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_青云剑缺魂
天亮后，旧演武棚被改成了练剑棚。原本铺在地上的稻草被卷到角落，破木桩重新立起，坏掉的练剑靶被执事随手钉回去。昨夜谁都不敢乱动，白日却不能一直缩着。孙仁让传功弟子传话，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低阶弟子，每日晨讲后练青云剑诀基础三式，用剑式散郁气，免得魔气残痕憋在心里再生事。
传话的弟子说完，便让众人领木剑排开。木剑一发到手，谁也不能再缩回草席：不练也得练。
钱多多握着木剑，像握着一根会咬人的蛇。
“陆师兄，我觉得我更适合卖消息。”
“消息救不了你被人一剑劈的时候。”
“那我能不能卖给劈我的人，让他换个方向劈？”
陆渊看他一眼。钱多多老实闭嘴，笨拙地摆出起手式。
赵虎在另一侧练得最狠。他昨夜显然没睡好，眼底发青，却把木剑挥得呼呼作响。每一剑都像在砍昨夜把他按住的镇心符，又像在砍陆渊那句“被符按住”。周围几个低阶弟子不敢靠近，生怕被他迁怒。
陆渊没有急着跟着挥剑。他先看。
传功弟子前日演示过的三式很简单。起手，横拦，回挑。
三式连起来，是青云剑诀里最基础的护身架子。外门弟子练它，求的是手稳、步稳、气不乱。若能把一缕灵气顺着剑势走完，便算入门。
陆渊丹田里只有一丝灵气，少得可怜，不敢浪费。他先按凡俗力道走了一遍。
木剑很轻，剑身却不直，挥起来有一点偏。陆渊照着剑诀所写，左足踏出，剑尖平起，横拦时肩沉肘松，回挑时腕骨上翻。
动作做完，他没感到什么玄妙，只是手腕发酸。钱多多看得认真，迟疑道：“陆师兄，你练得好像也不快。”
“基础剑诀又不是越快越好。”
旁边有人嗤笑。
“他说得倒像传功师兄。”
说话的是个在外门熬了多年的老弟子，脸上有一道旧疤，修为不高，口气却老。他握着木剑，动作比新发册子的低阶弟子熟练许多，横拦回挑之间确实有几分架子。
“青云剑诀基础篇，练来练去也就这个样。真要有出息，早入内门了，谁还在外门和我们挤草棚？”
赵虎冷冷看过去：“你练不好，不代表别人练不好。”老弟子嘿了一声：“小子，有劲是好事。可青云剑诀若真厉害，青云剑道就不会被蜀山压了一千年。我们练的是删剩下的骨架，能护身就不错了，还想靠它翻天？”
蜀山，一千年。这两个词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低阶弟子脸上露出茫然。他们只知道青云宗是正道大宗，却不知道青云剑道还有被人压过一千年的旧账。
执事远远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呵斥。外门这种牢骚太多，只要不涉及魔宗和封山，就没人费心管。
陆渊握着木剑，心里却动了一下。删剩下的骨架。
老弟子随口一句“删剩下的骨架”，像一块石子，正好砸进昨夜那场梦留下的黑水里。他闭了闭眼。
破镜昨夜吞过那缕黑气后，边缘仍有微光。陆渊没有用它去照人，只把注意力落在自己手里的木剑和体内那一丝灵气上。
灵气从丹田升起，很慢，沿旁脉绕开识海，再落到右臂。起手。
横拦。回挑。
这一遍走到一半，剑路忽然在他眼前薄了一层。木剑还是木剑，没有异光，也没有什么顿悟；偏偏起手与横拦之间、横拦与回挑之间，都空了一截。
那空白不像他练错了，倒像原本该有的东西被人从剑诀里挖走，只留下边缘。普通弟子照着边缘练，能练出形，能稳住身，也能护住要害。
可那里面少了一口气，少了真正牵动神魂、照见虚实的那一笔。陆渊手腕一抖，木剑差点偏出去。
眉心微微刺痛。他立刻收住灵气。
不能再看。基础三式，只用一丝灵气试了一遍，破镜就让他看见了空白。若这空白真与青云剑诀断代有关，就不是外门弟子能随便碰的东西。
钱多多凑过来：“你怎么停了？”
“手酸。”
钱多多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很快信了。赵虎却不信。
他提着木剑走近几步，眼里压着火：“陆渊，昨日嘴那么硬，今天不敢练？”周围人立刻看过来。
陆渊没有抬高声音：“我识海有缺，练慢些。你昨夜被符按过，练快些。各有各的病。”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赵虎脸色涨红，木剑几乎要抬起来。
远处巡院执事的目光扫来。赵虎肩膀一僵，只能把剑压下去，咬牙道：“三个月后，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说话。”
陆渊看着他转身回去，心里没有半点得意。赵虎再凶，也只是外门眼前的小麻烦；真正压在他心上的，还是刚才剑路里的空白。
青云剑诀若只是删剩下的骨架，被删掉的那一部分，会不会正和镇魔峰白光有关？又会不会牵到昨夜梦里的黑剑？
午后，练剑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开。那名老弟子还在和人闲聊，说蜀山剑修如何如何，青云剑诀如何只剩名头。钱多多听了一会儿，脸色发苦。
“陆师兄，要是青云剑诀真不行，那我们练它有什么用？”
陆渊把木剑放回架上。
