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回客栈之后,半夜被一只黄鼠狼教育了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42章 · 28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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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黄土镇的时候,暮色已经把整条主街染成了暖橘色。王婆面馆门口的布幌还在风里晃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碗筷碰撞声。我们在客栈门口分了路,我和白素素、申猴、阿青去面馆打包了几份面带回客栈,敖青和戌狗在客栈院子里各自找了块石头坐着,未羊回屋翻书,玄冥在院墙边闭目养神,追风绕着客栈外墙继续慢跑。

面是王婆亲手装的,用油纸包了厚厚几层,塞在藤编篮子里一路拎回来,到客栈打开的时候还是温的。阿青坐在客栈院子的台阶上,捧着面碗大口吃着,吃得呼噜呼噜响,边吃边含混不清地感慨:“这个王婆的面确实比别的铺子实在。面汤喝完碗底还有一层油花,说明是真骨头熬的,不是兑的调料水。”

申猴蹲在台阶另一侧,用筷子挑着面条:“你吃相能不能斯文点?这声音传出去还以为客栈在杀猪。”

“跑江湖的人吃饭哪来的斯文?能吃饱就行。”

“那你跑江湖跑了这么久,有没有跑出什么成就来?”

阿青停下筷子想了想:“跑出了五根竹竿——都是断了之后换的。这也算一种成就吧。”

戌狗蹲在院子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面前也放了一碗面,但他吃得慢,夹一筷子,嚼完了再夹下一筷子,节奏跟旁边那两条迅速解决战斗的完全不同。敖青坐在几步外的井台上,碗已经空了,她没急着放下,捧在手里暖着手心,安静地望着远处枯树林方向那一线还亮着的天光。两人之间隔着一整片院子,但那片空地上似乎有种无声的气流在流动。

“戌狗哥,”阿青吃完了面,把碗放在台阶上,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寅虎醒来的时候,会先跟你打招呼还是先跟敖青姐打招呼?”

戌狗嚼面的节奏没变:“他不会打招呼。他会先吼一嗓子。”

“……那他会先吼谁?”

“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那你俩谁离他最近?”

戌狗看了敖青一眼,敖青也刚好从井台那边偏了一下头。两束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戌狗低头继续吃面:“谁先走到他面前,谁先被吼。”

阿青缩了缩脖子:“那我要不要先离他远点?耳朵嗡三天听起来太惨了。”

吃完面之后大家各自回屋休整。黄土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风从镇北的枯树林那边吹过来,在屋檐下发出低低的哨音,像什么东西在远处的灰墙之间穿行。

我睡得不算沉。子鼠的感知一直开着,能听见远处偶尔的狗叫声、风吹过窗纸的窸窣、隔壁房间里申猴和玄冥平稳的呼吸——他们都不打呼噜,这比之前某些经历好多了。

后半夜,大概过了丑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不是脚步声,是那种细碎的、快速的爪子在硬地上扒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金属器皿被碰倒的脆响。

我披上外袍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的月光下,一只肥硕的黄鼠狼正蹲在灶台旁边,前爪抱着一个瓷碗,碗底剩了半碗面汤,它正把脑袋埋进碗里舔得不亦乐乎。那碗面汤是戌狗吃完之后放在井台边沿上的,大概还没来得及收。

阿青的房门开了条缝,他探出半个脑袋:“谁在偷喝面汤?那是我明天早上准备热了当早饭的——”

那只黄鼠狼听见人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葱花,看了阿青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叼着那根葱花跳下了灶台,从院墙排水口钻了出去。

阿青愣在原地:“它刚才看我那一眼,我怎么感觉它在说‘你这碗面汤不错’?”

申猴的房门也开了:“黄鼠狼偷面汤?黄土镇上的黄鼠狼伙食标准这么高吗?”

