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矿道截杀
叶修在废矿道岔口处停下脚步，将灵识从丹田中调出，沿着矿道深处延伸进去。
太虚凝神术第二层“外放”在突破练气五重后期之后感知范围已扩展到三丈，灵识触碰到的每一处石壁纹理、每一丝灵气流动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他一边感知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整合阿依娜提供的情报。
阿古达木，先天境后期，暗月部落最强的弯刀客。体内植入的暗渊触须碎片数量是阿依娜的数倍，能通过感知灵气流动的方向逆向追踪灵脉节点位置。
此人不救同伴、不恋战、目标极其明确——找到第六节点并在自动修复完成之前破坏它。
从他吹口哨让阿依娜分头行动到现在已过去近两个时辰，以他先天境后期的脚程，如果方向正确早就该摸到第六节点附近了。
但影二布在深层矿道的警戒网迄今没有触发，说明他要么迷路了，要么在等什么。
叶修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矿道地面的碎石上。维修能力逆向运转，感知沿着岩层向下渗透。矿道下方十丈深处有一个天然溶洞，溶洞的走向和通往第六节点的矿道平行。
溶洞中有灵气流动的痕迹——不是灵脉节点主动释放的灵气波动，而是有人经过时扰乱了原本稳定的灵气流场，留下的扰动尾迹。尾迹还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
阿古达木没有走矿道，他走的是矿道下方的天然溶洞。那条溶洞和矿道平行，入口极隐蔽，不在影傀的警戒网覆盖范围内。
“影二，矿道下方十丈有天然溶洞，走向和矿道平行。阿古达木在溶洞里，正在往第六节点方向摸。
我下去截他。你在矿道里继续布警戒网，第六节点附近所有岔路全部封死，不要让他从溶洞里钻出来之后还有路可走。”
影二在意识中回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主人单独面对一个先天境后期的弯刀客，风险太大了。
叶修没有多说，只是将灵剑系紧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护心镜的位置，然后走向矿道尽头那道天然裂缝。
裂缝很窄，只有一尺来宽，是万年前地质变动留下的岩层断口。他将身体侧过来，后背蹭着裂缝一侧的石壁，前胸几乎贴着另一侧，一步一步往下挪。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矿物气味，还有一缕极淡的暗紫色雾气在脚下飘荡。那是阿古达木体内触须碎片逸散出的暗渊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溶洞底部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河道，河床上的鹅卵石被万年的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叶修落在河床上，追风步第二重“踏影”全力展开，身形融入溶洞的阴影中沿着灵气扰动尾迹的方向无声追去。
尾迹越来越浓，空气中的暗紫色雾气也越来越重，说明他离阿古达木已经很近了。
前方河床拐弯处有一片乱石滩，巨石嶙峋，形态各异。叶修在一颗巨石背面停下，外放灵识绕过巨石往前探去。
巨石后方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阿古达木正蹲在空地中央，单手按在河床地面上闭目感知着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宽掌男人。
阿古达木的身高比他预想的还要高，蹲在地上都比他站着高半个头。
肩膀极宽，手掌摊开时像两把蒲扇，每一根手指都布满老茧。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皮绳。
弯刀还没出鞘，但刀鞘上不断渗出暗紫色的雾气，雾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雾环。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专注——他在用触须碎片感知第六节点自动修复时释放的灵气波动，试图锁定节点的精确位置。但他眉头微皱，似乎感知受到了干扰。
自动修复的灵气波动本就很弱，加上灵脉深层岩层的天然屏障，即便是植入多枚触须碎片的先天境后期武者，在地形复杂的溶洞中也很难精准锁定。
叶修没有立刻出手。机会只有一次——他的修为是练气五重后期，正面对上先天境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唯一的胜算是在阿古达木感知受阻、警惕最低的瞬间发动突袭，用清风十三剑配合太虚凝神术的灵识锁定，一击命中要害。
阿古达木忽然睁开眼睛。他没有站起身，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叶修藏身的巨石方向。
