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问三答，以及一个会打人的老太太
中年妇人问完第一个问题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热气从汤碗里升起来，氤氲在午后从窗格漏进来的斜阳光束中，像一层薄薄的暖雾浮在半空中。
阿青放下了碗，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的表情是那种“这问题我不会答但我又不想显得不会答”的微妙。申猴把藤蔓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未羊翻书页的动作停了，白素素安静地垂着眼睫。玄冥站在门口的位置，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追风坐在最靠里的矮凳上，难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帮了他们跑得快，但我跑的时候也知道了该往哪儿跑。”
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是那位跑得很快的守护神？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但你给了答案的一部分。”
追风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喝汤。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碗放下：“我们在双向里给了彼此各自缺的东西。他们缺的是自由，我缺的是方向。我替他们解了封印，他们替我把路走到了该走的尽头。如果非要选一个答案，我觉得是互相给。”
中年妇人看着我，那眼神不像在评判，更像在确认什么：“你是那个带着天外罗盘来的人。你的答案里没有把‘我’放在中心。这是对的。”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不急。饭还没吃完，先把汤喝完。喝完再说。”她站起身又端了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灶台边继续收拾锅碗。
我们埋头喝汤吃萝卜，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一些。申猴小声跟我说：“她这萝卜腌得比马蹄镇客栈老板的手艺好，脆里带甜。”
“你吃个萝卜还品出层次感来了？”
“我是被关了一千年闲出来的，口感这种东西，一千年的时光足已练成绝活。”
阿青在旁边插嘴：“那你觉得我这个干饼口感怎么样？”
“干、硬、碎屑多。像在嚼沙砾。”
“那是你牙口不好。”
“你牙口好你嚼两块试试？”
阿青拿起一块干饼咬了一口，表情确实复杂了：“……沙砾确实多了一点。”
等所有人都把碗底喝干净了，中年妇人重新在桌边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依次扫过我们每一张脸。她的目光在玄冥身上多停了一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太一样的凉意，但没有追问。她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集齐十二个守护神之后要面对的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幸福结局’，而是一个必须做出巨大牺牲才能换来的结果——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桌上安静了两秒。玄冥从门口的位置微微偏头，那双金瞳里的光芒敛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申猴的手指停住了缠绕藤蔓的动作，追风安静地望着碗底。
白素素轻声开口：“素素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但素素知道，如果没有主人解开封印，素素到现在还困在醉仙楼里被人逼着唱曲。未来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走的这条路，已经不是以前那条了。就算终点不好，也比停在原地强。”
中年妇人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是卯兔。”
“素素是卯兔。”
“你变了不少。千年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千年后还跟以前一样，那这千年就白过了。”
中年妇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完整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我：“你的答案呢？”
“她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我说，“我这个人做事不太看结局，我看的是每一步能不能走。能走就继续走，走不动了再说。如果到了终点发现结局不好，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
中年妇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她站起身走到了灶台旁边，从墙角的陶罐里取出一把干枯的草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第三个问题先不急。林子里有东西在靠近你们。先把外面那东西解决了，我再问第三个。”
她话音刚落，申猴手里的藤蔓猛地绷紧了。他的草木亲和感知在林子里拉出了一道警报：“有东西正在快速穿过枯木林，很大，跑的路线是直的，像在追踪什么东西……不对，它在追我们的气味！”
玄冥的银色雾气已经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在白素素传回的信息被他感知到的同时，他已经化为一缕银白色雾气从门缝掠出，速度快得连门板都没怎么动。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撞上了玄冥的雾墙，震得石屋的窗框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人。”玄冥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是术法催化的野兽。体型比云岭那些野猪大两倍，有角。”
