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废弃矿坑的入口，比想象中热闹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要落雨但迟迟没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走起路来倒是不晒了，但总觉得哪块皮肤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地图贩子老头指的废弃矿坑在骨板地图上第三个节点标记的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处。我们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旧道走过去，路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碎的黑色矿渣，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踩在碎炭上。路两侧的植被明显比别处稀疏，树干细瘦，叶片发黄，像是长年被某种东西从地底下抽取了养分。
“这附近的地气不太对。”申猴放慢了脚步，“土壤底下的活性很低，大部分植物的根都扎得很浅。像是地底下有东西一直在吸收周围的地脉能量，让表层土失去了供养植物的能力。”
“斩灵司的矿坑以前开采地脉矿石，那种矿石本身就是地脉能量的凝结物。采完之后矿坑虽然废弃了，但残留的矿脉空洞会持续吸收周围的地气来填补自身的空洞，所以矿坑周围的植被长势普遍不好。”未羊合上书，“如果戌狗守护神的封印真的在这个矿坑附近，那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应该很难熬。他的元力属性和地气亲和度都偏高，在矿脉空洞附近会被持续削弱。”
“那他还能撑到现在吗？”阿青问。
“硬撑。戌狗是十二个守护神里意志力最强的一个。他可以把自己的元力压缩到极低的消耗状态，像冬眠一样延长生存时间。但出来的时间越晚，他的虚弱程度就越重。”
我加快了脚步。旧道的尽头是一道被碎石和荒草半掩的铁栅栏，栅栏锈迹斑斑，中间几根铁条已经断裂了，露出一个刚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栅栏后面是一道向下倾斜的坡道，坡道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矿物附着物，像被铁水浸泡过的皮肤。
“矿坑入口就在这儿了。”我侧身从铁栅栏的缺口挤进去，“白素素紧跟着我，其他人依次跟上。”
坡道比想象中长。倾斜向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了的矿渣，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排排平行的凿痕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的。凿痕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些刻在岩壁上的符号——跟我们在节点石板上看到的风格类似，都是那种古老的斩灵司早期标记。
“这些符号跟节点石板上的是一种体系。”未羊放慢脚步观察着两侧的符号分布，“它们大多是标记矿井走向和矿石品质的。这个矿坑当时应该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地脉矿石开采场，不是最大型的，但产出的矿石品质应该不差。”
“那戌狗守护神的封印为什么会跟这个矿坑有关？”阿青问，“斩灵司在封印守护神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远离矿脉的地方进行布阵，因为矿脉本身的能量波动会干扰术法稳定性。如果他们把戌狗封在矿坑附近，那反而说明这个封印可能不是由斩灵司正统一手完成的，而是——有人后来补加的。”
“或者是斩灵司内部有人叛变了。”申猴补了一句，“他故意选了这种会干扰术法稳定性的地方来封印，削弱术法的持久性，好让后人更容易解开。”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咱们到了矿坑底部应该就能看到答案。”我继续往下走。坡道在拐过一道弯之后骤然变宽，前方的空间从狭窄的通道扩展成一间约莫一丈见方的平台。平台边缘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有铁制踏梯紧贴着岩面螺旋向下延伸，梯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每一步踩上去都可能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这梯子……还能走吗？”阿青试探着踩了第一级，铁踏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极长的、拖拽般的呻吟，像一头老铁兽在梦呓。
“踩中间！别踩两侧！两侧锈透了！”申猴迅速给出判断。
阿青按指示踩在踏板的中央位置往下移。铁梯虽然年久失修但结构尚算完整，我们依次沿着竖井向下爬了约莫三丈多深，脚底终于再次踩实了。
底部的空间比上部更加开阔，像一座被掏空的地底大厅。穹顶高约四五丈，几缕天光从顶部垂直缝隙里漏下来，把大厅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其余大部分依然沉在暗处。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具、腐朽的木箱、碎裂的陶片，还有几堆已经锈成一团的金属物件。