他感应到的不是叶修的灵力波动——追风步的踏影境界已将灵力波动压到最低——而是影一留在叶修肩头的一缕极细微的灵体残余气息。
他对影傀的灵体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有一丝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躲在石头后面的朋友，出来吧。你的影傀藏得很好，但你身上的灵体气息藏不住。阿依娜落在你手里了？她还活着吗？”阿古达木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平静得让叶修有些意外。
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是一个哥哥在问他妹妹的生死。
叶修从巨石后走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举起太虚幻镜照向阿古达木。镜面上映出的光晕是深紫色的，和他妹妹之前一模一样。
但阿古达木的光晕中那一缕金色丝线比他妹妹更亮——触须碎片植入越多，残存的人类意识反抗越激烈。这个人内心的挣扎比他妹妹更强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下，只有太虚幻镜能照出他体内的真相。
“你妹妹还活着。她体内的暗渊触须碎片已被我清除，现在很安全，在地面上。”
阿古达木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动作和赵镇山、叶云天一模一样——那是老一辈武者在生死关头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怀疑叶修的话，因为他感知不到阿依娜体内的触须碎片了。
血契将植入者互相绑定，他能感应到每一个族人体内的触须碎片状态。
妹妹体内碎片被清除的那一刻，整个血契网络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血契能解？你知道部落里有多少人试过自己把触须碎片挖出来吗？我父亲试过三次，每一次碎片挖到一半就被反噬，痛得在地上打滚，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你花了多长时间清除阿依娜的碎片？”
“片刻。”
阿古达木忽然笑了。笑容在那张粗犷的脸上绽开时显得很别扭，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忘了该怎么笑。
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暗紫色的雾气从刀鞘中猛然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急速旋转的雾环。
“好。你解了我妹妹的血契，我阿古达木欠你一条命。但你修复灵脉，是影杀的死敌。我是影杀的弯刀客，你是影杀要杀的人。
这一战不管谁输谁赢，我欠你的那条命算在我妹妹头上。影杀的行规——不杀恩人，也不放过敌人。你两者都是。
所以今天我赢了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废了你的丹田。你废了修为以后，影杀不会再找你麻烦，幽冥血海也不会再盯上你。”
他抽出双弯刀。两柄弯刀在黑暗中亮起暗紫色的幽光，刀身上的暗渊残渣淬炼纹路比阿依娜那柄密集了数倍，每一道纹路都在剧烈燃烧。
他周身暗紫色雾环骤然爆发，将他全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紫色雾气中，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直扑叶修。
左刀横斩右刀竖劈，双刀交错形成一道十字刀光封死叶修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先天境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击，刀光带起的风压将河床上的鹅卵石全部掀飞，打在溶洞石壁上溅起大片火星。
叶修没有闪避。灵识锁定双刀的轨迹，追风步踏影境界全力展开，身形不退反进从十字刀光的交叉点正中央穿入，灵剑以清风十三剑第一式“清风拂柳”斜挑阿古达木握刀的左手腕。
剑尖精准地点在弯刀刀身上，借力打力，将左刀的横斩轨迹偏转了不到半寸。
这半寸偏转，让十字刀光的交叉点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他就从这道缝隙中穿了过去。
剑尖在阿古达木左手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血珠飞溅在空中，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但这一剑把阿古达木逼退了半步。
阿古达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认真。他不再说话，双刀变招，左刀回缩护身右刀暴风骤雨般连斩七刀。
