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墙的终点处，有一座不在地图上的旧屋
墙的断面矗立在午后的阴天里，像一段被精准截断的句子。我在断面旁边多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标记或者刻痕之后，转身走向队伍。我们沿着墙根往回走，那根线哥的树枝被阿青插回了腰带上，干葫芦在行走中发出持续的、干燥的轻响。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出发时更暗了一些，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始终没有落下雨来。白素素蹲在灶台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重新窜起来之后，把周围的地面照亮了一圈。灰驴卧在墙根边，正在嚼着半根干草。未羊把拓印图和旧布标记的线描稿在桌面上并排摊开，用几块石子压住边角。亥猪走过来看了看，又加了一块石头压住中间连接处。
“墙的走向已经确认了，墙顶的刻痕也抄下来了。”我靠着墙根坐下来，把鞋底沾的干土磕掉，“墙内是日常巡逻路线，墙外是辅助巡逻路线，两段路线在储存点交汇，墙的终点断面处有一道完整的收尾标记。再加上木匣里的布面标记和墙顶刻痕，墙的结构信息已经基本完整了。”
未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接下来，你们是打算沿着墙的起点方向找过去，还是先回京城整合信息？”
“先整合。墙的起点方向应该也在某一处有对应的标记。如果回城之后能把墙的走向与更早的旧地图对照上，可能会发现墙的起点位置对应着某个已知地点。”
阿青蹲在灶台旁边，正用手捏着一小撮墙根取回的灰白色细土，在指尖反复捻着：“如果是同一批土，那墙的起点位置可能离沈府不远。那棵枯槐底下到沈府后院的土质也是灰白色细土，范围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
戌狗从营地边缘走回来，把一小块从墙顶边缘取下的碎石放在灶台旁边的石板上：“墙顶的石头跟墙身的石头材质不一样，像是特意从别处运来铺顶的。如果是特意挑选的，那它的来源可能记录在更早的文档里。”
“素素记得沈府老宅的旧库里，有一卷很旧的手绘地图。以前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过，当时觉得没什么用，又放回去了。”白素素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那卷地图上画过几段类似这种墙的标记。如果我们回府之后能找到那卷地图，对照一下，就能确定墙的起点位置是否在京城附近。”
“那就明天回城。”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云层散去了一些，晨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墙根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我们收拾了营地，把墙根取回的样本重新装好，将储存点附近的地面恢复原状，沿着来时的路线往京城方向走。灰驴走在队伍中段，驮筐里装着这一路的墙根土样、碎石样本和拓印图。阿青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那根线哥的树枝依然插在腰带上，干葫芦的声音在晨光中比之前更加清脆，像是在告诉它的主人：路已经回到了更开阔的地形。
进城的时候接近午时，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比上次更多，店铺的吆喝声混杂着牲口的鸣叫和石板路面上持续的脚步声，在城墙以内形成一片稳定的生活底色。沈伯在院子里晾被子，他放下手里的竹竿，接过灰驴的缰绳：“这趟出去，有收获？”
“有。带回来一些土样和几份图。还要找一卷旧地图。”
沈伯从屋里翻出那把旧铜钥匙，交给了白素素。白素素走到沈府后院的老库房门口，蹲下来辨认锁孔的位置，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芯发出了一声长期的、闷响的转动声，门轴在推动下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库房不大，堆着几口旧箱子和一些落满灰尘的杂物。她在最里面的旧箱子里找到了那卷地图。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破损，但整体保存尚可。展开之后，图幅上确实画着一条折线式的墙体走向，跟拓印图上的布局相似。
“方向吻合。”未羊把拓印图和地图并排放在桌面上进行比对，“墙的走向和标注符合，但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个标记点，是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墙的起点位置，画着一个方形符号，旁边用更细的笔迹备注了两个字：‘旧仓’。”
“旧仓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京城外围的旧仓库，可能是以前用于存放工程物料的地方。如果墙的起点确实在旧仓附近，那墙的建造者当初可能就是从那里开始施工的。旧仓作为起点，意味着建造所需的原料一开始就在那个位置集中。”
“那旧仓还在吗？”
“不确定。按照地图上的位置推算，应该是在京城的东北方向，距离城墙约半日路程。如果建筑主体还在，就能找到墙的起点标记。”
“咱们明天就去。”我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白素素朝我点了点头，转身把旧锁重新合上，确认锁芯转动正常。
“对了，”阿青从灶台边走回来，“我之前去旧仓那边看过。那座仓库已经废弃很久了，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在。我当时觉得那地方太偏，就没多看。如果墙的起点真的在那边，那旧仓附近的墙体基部应该还留有对应的段落标记。”
“那明天直接去旧仓确认。”
傍晚的时候，阿青走到灶台边，又看了一眼灶台边缘那个空着的旧位置。他把线哥那根树枝从腰间解下来，插回灶台边的土里。“明天出城之前再看一眼。”
我站在院墙边，把旧地图和拓印图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墙的走向，又看了看旧仓的位置。风从墙根方向吹过来，把桌面上的纸页边缘微微掀起，又落回原处。灶台上的水烧开了，白素素在暮色中把热水倒进碗里。那根线哥的树枝还插在灶台边，正在适应新的土。