阿青蹲到院子里,跑到灶台边查看那个已经被舔得锃亮的碗:“碗里确实一点汤都没剩,连葱花都给叼走了。”

戌狗站在院门口,看着黄鼠狼消失的方向:“它走路很稳,不是饿急了的。”

“你连黄鼠狼走路稳不稳都看出来了?”阿青瞪眼。

“饿急了的动物脚步声会乱。它脚步声不乱,是专门来偷东西的。”

敖青靠在屋顶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去的,青金色的竖瞳在月光里泛着微光:“这镇上没有野猫。黄鼠狼蹲在灶台上偷汤喝,说明它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已经摸清楚了灶台的位置。”

阿青仰头看着她:“敖青姐你什么时候上去的?我完全没听到。”

“你睡得太死了。”

“……好了,散了散了,明天还要进烽火台。”我打了个哈欠,阿青回屋之前看了一眼灶台上那个空碗,轻声说了一句:“这黄鼠狼要是明天还来,我就给它专门留一碗面汤。”

申猴偏头:“你给一只黄鼠狼留面汤?你想养它?”

“养一只会偷东西的黄鼠狼,比养一只不会偷东西的安静多了。它要是能帮咱们望风,我就不计较它偷我面汤的事。”

“你那碗面汤明早本来就是准备热了当早饭的,被偷了就是被偷了,你还要主动给它留——阿青,你这一路上被坑的次数有点多啊。”

阿青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不给它留了。但明天的面汤我要端回屋里喝。”

大家各自回屋。我又躺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再次传来细碎的爪子声。没过多久,又是一声瓷碗被轻轻放下的声响,然后那道细碎的声音翻过院墙,很快又消失在了镇子的夜色深处。

第二天一早阿青第一个冲到灶台边查看——灶台沿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只空碗,碗底垫着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面上用细尖的石头刻了两道平行线。

“……它留了个条。”

申猴凑过来看那片树叶上的刻痕:“两道平行线……什么意思?”

“可能是说:面汤不错,谢谢款待。”

阿青捏着那片梧桐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昨晚说养它,它是不是听懂了?这算不算我们和黄鼠狼建立了跨越物种的友好契约?”

“也可能是它画了两道线表示‘我还会来’。”

“……也行。反正比偷了东西就跑强。”

我们吃了早饭,把东西收拾好,重新踏上了通往北面烽火台的路。敖青走在最前面,戌狗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阿青边走边把那片梧桐叶小心地折好揣进了怀里,边走边嘀咕:“要是今天回来,它还留一片叶子,我就开始攒它留下来的条子了。”

申猴走在他旁边:“万一它明天留的是三道线呢?”

“那就是它的签名在升级。以后咱们可以给它取个名字,比如叫‘线哥’。”

“……你给一只会画平行线的黄鼠狼取名叫‘线哥’?”

“你编藤蔓的时候也能给藤蔓取名字,我怎么就不能给画线的黄鼠狼取名字了?”

“藤蔓编完就拆了。你那只黄鼠狼要是明天不来了呢?”

阿青沉默了片刻:“那我也留着这片叶子。”

从镇北那条土路再次走向枯树林的时候,天空比昨天更蓝了,没有一丝云。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还有一丝极其遥远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渗上来的震动余韵。那应该是昨晚寅虎封印石板共振之后顺着地脉扩散出去的能量尾流,像巨钟被敲响之后许久才散尽的余音。

申猴走在前面用藤蔓探路,脚步比昨天有了方向感,像这条他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在心里刻下了印记。

烽火台的轮廓再次从枯树林的缝隙间浮现出来的时候,阿青把那片梧桐叶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线哥今晚还来的话,我得给它留点更正经的吃的。”

“你到底是想喂它,还是想攒它的签名?”

“……两个都想要。”

枯树林里有一阵风穿过,吹起地面的枯叶打了一个旋,在灰白色的树干之间绕了一圈,落回地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阖上某扇门。烽火台在枯树林的尽头沉默地矗立着,灰褐色的石面在晨光里泛着微温的色调。今天还要往下走,找到寅虎真正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