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_识海裂痕
丙字小院在外门西南角，离识心台不远，却像被青云宗忘在了山脚。
几十间木屋挤在一起，屋檐低矮，墙角长着青苔。雨水从破瓦间漏下来，在院中积成一滩滩浑水。低阶弟子住在这里，白日做杂役，夜里挤时间吐纳修炼，若有谁突然没了声息，也要第二日点卯时才会被发现。
陆渊推开自己那间木屋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病人的喘息。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只木箱、一张缺角桌。桌上放着半卷旧竹简，竹简边缘磨得发白，正是外门人人都有的《青云吐纳诀》残篇。
他关门，插上木栓，背靠门板站了片刻。
外面的议论声还没散。
“三日后下矿，陆渊这次真完了。”
“他屋里还有几块灵石？反正带去矿里也保不住。”
“别急，赵虎师兄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不会让他安稳过完这三日。”
脚步声渐远。
陆渊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很好。
人还没下矿，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仙界果然朴素。
弱，就是原罪。
他没有急着去翻木箱，而是先脱下湿透的外衣，盘膝坐到床上。原主留下的记忆杂乱，疼痛也未完全褪去，若不能尽快弄清身体状况，三日后别说下矿，今晚能不能扛过发热都难说。
陆渊闭上眼，按记忆里的法门缓慢吐纳。
青云吐纳诀残篇，外门基础功法。入门简单，讲究引气入体，经十二正经转一周天，最后沉入丹田。若能连续运转九个小周天，便算炼气一层稳固。
原主两年都卡在第一层门槛。
陆渊本以为是资质太差。
可当第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顺着鼻息入体时，他立刻察觉不对。
灵气经过手太阴、足少阴两条经脉时并未溃散，虽然细弱，却能运行。问题出在灵气上行至眉心附近的那一瞬。
那里像有一道裂口。
不，准确地说，像是一处看不见的漩涡。
灵气刚靠近识海，便被一股冰冷吸力拖偏，原本要回流丹田的路线被强行搅乱。陆渊只觉眉心刺痛，丹田一空，那缕好不容易引来的灵气竟被吞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额角冒出细汗。
难怪。
不是原主完全不能引气，而是引来的灵气留不住。
别人修炼，是往水缸里舀水。
他修炼，是先往无底洞里倒。
陆渊没有立刻放弃。
他换了一种更慢的呼吸节奏，刻意让灵气只在胸腹之间游走，不靠近眉心。刚开始还算顺利，灵气绕过几条经脉，隐约有沉入丹田的迹象。
可下一瞬，那股吸力像闻到腥味的鱼，猛地从识海深处探下来。
灵气断了。
丹田再次空空如也。
陆渊被反震得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他没有骂。
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眼神反而亮了几分。
会追。
也就是说，识海里的东西不是一条死裂缝。
它有反应。
有反应，就有规律。
有规律，就有机会。
陆渊索性不再躲。他从木箱底部摸出原主仅剩的半块下品灵石，那灵石灵光黯淡，边角还磕掉了一块，是外门月例里最差的残品。
若是换成旁人，三日后要下矿，恐怕会把这点灵石留着换干粮或护身符。
陆渊却把灵石握在掌心。
活不过三日，留着它给谁上供？
他闭眼，引动灵石里的灵气。
这一次，灵气比吐纳来的更快，也更杂。微凉的气流钻入掌心，经手臂直入胸腹，再沿经脉冲向眉心。陆渊不躲不避，反而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识海入口。
疼痛骤然炸开。
像有人拿碎瓷片在脑子里搅。
陆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鼓起，硬生生没有松手。
他看见了。
或者说，他终于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
识海深处并不是空的。
黑暗里悬着一块残破镜影。
那镜影只有巴掌大，边缘残缺，镜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从什么巨大古镜上崩落的一片碎片。它没有实体，却真实地横在陆渊识海中央，所有进入识海附近的灵气都会被它牵引、碾碎、吞下。
