刺耳猖狂的笑声骤然响起,多足道人站在巨岩之上,望着破水而出的巨蛟,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满是戏谑与贪婪。

“七爷,往日你雄霸十万大山,我等的确敬你三分。可风水轮流转,谁也想不到,堂堂蛟尊,也会落得今日这般虚弱狼狈的境地!”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贪欲几乎要溢出来,“蛟丹、本源、七彩蛟鳞……全都是本座的!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厉声大喝,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阴魂幡猎猎作响,下达最终指令:“魅狐、狮奎!别再愣着!此乃天赐良机,千载难逢!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动手!”

两大妖尊身形一顿,周身妖气瞬间凝聚到极致,便要应声出手。三方对峙的气氛紧绷到极点,死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清亮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骤然划破全场纷乱,稳稳传入众人耳中。

“慢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阴风呼啸、潭水翻涌,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众妖闻声齐齐怔住,手上动作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下意识循声回头。只见原本寂静的灌木丛缓缓分开,一名头戴斗笠、身着粗布短打的少年,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斗笠檐角落下,露出半截光洁锃亮的头皮,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内敛,一步一步踏在血色滩涂之上,明明只是炼气期的修为,却没有半分怯意,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