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刀刀不离叶修握剑的右手。溶洞中紫色刀光纵横交错，河床上的乱石被刀气削得碎石纷飞。
叶修展开清风十三剑前七式勉力格挡。剑刀每一次碰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先天境后期的内劲太霸道了，每一刀都像一座山压下来。他不能正面硬接，只能用追风步不断变位，以剑尖引导弯刀的力道偏转。
七刀挡完，他的右臂已经有些发酸，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暗紫色刀光的连续冲击下闪烁不定。
但他的灵识始终锁定着阿古达木双刀的轨迹。第七刀刚收第八刀未发之际，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档——阿古达木右刀收刀时手腕的内旋弧度比正常收刀多偏了三分。
这三分偏差，是右刀连续斩击后肌肉疲劳导致的微小失误。
叶修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阿古达木右刀收刀、左刀未出的那一瞬间，灵剑骤然变招，从格挡转为直刺。
清风十三剑第八式“风驰电掣”，剑尖化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刺阿古达木右肩。
这一剑将所有灵力全部集中在剑尖，剑速快得连阿古达木都来不及回刀格挡——他右刀正处在收刀换招的僵硬瞬间，左刀还在回防的路上，右肩门户大开。
剑尖刺入右肩，入肉两寸。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淌，阿古达木闷哼一声，右臂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右刀险些脱手。但他左刀反应极快，在叶修拔剑后撤的瞬间横斩而来。
叶修只来得及侧身避过刀刃主体，刀尖还是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在皮肤上留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叶修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左臂血流如注，沿着手腕往下淌。
阿古达木也后退了两步，右肩的剑伤比叶修手臂上的刀伤深得多，整条右臂已抬不起来，右刀只能勉强握在手里。
就在阿古达木咬牙准备换左手单刀继续进攻时，溶洞顶部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振翅声。
不是鸟，也不是蝙蝠。是虫——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甲虫从溶洞顶部的石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穹顶。
它们的背甲上长着和暗渊触须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纹路，口器像缩小版的触须口器，数以千计的甲虫在穹顶上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暗渊虫群。
是阿古达木体内触须碎片逸散的暗渊气息把它们引来的——这些虫群本来是暗渊母体被封印前散布在矿洞各处的残留物，潜伏万年之后在感知到同类气息时被激活。
虫群没有攻击阿古达木——他体内的触须碎片让虫群把他当成了同类。但所有甲虫的口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叶修。
阿古达木靠在乱石上，左手握刀撑起半身，看着穹顶上不断聚集的虫群，又低头看了看右肩上血流不止的剑伤，忽然咧嘴笑了。“看来今天不用分胜负了。这些虫子三息之内就会把你啃成白骨。
把你刚才用来照我的那面镜子给我——就是你手里那面能照出暗渊附身的镜子。给我镜子，我就用影杀秘术驱散虫群。”
叶修将太虚幻镜从怀中取出，没有递给阿古达木，而是将镜面对准了自己。镜面上映出的光晕依旧纯净，没有暗紫色杂质。他把镜面转向阿古达木，让他看清自己光晕中那几缕金色丝线。
“我不需要用镜子换命。我可以用维修能力直接清除你体内的所有触须碎片。
你父亲和你剩下的族人也不需要继续当奴隶——我能解除整个暗月部落的血契。条件是你带我和太虚幻镜去流沙海，一个一个解。”
穹顶上的虫群越聚越多，最前排的甲虫已经开始振翅，嗡嗡声在溶洞中震耳欲聋。
阿古达木盯着叶修手中的太虚幻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太虚幻镜的镜面上，他的深紫色光晕中，那几缕金色丝线正在越来越亮。
“……成交。我父亲叫巴特尔。暗月部落还有七十三个人，全部植入了触须碎片。你不只是要解我一个人的——要解就解全部。
你先解决这些虫子再说。驱虫术的咒文——暗月在上——”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紫色的血沫从嘴角渗出，那是体内触须碎片在感知到虫群后疯狂反噬的征兆。