夜色覆盖了院子。桌面的纸页被一块碎石压住。墙的走向、建造顺序和起点位置都已经有了对应的线索，地图上的标记一一落位。灶台边缘，明天出发之前，还有一段路要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出发时更暗了一些，云层依然压得很低，但始终没有落下雨来。白素素蹲在灶台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重新窜起来之后，把周围的地面照亮了一圈。灰驴卧在墙根边，正在嚼着半根干草。未羊把拓印图和旧布标记的线描稿在桌面上并排摊开，用几块石子压住边角。亥猪走过来看了看，又加了一块石头压住中间连接处。
“墙的走向已经确认了，墙顶的刻痕也抄下来了。”我靠着墙根坐下来，把鞋底沾的干土磕掉，“墙内是日常巡逻路线，墙外是辅助巡逻路线，两段路线在储存点交汇，墙的终点断面处有一道完整的收尾标记。再加上木匣里的布面标记和墙顶刻痕，墙的结构信息已经基本完整了。”
未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接下来，你们是打算沿着墙的起点方向找过去，还是先回京城整合信息？”
“先整合。墙的起点方向应该也在某一处有对应的标记。如果回城之后能把墙的走向与更早的旧地图对照上，可能会发现墙的起点位置对应着某个已知地点。”
阿青蹲在灶台旁边，正用手捏着一小撮墙根取回的灰白色细土，在指尖反复捻着：“如果是同一批土，那墙的起点位置可能离沈府不远。那棵枯槐底下到沈府后院的土质也是灰白色细土，范围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大。”
戌狗从营地边缘走回来，把一小块从墙顶边缘取下的碎石放在灶台旁边的石板上：“墙顶的石头跟墙身的石头材质不一样，像是特意从别处运来铺顶的。如果是特意挑选的，那它的来源可能记录在更早的文档里。”
“素素记得沈府老宅的旧库里，有一卷很旧的手绘地图。以前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过，当时觉得没什么用，又放回去了。”白素素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那卷地图上画过几段类似这种墙的标记。如果我们回府之后能找到那卷地图，对照一下，就能确定墙的起点位置是否在京城附近。”
“那就明天回城。”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云层散去了一些，晨光终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墙根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我们收拾了营地，把墙根取回的样本重新装好，将储存点附近的地面恢复原状，沿着来时的路线往京城方向走。灰驴走在队伍中段，驮筐里装着这一路的墙根土样、碎石样本和拓印图。阿青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那根线哥的树枝依然插在腰带上，干葫芦的声音在晨光中比之前更加清脆，像是在告诉它的主人：路已经回到了更开阔的地形。
进城的时候接近午时，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比上次更多，店铺的吆喝声混杂着牲口的鸣叫和石板路面上持续的脚步声，在城墙以内形成一片稳定的生活底色。沈伯在院子里晾被子，他放下手里的竹竿，接过灰驴的缰绳：“这趟出去，有收获？”
“有。带回来一些土样和几份图。还要找一卷旧地图。”
沈伯从屋里翻出那把旧铜钥匙，交给了白素素。白素素走到沈府后院的老库房门口，蹲下来辨认锁孔的位置，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芯发出了一声长期的、闷响的转动声，门轴在推动下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库房不大，堆着几口旧箱子和一些落满灰尘的杂物。她在最里面的旧箱子里找到了那卷地图。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破损，但整体保存尚可。展开之后，图幅上确实画着一条折线式的墙体走向，跟拓印图上的布局相似。
“方向吻合。”未羊把拓印图和地图并排放在桌面上进行比对，“墙的走向和标注符合，但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个标记点，是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墙的起点位置，画着一个方形符号，旁边用更细的笔迹备注了两个字：‘旧仓’。”
“旧仓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京城外围的旧仓库，可能是以前用于存放工程物料的地方。如果墙的起点确实在旧仓附近，那墙的建造者当初可能就是从那里开始施工的。旧仓作为起点，意味着建造所需的原料一开始就在那个位置集中。”
“那旧仓还在吗？”
“不确定。按照地图上的位置推算，应该是在京城的东北方向，距离城墙约半日路程。如果建筑主体还在，就能找到墙的起点标记。”
“咱们明天就去。”我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白素素朝我点了点头，转身把旧锁重新合上，确认锁芯转动正常。
“对了，”阿青从灶台边走回来，“我之前去旧仓那边看过。那座仓库已经废弃很久了，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还在。我当时觉得那地方太偏，就没多看。如果墙的起点真的在那边，那旧仓附近的墙体基部应该还留有对应的段落标记。”
“那明天直接去旧仓确认。”
傍晚的时候，阿青走到灶台边，又看了一眼灶台边缘那个空着的旧位置。他把线哥那根树枝从腰间解下来，插回灶台边的土里。“明天出城之前再看一眼。”
我站在院墙边，把旧地图和拓印图并排放在一起，看了看墙的走向，又看了看旧仓的位置。风从墙根方向吹过来，把桌面上的纸页边缘微微掀起，又落回原处。灶台上的水烧开了，白素素在暮色中把热水倒进碗里。那根线哥的树枝还插在灶台边，正在适应新的土。
夜色覆盖了院子。桌面的纸页被一块碎石压住。墙的走向、建造顺序和起点位置都已经有了对应的线索，地图上的标记一一落位。灶台边缘，明天出发之前，还有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