申猴已经冲了出去，藤蔓从他手中暴长出数条粗枝，缠向门口那团巨大黑影。我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像一头被放大了很多倍的野牛，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粗毛，头顶两只螺旋状的巨角，角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显然是被术法强行催醒的。
“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阿青躲在门槛后面问。
“斩灵司在附近留的暗哨。有人发现我们进了枯木林，激活了外围的术法守卫。”未羊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分，“这东西身上的术法层至少有三重，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的外层效果不大。”
申猴已经和那东西交上手了，藤蔓缠住了巨兽的前腿，但它猛地一挣，藤蔓绷断了三根。申猴被反震力甩得后退了两步，表情也收敛了平时的玩笑嘴脸：“这家伙力气比云岭那群野猪加起来还大。我用藤蔓缠不住它。得有人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侧面再打它的关节。”
“我来正面。”我说。
丑牛的蛮力在体内炸开的瞬间，我整个人从门槛后面冲了出去。追风几乎是同时闪到我的侧后方，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我绕侧面引它转向，你跟申猴在它转向的时候一起打它左前腿关节。”
巨兽被追风吸引着转了个身，它转向的瞬间，左前腿的关节暴露在我和申猴的面前。申猴的藤蔓精准缠上了它的脚踝位置，我咬着牙一拳砸在藤蔓缠绕的那个点上，拳头裹着三倍于平时的力量砸出一声闷响，巨兽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断。
“再来一次！素素补一下它的侧腹给它制造踉跄！”我喊道。
白素素的月影步在混乱中穿行，她的身形在灰影和雾气间一闪，掌心的月白光芒贴上巨兽的侧腹——巨兽被那股力量震得歪了一下，重心偏移，左腿关节的压力更大了。申猴的第二根藤蔓合着玄冥银白色的雾气同时缠上它的关节处，我补了第二拳。这一次，关节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巨兽侧倒下来，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土。
它挣扎了几息，眼中的浑浊红光逐渐熄灭，像是被抽去了支撑它活动的术法核心，四肢慢慢僵硬，最终彻底不动了。
我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申猴把断掉的藤蔓收回来，转头看了看石屋的方向：“那老太太居然知道外面有东西在靠近。她不是普通人。”
白素素站在几步外把月白的余光收回掌中。
“走，回去把那第三个问题听完。”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石屋。中年妇人还坐在桌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倒了一碗新的热茶放在桌对面：“第三个问题问完了。你们刚才已经把答案做了。”
“刚才？”
“你打那东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后退。”她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层暖意，“第三个问题本来就是：当危险来临时，你们是会一起扛，还是各自逃。你们选了前者。”
阿青刚从外面跑回来，蹭了一脸灰，闻言站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一下——所以第三个问题您没真的问出口？我们打了那一架就等于回答完了？！”
“对。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那我白担心了一路第三个问题是什么！”阿青一边拍灰一边悲愤，“我本来还紧张了半天！结果您就直接看我们打架判分？！”
“你在打架的时候跑得快。”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前跑得尤其快。”
阿青的嘴张了张，最终把脸埋进了竹竿里，申猴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中年妇人从桌下取出一卷与之前地图相似的纸卷递给我：“顺着枯木林继续往东南走，约莫两天路程，有一片红土坡。坡上长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那棵树底下埋着你们在找的那块碎片——藏在十二位守护神肉身里的那一块。至于那位戌狗守护神的下落，我暂时还不知道，但红土坡那条线索至少能让你们离那一位近一步。”
我接过来：“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笑了笑：“一个曾经在斩灵司里待过、后来又离开的人。我知道的不多，但知道的东西，你们都能用上。”
“您怎么称呼？”
“叫我六姑就行。”
她说完这话就站了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往灶台方向走去，像是已经把该给的信息都给出去了，接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去走。“喝完的碗放在灶台上就行。出林子的时候沿着西边走，那边有一条小溪，水是甜的。”
我们收拾好出了石屋。天光已经偏西了，枯木林在午后的斜阳里投出深长的影子。那些灰白色的枯枝像沉默的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有一条路是清晰的——东南方向，红土坡，雷击老槐树。
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拨开枯枝，边走边低声念叨：“这两天走的路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家人们谁懂啊，找守护神的尽头原来是徒步越野。下一个要是藏在悬崖顶上，我考虑原地转行当挑山工。”