“戌狗的气息……很淡。”玄冥站在大厅边缘安静感应了片刻，“但还有。就在这大厅的深处，被埋在一层很厚的旧矿渣底下。”
“被埋了？”
“封印地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当年矿坑回填的区域。有人把戌狗的封印封完之后，用废弃矿石和渣土把封印地覆盖了。这样一来，地表的封印痕迹完全被抹掉了，如果不是知道确切位置，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底下封着东西。”
“那就挖。”我环顾大厅四周，找了一处地面看起来相对松动的区域，“从这儿往下挖，应该能挖到封印边缘。”
申猴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眼片刻：“底下约莫四尺深处有一层硬物，比周围的矿渣密实得多。那层硬物底下……有活气。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挖。”我蹲下来开始清理表面的矿渣，“四尺不算太深，一两个人轮流挖的话，一两个时辰应该能挖穿。”
申猴催生的藤蔓从掌心蔓延出来，取代了铁铲的作用，顺着我的手掌渗入矿渣之间，将板结的矿渣层轻轻撬起再拖开。白素素在侧边辅助清理散落的矿渣和碎石，阿青在身后堆放清理出来的废料。玄冥站在大厅边缘警戒着竖井方向的动静，以防他们下来的时候被意外封住回头路。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申猴的一根藤蔓忽然碰到了什么硬而光滑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碰到那层硬物了。”
我拨开表面的矿渣，露出底下的一角浅灰色光滑面。是石板。跟之前节点石板相同的材质，但更大、更厚，平整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找到封印层了。”我蹲下来清理石板表面残余的矿渣和细碎矿石，“戌狗就在这底下。”
石板上的浮土和碎渣被清理干净之后，露出了中央刻着的一个符号——一个犬首的侧影，线条简练但极有力度。与其他的十二元辰标记风格一致，说明这就是戌狗守护神的封印标记。
“果然被藏在了废矿坑底部。”未羊蹲在石板旁边，“这个封印设计者的思路确实聪明——把封印放在一个被废弃的旧矿坑的底层，再用废矿渣覆盖整个封印地。这样一来，除非有人专门来找，否则永远都不会被挖到。”
“他的封印设计者，也许正是那个留下骨片地图的人。”
我在石板的犬首符号面前蹲了一会儿。罗盘上的戌狗篆字正在微微闪烁，像一只沉睡的动物正在缓缓转醒。在这座被废弃的旧矿坑深处，最后几枚还未亮起的篆字之一正在安静地等待。我伸出手掌，贴在石板的表面。掌心下是一片沉寂的冰凉，但隔着那层冰凉的触感，我能感觉到更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暖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最后的火焰在摇曳着。
“戌狗，”我对着石板低声说了一句，“我来接你了。”
那缕暖意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沉睡中的人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地图贩子老头指的废弃矿坑在骨板地图上第三个节点标记的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处。我们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旧道走过去，路的表面覆着一层细碎的黑色矿渣，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踩在碎炭上。路两侧的植被明显比别处稀疏，树干细瘦，叶片发黄，像是长年被某种东西从地底下抽取了养分。
“这附近的地气不太对。”申猴放慢了脚步，“土壤底下的活性很低，大部分植物的根都扎得很浅。像是地底下有东西一直在吸收周围的地脉能量，让表层土失去了供养植物的能力。”
“斩灵司的矿坑以前开采地脉矿石，那种矿石本身就是地脉能量的凝结物。采完之后矿坑虽然废弃了，但残留的矿脉空洞会持续吸收周围的地气来填补自身的空洞，所以矿坑周围的植被长势普遍不好。”未羊合上书，“如果戌狗守护神的封印真的在这个矿坑附近，那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应该很难熬。他的元力属性和地气亲和度都偏高，在矿脉空洞附近会被持续削弱。”
“那他还能撑到现在吗？”阿青问。
“硬撑。戌狗是十二个守护神里意志力最强的一个。他可以把自己的元力压缩到极低的消耗状态，像冬眠一样延长生存时间。但出来的时间越晚，他的虚弱程度就越重。”
我加快了脚步。旧道的尽头是一道被碎石和荒草半掩的铁栅栏，栅栏锈迹斑斑，中间几根铁条已经断裂了，露出一个刚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栅栏后面是一道向下倾斜的坡道，坡道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矿物附着物，像被铁水浸泡过的皮肤。
“矿坑入口就在这儿了。”我侧身从铁栅栏的缺口挤进去，“白素素紧跟着我，其他人依次跟上。”
坡道比想象中长。倾斜向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压实了的矿渣，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排排平行的凿痕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的。凿痕之间偶尔能看见一些刻在岩壁上的符号——跟我们在节点石板上看到的风格类似，都是那种古老的斩灵司早期标记。