灵石光芒迅速变暗。
镜影却只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线。
陆渊心底发凉。
这一块破镜子，竟然在吃他的修炼资源。
原主两年不得寸进，不是因为天生废物，而是所有灵气都先被这东西截了。
换句话说，青云宗判他“识海有缺”，只看到了裂痕，没有看到裂痕里藏着什么。
陆渊松开手。
半块灵石已经彻底灰白，轻轻一碰，碎成粉末。
他盯着掌心石粉，半晌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重重一脚。
木门震了一下。
赵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陆渊，装死呢？”
陆渊眼神一冷。
他现在头痛欲裂，体内灵气全无，正面冲突没有半点胜算。
门外赵虎又踹了一脚：“听说你三日后下矿。欠我的两块灵石，别想带进矿洞。明日点卯前交出来，否则我亲自帮你翻。”
陆渊没有出声。
赵虎等了片刻，似乎觉得欺负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陆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块灵石？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回事。
赵虎上月强行“借”走原主两块灵石，如今反倒成了原主欠他。
很好。
债主和欠债人都很有想象力。
陆渊把这笔账记下，重新闭眼。
识海里的镜影在黑暗中沉寂不动，像一块永远填不满的深井。它吞了灵气，却没有给出任何回馈。若只看眼前，这东西就是害他被判废柴的罪魁祸首。
可陆渊不信一件能藏在识海里、能主动截取灵气的东西，只会单纯拖后腿。
修仙界再离谱，也不至于给他安排一块专门吃饭不干活的破石头。
他把心神一点点靠近镜影。
识海深处忽然泛起涟漪。
残破镜面轻轻一颤。
陆渊看见镜中浮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外门灰衣，脸也和他一样，眼神却截然不同。
镜中那个“陆渊”站在黑暗里，嘴角微微扬起，瞳孔深处像藏着无数细碎的黑光。
他隔着镜面，安静地看着陆渊。
不像倒影。
更像另一个活人。
陆渊头皮微麻。
下一刻，镜中人影无声开口。
没有声音传出。
可陆渊看懂了那两个字。
活下去。
几十间木屋挤在一起，屋檐低矮，墙角长着青苔。雨水从破瓦间漏下来，在院中积成一滩滩浑水。低阶弟子住在这里，白日做杂役，夜里挤时间吐纳修炼，若有谁突然没了声息，也要第二日点卯时才会被发现。
陆渊推开自己那间木屋的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病人的喘息。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只木箱、一张缺角桌。桌上放着半卷旧竹简，竹简边缘磨得发白，正是外门人人都有的《青云吐纳诀》残篇。
他关门，插上木栓，背靠门板站了片刻。
外面的议论声还没散。
“三日后下矿，陆渊这次真完了。”
“他屋里还有几块灵石？反正带去矿里也保不住。”
“别急，赵虎师兄刚才看他的眼神，像是不会让他安稳过完这三日。”
脚步声渐远。
陆渊听到这里，反而笑了一下。
很好。
人还没下矿，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修仙界果然朴素。
弱，就是原罪。
他没有急着去翻木箱，而是先脱下湿透的外衣，盘膝坐到床上。原主留下的记忆杂乱，疼痛也未完全褪去，若不能尽快弄清身体状况，三日后别说下矿，今晚能不能扛过发热都难说。
陆渊闭上眼，按记忆里的法门缓慢吐纳。
青云吐纳诀残篇，外门基础功法。入门简单，讲究引气入体，经十二正经转一周天，最后沉入丹田。若能连续运转九个小周天，便算炼气一层稳固。
原主两年都卡在第一层门槛。
陆渊本以为是资质太差。
可当第一缕细若游丝的灵气顺着鼻息入体时，他立刻察觉不对。
灵气经过手太阴、足少阴两条经脉时并未溃散，虽然细弱，却能运行。问题出在灵气上行至眉心附近的那一瞬。
那里像有一道裂口。
不，准确地说，像是一处看不见的漩涡。
灵气刚靠近识海，便被一股冰冷吸力拖偏，原本要回流丹田的路线被强行搅乱。陆渊只觉眉心刺痛，丹田一空，那缕好不容易引来的灵气竟被吞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额角冒出细汗。
难怪。
不是原主完全不能引气，而是引来的灵气留不住。