身后的石屋烟囱里，青烟依然细细地飘着。六姑大概正在重新烧火做饭，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守护神、问答和巨兽的谈话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摸了摸怀里那张新的地图卷，罗盘上的七颗篆字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还有五颗没亮。红土坡的碎皮就快要到手了。
阿青放下了碗，筷子搁在碗沿上，他的表情是那种“这问题我不会答但我又不想显得不会答”的微妙。申猴把藤蔓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未羊翻书页的动作停了，白素素安静地垂着眼睫。玄冥站在门口的位置，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追风坐在最靠里的矮凳上，难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帮了他们跑得快，但我跑的时候也知道了该往哪儿跑。”
中年妇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是那位跑得很快的守护神？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但你给了答案的一部分。”
追风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喝汤。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碗放下：“我们在双向里给了彼此各自缺的东西。他们缺的是自由，我缺的是方向。我替他们解了封印，他们替我把路走到了该走的尽头。如果非要选一个答案，我觉得是互相给。”
中年妇人看着我，那眼神不像在评判，更像在确认什么：“你是那个带着天外罗盘来的人。你的答案里没有把‘我’放在中心。这是对的。”
“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不急。饭还没吃完，先把汤喝完。喝完再说。”她站起身又端了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灶台边继续收拾锅碗。
我们埋头喝汤吃萝卜，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一些。申猴小声跟我说：“她这萝卜腌得比马蹄镇客栈老板的手艺好，脆里带甜。”
“你吃个萝卜还品出层次感来了？”
“我是被关了一千年闲出来的，口感这种东西，一千年的时光足已练成绝活。”
阿青在旁边插嘴：“那你觉得我这个干饼口感怎么样？”
“干、硬、碎屑多。像在嚼沙砾。”
“那是你牙口不好。”
“你牙口好你嚼两块试试？”
阿青拿起一块干饼咬了一口，表情确实复杂了：“……沙砾确实多了一点。”
等所有人都把碗底喝干净了，中年妇人重新在桌边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依次扫过我们每一张脸。她的目光在玄冥身上多停了一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太一样的凉意，但没有追问。她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集齐十二个守护神之后要面对的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幸福结局’，而是一个必须做出巨大牺牲才能换来的结果——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桌上安静了两秒。玄冥从门口的位置微微偏头，那双金瞳里的光芒敛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申猴的手指停住了缠绕藤蔓的动作，追风安静地望着碗底。
白素素轻声开口：“素素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但素素知道，如果没有主人解开封印，素素到现在还困在醉仙楼里被人逼着唱曲。未来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走的这条路，已经不是以前那条了。就算终点不好，也比停在原地强。”
中年妇人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是卯兔。”
“素素是卯兔。”
“你变了不少。千年前你不会这样说话。”
“千年后还跟以前一样，那这千年就白过了。”
中年妇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第一个完整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我：“你的答案呢？”
“她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我说，“我这个人做事不太看结局，我看的是每一步能不能走。能走就继续走，走不动了再说。如果到了终点发现结局不好，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
中年妇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她站起身走到了灶台旁边，从墙角的陶罐里取出一把干枯的草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第三个问题先不急。林子里有东西在靠近你们。先把外面那东西解决了，我再问第三个。”
她话音刚落，申猴手里的藤蔓猛地绷紧了。他的草木亲和感知在林子里拉出了一道警报：“有东西正在快速穿过枯木林，很大，跑的路线是直的，像在追踪什么东西……不对，它在追我们的气味！”
玄冥的银色雾气已经从门缝里飘了出去，在白素素传回的信息被他感知到的同时，他已经化为一缕银白色雾气从门缝掠出，速度快得连门板都没怎么动。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重物撞上了玄冥的雾墙，震得石屋的窗框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人。”玄冥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是术法催化的野兽。体型比云岭那些野猪大两倍，有角。”
