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矿坑出来之后,戌狗开发了新的爱好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33章 · 26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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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矿坑的路上,戌狗走得很慢,但走得越来越稳了。

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蹲下或者弯腰,观察路边的某样东西——一块石头、一丛野草、一段被风刮断的枯枝。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起初我以为是他在观察地形或者检查危险,但来回看了几次之后我发现他每次停下来观察的东西都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任何规律。

阿青也注意到了。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放慢了脚步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戌狗哥怎么走几步就看一眼路边的东西?他是不是在找什么?还是说……饿了一千年之后看什么都新鲜?”

“应该是后者。”我走了一会儿之后找了个机会走慢了些,和戌狗并排,“你在看什么?”

戌狗刚看完一段枯枝上挂着的蛛网,闻言微微偏头:“看这些东西还在不在。那个蛛网的结构跟我被封之前看到的一样。风裂开的石头纹理也一样。红土的颜色也一样。”他顿了顿,“想确认世界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世界没怎么变。至少这一片没怎么变。”

“那就好。”戌狗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稍快了一点点。

我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在靠近一条小河边的地方停下来歇脚。河水不深,浅处清澈见底,河床上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白素素蹲在河边洗了把脸,兔耳在河水蒸腾起的水汽里微微舒展着。阿青脱了鞋把脚泡进水里,整个人往后仰在草地上,发出了一声极为悠长的“啊——”。

“这水温绝了!不凉不烫刚刚好!”

“你注意点,别被水流冲走。”申猴蹲在岸边编一个新的藤篮,头也不抬地说。

“这水到我脚踝都淹不过去,怎么冲?”

“万一有条大一点的鱼撞你一下呢?”

“……鱼能有多大?”

“这一带以前有人钓起来过手臂长的鲤鱼。”

阿青默默把脚从水里收了回来,盘腿坐在草地上。白素素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把湿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戌狗没有下水,他选了一块离河岸不远、表面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望着河面的方向安静地晒着太阳。

我把油布铺在草地上,把干粮和水囊拿出来摆在中间。未羊靠着树翻她那本旧书。玄冥在营地周围无声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气息之后也在河边选了一处阴凉的位置坐下。追风在营地周围的草地上慢跑,他的脚步依然保持着那种有节奏的匀速,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与泥土的交界线上。

“戌狗哥,”阿青坐在草地上歪头看着他,“你晒太阳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以前的事?”

“在想这太阳跟我被封之前是不是同一个。”戌狗依然望着河面,“看起来一样,照在身上的感觉也一样。但我中间断了一千年。”

“那你还能认出这附近的路吗?比如咱们现在在的这一片,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但记不太清了,太久远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戌狗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场封印。记得把我按进石板里的人的脸。”他顿了顿,“也记得‘会有人来’那句话。”

白素素收起刚晾干的兔耳,安静地把水囊递过去。戌狗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肩膀在接过水囊的时候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我们在河边休整了大约一个时辰,吃了干粮、灌满了水囊。未羊翻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页:“这条河的上游区域——大约半天的路程——有一个村子,在那附近曾经有过关于水底发出微光异象的传闻。”

“水底发光?”申猴停下来手里的藤编活计,“那是辰龙身上的鳞光吧?她的本命元力就是那种带亮光的,离得近的话会在水面上泛起蓝白色的光晕。”

“辰龙的封印地通常在深水区域。如果那条河的上游确实出现过水下异象,那么她的封印位置很可能就在那片水域附近。”

“那就顺着河往上走。”我把油布收起来,“既然线索在水里,咱们就沿着水走。”

戌狗从石头上站起来的时候顺脚踢了一下脚边的鹅卵石,那块石头沿着河岸滚了一圈之后落进了水里。申猴在旁边看到了:“你刚才在干吗?”

“活动脚踝。”

“用石头踢水活动脚踝?”

“活动全身的一个步骤。石头踢水之后肩背和腿部都跟着活动了一遍。”戌狗说得一本正经,申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我们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太阳从正中慢慢偏西,光线的角度让河面从清澈的浅绿色变成了流动的金色,像一条被阳光灌满的带子。阿青走在队伍中间,竹竿一会儿点地一会儿点水,边走边哼着那首调子跑得没边的歌。申猴的手指在身侧持续编着一个新的藤编物件,编到一半停了下来:“前面有动静。”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前方的河岸拐弯处有一片较为开阔的滩涂,几个人影正围在河边,像是在打捞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人都是普通村民打扮,有老有少,正围着一个浮在水面上的物件议论纷纷。

“几位老乡,你们在打捞什么?”我上前询问。

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是过路的?这河里头不知道从哪儿漂下来一块旧碑,水太浑看不清底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们几个想把它捞上来看看,要是上头有字,说不定是哪家先人留下来的。”他顺手一指那块浮在水面上的旧物——确实是一块石碑,通体暗青色,碑面覆着一层河泥和碎藻的混合物,看不出上面有没有刻东西。

“要不要帮忙拉上来?”

“那敢情好!我们正愁人手不够!”

申猴把新编的藤蔓绳索抛进水里,绕着石碑缠了两圈,他弯腰蹲下和村民们一起拉。阿青在后面跟着使劲,戌狗沉默地补上了一个空位,追风也无声地加入助力。碑身在水里泡得湿滑沉重,但七八个人同时发力,它缓缓从淤泥和碎石中脱出,被拖上了干燥的滩涂上。

水被冲掉之后,碑面上的字迹露了出来。碑文多半已经被水和沙石磨蚀得模糊不清了,只有底部一行字还能辨认,字形依稀是某种古篆的变体:“辰守于此,以水为界。”

未羊蹲在碑前辨认了许久,反复对比书页和碑文细节之后抬头对我们说:“这是辰龙守护神当年封印之前留下的标记碑。她对自己封印地的外围环境做过详细勘察,立碑标示了封印地的边界范围。这块碑在河里漂了太久,不知道被水流冲离了原来的位置多远。但至少说明,她的封印地确实在这条河的上游的某个范围里。只要顺着河走,接近她真正的封印位置时,应该还会遇到类似的碑石。”

“那就是说咱们走的方向是对的。”我把碑文指给后面的人看,“辰龙的封印在河的更上游。”

村民们在旁边听着,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领头的老汉搓了搓手:“这碑你们要是用得着就带走。搁在这儿迟早又被水冲走。”

“谢了老伯。”

我们把碑石重新固定,小心翼翼地立在了河岸不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我把它安置好,对着碑面说了一句:“等找到你本尊,再回来告诉你碑还在。”

申猴把藤蔓绳索收起来,白素素在河边洗了手上的泥。我们继续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脚步比之前更确定了一些,像已经摸到了模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