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_韩松不对劲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15章 · 21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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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是在第三日傍晚回到外门的。他回来得很安静:没受伤,没狼狈,也没解释自己这两日去了哪里。青灰执事袍仍旧整齐,袖口压得平平整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若不是陆渊亲眼见过他昨夜趁乱离岗,又在值守册上看见那行“无异”,几乎也会以为他只是忙完宗门差事,顺路回来清点外门。

旧演武棚里的人看见韩松,反应各不相同。有人松了口气,毕竟韩松平日负责矿役调度和杂役安排,在底层弟子眼里,他比大多数冷脸执事好说话。也有人缩了缩脖子:矿役名册虽暂封,可韩松这个人一出现,就像把灵脉矿那股阴寒又带回来了。

钱多多正蹲在角落里数自己的粗粮,瞧见韩松进来,手一抖,差点把饼掉地上。

“陆师兄,韩执事回来了。”

“看见了。”

“他还笑呢。”

“人活着,总得笑。”

钱多多听得心里发毛,手指把粮袋攥出褶子:“你别这么说,我后背都凉了。”陆渊没有继续。

韩松站在演武棚门口,先向巡院执事交了一份册子,又对众弟子温声道:“昨夜外门受惊,宗门体恤你们,暂缓苦役。诸位这几日安心休养,莫要乱走,尤其不要靠近东侧小路和后山外围。”

他说到东侧小路时,陆渊看见他的右手指尖轻轻压了一下袖口。动作很小,小到若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

袖口。陆渊先没用破镜,只用眼睛。

韩松的袍袖比往日略宽,腕骨处却压得很实,像里面藏着一枚薄而硬的东西。可现在人多,距离又远,仅凭肉眼看不清。

钱多多小声道:“他不让靠东侧小路,是因为那边阵灯坏了?”

“也许。”

“那你别看了。”钱多多赶紧道,“你每次这么安静,我都觉得有人要倒霉。”

“先倒霉的可能是我。”

钱多多闭嘴了。韩松没有在棚里久留。

他把几名受伤弟子的名册交给巡院,又亲自去杂役堂核对碎阵石。傍晚的光从云层里压下来,外门东侧小路被一片阴影盖住。远远看去,那条路像通向一张半合的嘴。

陆渊等到钱多多被发粮队伍绊住,才起身离开演武棚。他没跟太近。韩松境界高,刚摸清反噬规矩的陆渊,还不至于把脑袋送到对方手里。

他只走到杂役堂侧后方,借一排晾晒的药布挡住身形。那里能看见东侧小路入口,也能看见韩松与巡院执事交接碎阵石。

韩松唇角的弧度始终没变。他把木箱打开,里面露出几块裂开的阵石。阵石边缘被魔气熏得发黑,青云剑纹断成数截。巡院执事皱眉查验,韩松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恭谨,没有半点慌乱。

陆渊闭了闭眼。破镜沉在识海。

他不敢拨韩松的情绪,只把破镜压到最轻,远远照过去,像隔着雾看一盏灯。眉心先是一凉,随即细痛蔓开。

韩松头顶没有像低阶弟子那样浮出明显火光,情绪被压得很深,可深处仍有东西。画面很碎,第一眼先是阵石。

画面里的阵石并非木箱里那几块裂石,而是一块完整的青黑阵石,嵌在潮湿山壁上,白色剑纹被一根黑针似的东西扎出密密细孔。

画面碎开又接上,黑潮从地底拍上青云山后。潮水里挤着许多细小人影,张口无声喊叫。白色剑光从山巅压下去,每压一次,山壁上的阵石就暗一分。

陆渊心口微沉。镇魔峰底下的东西,才是韩松真正害怕的。第三幅短得像眨眼:子时更鼓,昏暗小路,韩松站在东侧阵灯下,袖中滑出一枚黑色符针,刺入阵石背面。刚要收手,山门方向火光冲天。

画面到这里猛地断开。陆渊识海一震,像有人隔空敲在破镜上,痛意顺着眉心炸开。他立刻收回目光,扶住身旁木架。

韩松境界太高,心魔又压得太紧,不能再看了。再照下去,对方未必察觉,他自己先撑不住。

杂役堂前,韩松忽然停了一下。他微微侧头,看向陆渊藏身的方向。

陆渊没有动。药布在晚风里晃着,遮住他的半边身影。他垂着头,像一个被头痛折磨、出来透气的伤患。

韩松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巡院执事问:“韩执事?”

韩松笑道:“无事。昨夜之后,这些孩子都吓坏了。”他说着合上木箱。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陆渊看见他胸前衣襟微微鼓起。袖口之外,心口也藏了东西。

一枚折成三角的黑符,被他用内袋压在心口。符角露出极短一线,颜色黑中泛紫,符纹像细小鳞片。那股气息,和昨夜山门外赤黑火光同源,也和木箱里碎阵石边缘的黑灰残息相连。

魔宗传讯符。陆渊没有证据,可心魔镜在识海里给出的反应,比任何证据都直接。

它既饿,又厌恶,两种感觉搅在一起,像看见腐肉上还沾着甜味。陆渊慢慢退,一步,两步,直到药布完全遮住他的身形,才转身往演武棚走。

钱多多正抱着粮袋找他,见他回来,急得压低声音:“你去哪了?韩执事刚才还问,有没有弟子私自离棚。”

陆渊在草席上坐下。

“透气。”

钱多多狐疑:“你脸色怎么比刚才还白?”

“头痛。”

这个理由外门人人都信。钱多多不敢再问,只把多领的一点安神汤推过来:“喝点。别真倒了。”

陆渊端起碗,没有喝。他看向棚外。

韩松已经离开杂役堂,正沿东侧小路慢慢往外走。夕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行至路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旧演武棚。

那一眼仍旧温和。像关心受惊的外门弟子。

陆渊却只想起刚才看到的阵石、黑潮、子时更鼓,还有韩松怀里那枚黑紫色传讯符。三个月的矿役死局还没解开,镇魔峰的暗潮已经拍到脚边。

韩松确实不对劲,而且绝不只是贪生怕死。夜色将落时,东侧小路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那不是青云宗的钟,倒像某枚符纸在怀中自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