叶修将太虚幻镜重新对准虫群，镜面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暗紫色甲虫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烈翻腾，背甲上的暗渊纹路在金光照耀下迅速褪色、枯萎，甲虫纷纷从穹顶坠落，落地时已化为灰白色的细砂。
太虚凝神术第二层“外放”在突破练气五重后期之后感知范围已扩展到三丈，灵识触碰到的每一处石壁纹理、每一丝灵气流动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他一边感知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整合阿依娜提供的情报。
阿古达木，先天境后期，暗月部落最强的弯刀客。体内植入的暗渊触须碎片数量是阿依娜的数倍，能通过感知灵气流动的方向逆向追踪灵脉节点位置。
此人不救同伴、不恋战、目标极其明确——找到第六节点并在自动修复完成之前破坏它。
从他吹口哨让阿依娜分头行动到现在已过去近两个时辰，以他先天境后期的脚程，如果方向正确早就该摸到第六节点附近了。
但影二布在深层矿道的警戒网迄今没有触发，说明他要么迷路了，要么在等什么。
叶修蹲下身，将手掌按在矿道地面的碎石上。维修能力逆向运转，感知沿着岩层向下渗透。矿道下方十丈深处有一个天然溶洞，溶洞的走向和通往第六节点的矿道平行。
溶洞中有灵气流动的痕迹——不是灵脉节点主动释放的灵气波动，而是有人经过时扰乱了原本稳定的灵气流场，留下的扰动尾迹。尾迹还很新，不超过半个时辰。
阿古达木没有走矿道，他走的是矿道下方的天然溶洞。那条溶洞和矿道平行，入口极隐蔽，不在影傀的警戒网覆盖范围内。
“影二，矿道下方十丈有天然溶洞，走向和矿道平行。阿古达木在溶洞里，正在往第六节点方向摸。
我下去截他。你在矿道里继续布警戒网，第六节点附近所有岔路全部封死，不要让他从溶洞里钻出来之后还有路可走。”
影二在意识中回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主人单独面对一个先天境后期的弯刀客，风险太大了。
叶修没有多说，只是将灵剑系紧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护心镜的位置，然后走向矿道尽头那道天然裂缝。
裂缝很窄，只有一尺来宽，是万年前地质变动留下的岩层断口。他将身体侧过来，后背蹭着裂缝一侧的石壁，前胸几乎贴着另一侧，一步一步往下挪。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矿物气味，还有一缕极淡的暗紫色雾气在脚下飘荡。那是阿古达木体内触须碎片逸散出的暗渊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溶洞底部是一条干涸的地下暗河河道，河床上的鹅卵石被万年的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叶修落在河床上，追风步第二重“踏影”全力展开，身形融入溶洞的阴影中沿着灵气扰动尾迹的方向无声追去。
尾迹越来越浓，空气中的暗紫色雾气也越来越重，说明他离阿古达木已经很近了。
前方河床拐弯处有一片乱石滩，巨石嶙峋，形态各异。叶修在一颗巨石背面停下，外放灵识绕过巨石往前探去。
巨石后方是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阿古达木正蹲在空地中央，单手按在河床地面上闭目感知着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宽掌男人。
阿古达木的身高比他预想的还要高，蹲在地上都比他站着高半个头。
肩膀极宽，手掌摊开时像两把蒲扇，每一根手指都布满老茧。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皮绳。
弯刀还没出鞘，但刀鞘上不断渗出暗紫色的雾气，雾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雾环。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专注——他在用触须碎片感知第六节点自动修复时释放的灵气波动，试图锁定节点的精确位置。但他眉头微皱，似乎感知受到了干扰。
自动修复的灵气波动本就很弱，加上灵脉深层岩层的天然屏障，即便是植入多枚触须碎片的先天境后期武者，在地形复杂的溶洞中也很难精准锁定。
叶修没有立刻出手。机会只有一次——他的修为是练气五重后期，正面对上先天境后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唯一的胜算是在阿古达木感知受阻、警惕最低的瞬间发动突袭，用清风十三剑配合太虚凝神术的灵识锁定，一击命中要害。
阿古达木忽然睁开眼睛。他没有站起身，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叶修藏身的巨石方向。
他感应到的不是叶修的灵力波动——追风步的踏影境界已将灵力波动压到最低——而是影一留在叶修肩头的一缕极细微的灵体残余气息。
他对影傀的灵体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有一丝也瞒不过他的感知。