别人修炼，是往水缸里舀水。
他修炼，是先往无底洞里倒。
陆渊没有立刻放弃。
他换了一种更慢的呼吸节奏，刻意让灵气只在胸腹之间游走，不靠近眉心。刚开始还算顺利，灵气绕过几条经脉，隐约有沉入丹田的迹象。
可下一瞬，那股吸力像闻到腥味的鱼，猛地从识海深处探下来。
灵气断了。
丹田再次空空如也。
陆渊被反震得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他没有骂。
只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眼神反而亮了几分。
会追。
也就是说，识海里的东西不是一条死裂缝。
它有反应。
有反应，就有规律。
有规律，就有机会。
陆渊索性不再躲。他从木箱底部摸出原主仅剩的半块下品灵石，那灵石灵光黯淡，边角还磕掉了一块，是外门月例里最差的残品。
若是换成旁人，三日后要下矿，恐怕会把这点灵石留着换干粮或护身符。
陆渊却把灵石握在掌心。
活不过三日，留着它给谁上供？
他闭眼，引动灵石里的灵气。
这一次，灵气比吐纳来的更快，也更杂。微凉的气流钻入掌心，经手臂直入胸腹，再沿经脉冲向眉心。陆渊不躲不避，反而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识海入口。
疼痛骤然炸开。
像有人拿碎瓷片在脑子里搅。
陆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鼓起，硬生生没有松手。
他看见了。
或者说，他终于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
识海深处并不是空的。
黑暗里悬着一块残破镜影。
那镜影只有巴掌大，边缘残缺，镜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从什么巨大古镜上崩落的一片碎片。它没有实体，却真实地横在陆渊识海中央，所有进入识海附近的灵气都会被它牵引、碾碎、吞下。
灵石光芒迅速变暗。
镜影却只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线。
陆渊心底发凉。
这一块破镜子，竟然在吃他的修炼资源。
原主两年不得寸进，不是因为天生废物，而是所有灵气都先被这东西截了。
换句话说，青云宗判他“识海有缺”，只看到了裂痕，没有看到裂痕里藏着什么。
陆渊松开手。
半块灵石已经彻底灰白，轻轻一碰，碎成粉末。
他盯着掌心石粉，半晌没有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重重一脚。
木门震了一下。
赵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陆渊，装死呢？”
陆渊眼神一冷。
他现在头痛欲裂，体内灵气全无，正面冲突没有半点胜算。
门外赵虎又踹了一脚：“听说你三日后下矿。欠我的两块灵石，别想带进矿洞。明日点卯前交出来，否则我亲自帮你翻。”
陆渊没有出声。
赵虎等了片刻，似乎觉得欺负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陆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两块灵石？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回事。
赵虎上月强行“借”走原主两块灵石，如今反倒成了原主欠他。
很好。
债主和欠债人都很有想象力。
陆渊把这笔账记下，重新闭眼。
识海里的镜影在黑暗中沉寂不动，像一块永远填不满的深井。它吞了灵气，却没有给出任何回馈。若只看眼前，这东西就是害他被判废柴的罪魁祸首。
可陆渊不信一件能藏在识海里、能主动截取灵气的东西，只会单纯拖后腿。
修仙界再离谱，也不至于给他安排一块专门吃饭不干活的破石头。
他把心神一点点靠近镜影。
识海深处忽然泛起涟漪。
残破镜面轻轻一颤。
陆渊看见镜中浮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着和他一样的外门灰衣，脸也和他一样，眼神却截然不同。
镜中那个“陆渊”站在黑暗里，嘴角微微扬起，瞳孔深处像藏着无数细碎的黑光。
他隔着镜面，安静地看着陆渊。
不像倒影。
更像另一个活人。
陆渊头皮微麻。
下一刻，镜中人影无声开口。
没有声音传出。
可陆渊看懂了那两个字。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