“骨架也能撑人站起来。”
“那魂呢？”
陆渊看向后山方向。镇魔峰被云遮着，看不见峰顶白光，也看不见梦里的黑剑。
可刚才那片空白一直压在他心里，不像真空，倒像外门这本基础篇没写出来的那一段。也许青云剑诀缺的魂，就藏在镇魔峰那道白光里。
传话的弟子说完，便让众人领木剑排开。木剑一发到手，谁也不能再缩回草席：不练也得练。
钱多多握着木剑，像握着一根会咬人的蛇。
“陆师兄，我觉得我更适合卖消息。”
“消息救不了你被人一剑劈的时候。”
“那我能不能卖给劈我的人，让他换个方向劈？”
陆渊看他一眼。钱多多老实闭嘴，笨拙地摆出起手式。
赵虎在另一侧练得最狠。他昨夜显然没睡好，眼底发青，却把木剑挥得呼呼作响。每一剑都像在砍昨夜把他按住的镇心符，又像在砍陆渊那句“被符按住”。周围几个低阶弟子不敢靠近，生怕被他迁怒。
陆渊没有急着跟着挥剑。他先看。
传功弟子前日演示过的三式很简单。起手，横拦，回挑。
三式连起来，是青云剑诀里最基础的护身架子。外门弟子练它，求的是手稳、步稳、气不乱。若能把一缕灵气顺着剑势走完，便算入门。
陆渊丹田里只有一丝灵气，少得可怜，不敢浪费。他先按凡俗力道走了一遍。
木剑很轻，剑身却不直，挥起来有一点偏。陆渊照着剑诀所写，左足踏出，剑尖平起，横拦时肩沉肘松，回挑时腕骨上翻。
动作做完，他没感到什么玄妙，只是手腕发酸。钱多多看得认真，迟疑道：“陆师兄，你练得好像也不快。”
“基础剑诀又不是越快越好。”
旁边有人嗤笑。
“他说得倒像传功师兄。”
说话的是个在外门熬了多年的老弟子，脸上有一道旧疤，修为不高，口气却老。他握着木剑，动作比新发册子的低阶弟子熟练许多，横拦回挑之间确实有几分架子。
“青云剑诀基础篇，练来练去也就这个样。真要有出息，早入内门了，谁还在外门和我们挤草棚？”
赵虎冷冷看过去：“你练不好，不代表别人练不好。”老弟子嘿了一声：“小子，有劲是好事。可青云剑诀若真厉害，青云剑道就不会被蜀山压了一千年。我们练的是删剩下的骨架，能护身就不错了，还想靠它翻天？”
蜀山，一千年。这两个词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低阶弟子脸上露出茫然。他们只知道青云宗是正道大宗，却不知道青云剑道还有被人压过一千年的旧账。
执事远远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有呵斥。外门这种牢骚太多，只要不涉及魔宗和封山，就没人费心管。
陆渊握着木剑，心里却动了一下。删剩下的骨架。
老弟子随口一句“删剩下的骨架”，像一块石子，正好砸进昨夜那场梦留下的黑水里。他闭了闭眼。
破镜昨夜吞过那缕黑气后，边缘仍有微光。陆渊没有用它去照人，只把注意力落在自己手里的木剑和体内那一丝灵气上。
灵气从丹田升起，很慢，沿旁脉绕开识海，再落到右臂。起手。
横拦。回挑。
这一遍走到一半，剑路忽然在他眼前薄了一层。木剑还是木剑，没有异光，也没有什么顿悟；偏偏起手与横拦之间、横拦与回挑之间，都空了一截。
那空白不像他练错了，倒像原本该有的东西被人从剑诀里挖走，只留下边缘。普通弟子照着边缘练，能练出形，能稳住身，也能护住要害。
可那里面少了一口气，少了真正牵动神魂、照见虚实的那一笔。陆渊手腕一抖，木剑差点偏出去。
眉心微微刺痛。他立刻收住灵气。
不能再看。基础三式，只用一丝灵气试了一遍，破镜就让他看见了空白。若这空白真与青云剑诀断代有关，就不是外门弟子能随便碰的东西。
钱多多凑过来：“你怎么停了？”
“手酸。”
钱多多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很快信了。赵虎却不信。
他提着木剑走近几步，眼里压着火：“陆渊，昨日嘴那么硬，今天不敢练？”周围人立刻看过来。
陆渊没有抬高声音：“我识海有缺，练慢些。你昨夜被符按过，练快些。各有各的病。”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赵虎脸色涨红，木剑几乎要抬起来。
远处巡院执事的目光扫来。赵虎肩膀一僵，只能把剑压下去，咬牙道：“三个月后，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说话。”
陆渊看着他转身回去，心里没有半点得意。赵虎再凶，也只是外门眼前的小麻烦；真正压在他心上的，还是刚才剑路里的空白。
青云剑诀若只是删剩下的骨架，被删掉的那一部分，会不会正和镇魔峰白光有关？又会不会牵到昨夜梦里的黑剑？
午后，练剑结束，众弟子陆续散开。那名老弟子还在和人闲聊，说蜀山剑修如何如何，青云剑诀如何只剩名头。钱多多听了一会儿，脸色发苦。
“陆师兄，要是青云剑诀真不行，那我们练它有什么用？”
陆渊把木剑放回架上。
“骨架也能撑人站起来。”
“那魂呢？”
陆渊看向后山方向。镇魔峰被云遮着，看不见峰顶白光，也看不见梦里的黑剑。
可刚才那片空白一直压在他心里，不像真空，倒像外门这本基础篇没写出来的那一段。也许青云剑诀缺的魂，就藏在镇魔峰那道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