“躲在石头后面的朋友，出来吧。你的影傀藏得很好，但你身上的灵体气息藏不住。阿依娜落在你手里了？她还活着吗？”阿古达木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平静得让叶修有些意外。
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是一个哥哥在问他妹妹的生死。
叶修从巨石后走出来，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举起太虚幻镜照向阿古达木。镜面上映出的光晕是深紫色的，和他妹妹之前一模一样。
但阿古达木的光晕中那一缕金色丝线比他妹妹更亮——触须碎片植入越多，残存的人类意识反抗越激烈。这个人内心的挣扎比他妹妹更强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下，只有太虚幻镜能照出他体内的真相。
“你妹妹还活着。她体内的暗渊触须碎片已被我清除，现在很安全，在地面上。”
阿古达木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动作和赵镇山、叶云天一模一样——那是老一辈武者在生死关头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怀疑叶修的话，因为他感知不到阿依娜体内的触须碎片了。
血契将植入者互相绑定，他能感应到每一个族人体内的触须碎片状态。
妹妹体内碎片被清除的那一刻，整个血契网络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血契能解？你知道部落里有多少人试过自己把触须碎片挖出来吗？我父亲试过三次，每一次碎片挖到一半就被反噬，痛得在地上打滚，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你花了多长时间清除阿依娜的碎片？”
“片刻。”
阿古达木忽然笑了。笑容在那张粗犷的脸上绽开时显得很别扭，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突然忘了该怎么笑。
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暗紫色的雾气从刀鞘中猛然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急速旋转的雾环。
“好。你解了我妹妹的血契，我阿古达木欠你一条命。但你修复灵脉，是影杀的死敌。我是影杀的弯刀客，你是影杀要杀的人。
这一战不管谁输谁赢，我欠你的那条命算在我妹妹头上。影杀的行规——不杀恩人，也不放过敌人。你两者都是。
所以今天我赢了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废了你的丹田。你废了修为以后，影杀不会再找你麻烦，幽冥血海也不会再盯上你。”
他抽出双弯刀。两柄弯刀在黑暗中亮起暗紫色的幽光，刀身上的暗渊残渣淬炼纹路比阿依娜那柄密集了数倍，每一道纹路都在剧烈燃烧。
他周身暗紫色雾环骤然爆发，将他全身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紫色雾气中，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直扑叶修。
左刀横斩右刀竖劈，双刀交错形成一道十字刀光封死叶修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先天境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击，刀光带起的风压将河床上的鹅卵石全部掀飞，打在溶洞石壁上溅起大片火星。
叶修没有闪避。灵识锁定双刀的轨迹，追风步踏影境界全力展开，身形不退反进从十字刀光的交叉点正中央穿入，灵剑以清风十三剑第一式“清风拂柳”斜挑阿古达木握刀的左手腕。
剑尖精准地点在弯刀刀身上，借力打力，将左刀的横斩轨迹偏转了不到半寸。
这半寸偏转，让十字刀光的交叉点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他就从这道缝隙中穿了过去。
剑尖在阿古达木左手腕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口。血珠飞溅在空中，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但这一剑把阿古达木逼退了半步。
阿古达木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认真。他不再说话，双刀变招，左刀回缩护身右刀暴风骤雨般连斩七刀。
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刀刀不离叶修握剑的右手。溶洞中紫色刀光纵横交错，河床上的乱石被刀气削得碎石纷飞。