申猴已经冲了出去，藤蔓从他手中暴长出数条粗枝，缠向门口那团巨大黑影。我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像一头被放大了很多倍的野牛，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粗毛，头顶两只螺旋状的巨角，角尖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显然是被术法强行催醒的。
“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阿青躲在门槛后面问。
“斩灵司在附近留的暗哨。有人发现我们进了枯木林，激活了外围的术法守卫。”未羊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分，“这东西身上的术法层至少有三重，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的外层效果不大。”
申猴已经和那东西交上手了，藤蔓缠住了巨兽的前腿，但它猛地一挣，藤蔓绷断了三根。申猴被反震力甩得后退了两步，表情也收敛了平时的玩笑嘴脸：“这家伙力气比云岭那群野猪加起来还大。我用藤蔓缠不住它。得有人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侧面再打它的关节。”
“我来正面。”我说。
丑牛的蛮力在体内炸开的瞬间，我整个人从门槛后面冲了出去。追风几乎是同时闪到我的侧后方，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我绕侧面引它转向，你跟申猴在它转向的时候一起打它左前腿关节。”
巨兽被追风吸引着转了个身，它转向的瞬间，左前腿的关节暴露在我和申猴的面前。申猴的藤蔓精准缠上了它的脚踝位置，我咬着牙一拳砸在藤蔓缠绕的那个点上，拳头裹着三倍于平时的力量砸出一声闷响，巨兽的腿弯了一下，但没断。
“再来一次！素素补一下它的侧腹给它制造踉跄！”我喊道。
白素素的月影步在混乱中穿行，她的身形在灰影和雾气间一闪，掌心的月白光芒贴上巨兽的侧腹——巨兽被那股力量震得歪了一下，重心偏移，左腿关节的压力更大了。申猴的第二根藤蔓合着玄冥银白色的雾气同时缠上它的关节处，我补了第二拳。这一次，关节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巨兽侧倒下来，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土。
它挣扎了几息，眼中的浑浊红光逐渐熄灭，像是被抽去了支撑它活动的术法核心，四肢慢慢僵硬，最终彻底不动了。
我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申猴把断掉的藤蔓收回来，转头看了看石屋的方向：“那老太太居然知道外面有东西在靠近。她不是普通人。”
白素素站在几步外把月白的余光收回掌中。
“走，回去把那第三个问题听完。”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石屋。中年妇人还坐在桌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倒了一碗新的热茶放在桌对面：“第三个问题问完了。你们刚才已经把答案做了。”
“刚才？”
“你打那东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后退。”她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层暖意，“第三个问题本来就是：当危险来临时，你们是会一起扛，还是各自逃。你们选了前者。”
阿青刚从外面跑回来，蹭了一脸灰，闻言站住了脚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一下——所以第三个问题您没真的问出口？我们打了那一架就等于回答完了？！”
“对。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那我白担心了一路第三个问题是什么！”阿青一边拍灰一边悲愤，“我本来还紧张了半天！结果您就直接看我们打架判分？！”
“你在打架的时候跑得快。”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前跑得尤其快。”
阿青的嘴张了张，最终把脸埋进了竹竿里，申猴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中年妇人从桌下取出一卷与之前地图相似的纸卷递给我：“顺着枯木林继续往东南走，约莫两天路程，有一片红土坡。坡上长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那棵树底下埋着你们在找的那块碎片——藏在十二位守护神肉身里的那一块。至于那位戌狗守护神的下落，我暂时还不知道，但红土坡那条线索至少能让你们离那一位近一步。”
我接过来：“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她笑了笑：“一个曾经在斩灵司里待过、后来又离开的人。我知道的不多，但知道的东西，你们都能用上。”
“您怎么称呼？”
“叫我六姑就行。”
她说完这话就站了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往灶台方向走去，像是已经把该给的信息都给出去了，接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去走。“喝完的碗放在灶台上就行。出林子的时候沿着西边走，那边有一条小溪，水是甜的。”
我们收拾好出了石屋。天光已经偏西了，枯木林在午后的斜阳里投出深长的影子。那些灰白色的枯枝像沉默的手臂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有一条路是清晰的——东南方向，红土坡，雷击老槐树。
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拨开枯枝，边走边低声念叨：“这两天走的路比上个月加起来都多。家人们谁懂啊，找守护神的尽头原来是徒步越野。下一个要是藏在悬崖顶上，我考虑原地转行当挑山工。”
身后的石屋烟囱里，青烟依然细细地飘着。六姑大概正在重新烧火做饭，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守护神、问答和巨兽的谈话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摸了摸怀里那张新的地图卷，罗盘上的七颗篆字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还有五颗没亮。红土坡的碎皮就快要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