“这些符号跟节点石板上的是一种体系。”未羊放慢脚步观察着两侧的符号分布，“它们大多是标记矿井走向和矿石品质的。这个矿坑当时应该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地脉矿石开采场，不是最大型的，但产出的矿石品质应该不差。”
“那戌狗守护神的封印为什么会跟这个矿坑有关？”阿青问，“斩灵司在封印守护神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远离矿脉的地方进行布阵，因为矿脉本身的能量波动会干扰术法稳定性。如果他们把戌狗封在矿坑附近，那反而说明这个封印可能不是由斩灵司正统一手完成的，而是——有人后来补加的。”
“或者是斩灵司内部有人叛变了。”申猴补了一句，“他故意选了这种会干扰术法稳定性的地方来封印，削弱术法的持久性，好让后人更容易解开。”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咱们到了矿坑底部应该就能看到答案。”我继续往下走。坡道在拐过一道弯之后骤然变宽，前方的空间从狭窄的通道扩展成一间约莫一丈见方的平台。平台边缘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有铁制踏梯紧贴着岩面螺旋向下延伸，梯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每一步踩上去都可能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这梯子……还能走吗？”阿青试探着踩了第一级，铁踏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极长的、拖拽般的呻吟，像一头老铁兽在梦呓。
“踩中间！别踩两侧！两侧锈透了！”申猴迅速给出判断。
阿青按指示踩在踏板的中央位置往下移。铁梯虽然年久失修但结构尚算完整，我们依次沿着竖井向下爬了约莫三丈多深，脚底终于再次踩实了。
底部的空间比上部更加开阔，像一座被掏空的地底大厅。穹顶高约四五丈，几缕天光从顶部垂直缝隙里漏下来，把大厅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其余大部分依然沉在暗处。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具、腐朽的木箱、碎裂的陶片，还有几堆已经锈成一团的金属物件。
“戌狗的气息……很淡。”玄冥站在大厅边缘安静感应了片刻，“但还有。就在这大厅的深处，被埋在一层很厚的旧矿渣底下。”
“被埋了？”
“封印地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当年矿坑回填的区域。有人把戌狗的封印封完之后，用废弃矿石和渣土把封印地覆盖了。这样一来，地表的封印痕迹完全被抹掉了，如果不是知道确切位置，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底下封着东西。”
“那就挖。”我环顾大厅四周，找了一处地面看起来相对松动的区域，“从这儿往下挖，应该能挖到封印边缘。”
申猴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眼片刻：“底下约莫四尺深处有一层硬物，比周围的矿渣密实得多。那层硬物底下……有活气。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挖。”我蹲下来开始清理表面的矿渣，“四尺不算太深，一两个人轮流挖的话，一两个时辰应该能挖穿。”
申猴催生的藤蔓从掌心蔓延出来，取代了铁铲的作用，顺着我的手掌渗入矿渣之间，将板结的矿渣层轻轻撬起再拖开。白素素在侧边辅助清理散落的矿渣和碎石，阿青在身后堆放清理出来的废料。玄冥站在大厅边缘警戒着竖井方向的动静，以防他们下来的时候被意外封住回头路。
挖了大约半个时辰，申猴的一根藤蔓忽然碰到了什么硬而光滑的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碰到那层硬物了。”
我拨开表面的矿渣，露出底下的一角浅灰色光滑面。是石板。跟之前节点石板相同的材质，但更大、更厚，平整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找到封印层了。”我蹲下来清理石板表面残余的矿渣和细碎矿石，“戌狗就在这底下。”
石板上的浮土和碎渣被清理干净之后，露出了中央刻着的一个符号——一个犬首的侧影，线条简练但极有力度。与其他的十二元辰标记风格一致，说明这就是戌狗守护神的封印标记。
“果然被藏在了废矿坑底部。”未羊蹲在石板旁边，“这个封印设计者的思路确实聪明——把封印放在一个被废弃的旧矿坑的底层，再用废矿渣覆盖整个封印地。这样一来，除非有人专门来找，否则永远都不会被挖到。”
“他的封印设计者，也许正是那个留下骨片地图的人。”
我在石板的犬首符号面前蹲了一会儿。罗盘上的戌狗篆字正在微微闪烁，像一只沉睡的动物正在缓缓转醒。在这座被废弃的旧矿坑深处，最后几枚还未亮起的篆字之一正在安静地等待。我伸出手掌，贴在石板的表面。掌心下是一片沉寂的冰凉，但隔着那层冰凉的触感，我能感觉到更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暖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最后的火焰在摇曳着。
“戌狗，”我对着石板低声说了一句，“我来接你了。”
那缕暖意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沉睡中的人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