叶修展开清风十三剑前七式勉力格挡。剑刀每一次碰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先天境后期的内劲太霸道了，每一刀都像一座山压下来。他不能正面硬接，只能用追风步不断变位，以剑尖引导弯刀的力道偏转。
七刀挡完，他的右臂已经有些发酸，剑身上的银白色阵纹在暗紫色刀光的连续冲击下闪烁不定。
但他的灵识始终锁定着阿古达木双刀的轨迹。第七刀刚收第八刀未发之际，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档——阿古达木右刀收刀时手腕的内旋弧度比正常收刀多偏了三分。
这三分偏差，是右刀连续斩击后肌肉疲劳导致的微小失误。
叶修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阿古达木右刀收刀、左刀未出的那一瞬间，灵剑骤然变招，从格挡转为直刺。
清风十三剑第八式“风驰电掣”，剑尖化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刺阿古达木右肩。
这一剑将所有灵力全部集中在剑尖，剑速快得连阿古达木都来不及回刀格挡——他右刀正处在收刀换招的僵硬瞬间，左刀还在回防的路上，右肩门户大开。
剑尖刺入右肩，入肉两寸。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淌，阿古达木闷哼一声，右臂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右刀险些脱手。但他左刀反应极快，在叶修拔剑后撤的瞬间横斩而来。
叶修只来得及侧身避过刀刃主体，刀尖还是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在皮肤上留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叶修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左臂血流如注，沿着手腕往下淌。
阿古达木也后退了两步，右肩的剑伤比叶修手臂上的刀伤深得多，整条右臂已抬不起来，右刀只能勉强握在手里。
就在阿古达木咬牙准备换左手单刀继续进攻时，溶洞顶部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振翅声。
不是鸟，也不是蝙蝠。是虫——无数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甲虫从溶洞顶部的石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穹顶。
它们的背甲上长着和暗渊触须一模一样的暗紫色纹路，口器像缩小版的触须口器，数以千计的甲虫在穹顶上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暗渊虫群。
是阿古达木体内触须碎片逸散的暗渊气息把它们引来的——这些虫群本来是暗渊母体被封印前散布在矿洞各处的残留物，潜伏万年之后在感知到同类气息时被激活。
虫群没有攻击阿古达木——他体内的触须碎片让虫群把他当成了同类。但所有甲虫的口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叶修。
阿古达木靠在乱石上，左手握刀撑起半身，看着穹顶上不断聚集的虫群，又低头看了看右肩上血流不止的剑伤，忽然咧嘴笑了。“看来今天不用分胜负了。这些虫子三息之内就会把你啃成白骨。
把你刚才用来照我的那面镜子给我——就是你手里那面能照出暗渊附身的镜子。给我镜子，我就用影杀秘术驱散虫群。”
叶修将太虚幻镜从怀中取出，没有递给阿古达木，而是将镜面对准了自己。镜面上映出的光晕依旧纯净，没有暗紫色杂质。他把镜面转向阿古达木，让他看清自己光晕中那几缕金色丝线。
“我不需要用镜子换命。我可以用维修能力直接清除你体内的所有触须碎片。
你父亲和你剩下的族人也不需要继续当奴隶——我能解除整个暗月部落的血契。条件是你带我和太虚幻镜去流沙海，一个一个解。”
穹顶上的虫群越聚越多，最前排的甲虫已经开始振翅，嗡嗡声在溶洞中震耳欲聋。
阿古达木盯着叶修手中的太虚幻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太虚幻镜的镜面上，他的深紫色光晕中，那几缕金色丝线正在越来越亮。
“……成交。我父亲叫巴特尔。暗月部落还有七十三个人，全部植入了触须碎片。你不只是要解我一个人的——要解就解全部。
你先解决这些虫子再说。驱虫术的咒文——暗月在上——”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紫色的血沫从嘴角渗出，那是体内触须碎片在感知到虫群后疯狂反噬的征兆。
叶修将太虚幻镜重新对准虫群，镜面猛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暗紫色甲虫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烈翻腾，背甲上的暗渊纹路在金光照耀下迅速褪色、枯萎，甲虫纷纷从穹顶坠落，落地时已化为灰白色的细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