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_外门休整令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51章 · 24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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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醒得比更鼓早。

舌尖的伤口结了层薄痂,一动就渗出血腥气。旧演武棚里鼾声杂乱,梁上镇心符被晨风吹得轻轻拍响。钱多多抱着粮袋蜷在旁边,半张脸埋进衣领,嘴里还在嘀咕:“别扣,真不是我偷的。”

陆渊垂着眼,指腹按过袖口。识海深处,破镜缩得很紧,镜面那道细黑线像针尖划在旧铜上。袖内白痕贴着手腕,冷意不重,却在他每次碰到黑线时让他及时收住。黑剑梦里那几句话还压在耳边——“有人替你补了个缺。”

他把舌尖往牙后抵了抵,疼意把残梦压下去,掀开稻草坐起,先看自己的手,再看衣袖和鞋底。昨夜梦醒时咬出的血没沾到外衫,袖内白痕也藏得好。外人能看见的,仍只是个识海旧伤反复的低阶弟子。

天刚亮,杂役堂方向便响了三声铜锣。

棚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惊醒。有人翻身太急,额头镇心符滑到鼻梁;有人一把抓住汤碗,冷汤泼了半袖。钱多多猛地坐起来,先摸粮袋,摸到还在,才看陆渊:“又敲锣?不会又复验吧?”

陆渊站起身,肋下伤口被布条勒得一抽:“去看。”

旧演武棚外已经挤满了人。杂役堂前的告示墙被巡院弟子围住,墙上贴着一张新宗门令,纸比平常告示厚,边角压着戒律堂朱印,墨迹未干,风一吹纸面轻轻鼓起。孙仁长老站在石阶上,旁边两个执事按着名册,不许弟子往前挤。

赵虎扛着木剑站在人群前头,脸色比旁人亮些。他炼气三层,在外门低阶里不算最差,只要真让弟子上台比剑,他就不用立刻下矿。更多人却白了脸。

“肃静。”孙仁敲了敲手中竹尺。

吵声慢慢压下去,只剩几声咳嗽。孙仁扫了一眼告示,声音传遍杂役堂前:“魔宗犯山后,外门受损严重。经掌门令,外门低阶弟子休整三个月。三个月内,晨时讲法,午后练剑,伤者按令复验,入夜不得离棚,不得擅近后山。”

人群里有人长出一口气,三个月,至少不是明日下矿。

孙仁下一句话落下来,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住:“三个月后,灵矿恢复。原矿役补录名册暂封不毁,届时按新考核结果重定去留。”

旧演武棚前一片死静。

钱多多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往粮袋带子上攥紧。赵虎倒是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刺耳:“有本事的上,没本事的下矿,宗门总算讲点规矩了。”

旁边一个额头贴符的弟子瞪他,又不敢接话。

孙仁没理赵虎,继续念:“为免外门弟子荒废,外门大比提前。三个月期满前举行。凡参与大比者,先验识海,再验基础剑诀。”

陆渊站在人群后面,垂着眼。验识海。这三个字一出,不少人都看向他。识心台上“识海有缺”的判词传得太广,广到连后厨挑水的杂役都能说两句。

赵虎也回头看他,唇角往上一挑。

陆渊咳了一声,脸色本就白,这一咳更像随时要倒。钱多多下意识扶了他一把,手刚碰上袖子,又想起他那些不能问的夜路,赶紧换成扶肩。赵虎看见这副样子,笑意更深。

孙仁把名册翻过一页:“大比前三十,免除本轮矿役,入外门正式名册。”

人群动了。

“前三十?”

“外门低阶这么多人,前三十哪轮得到我们?”

“总比直接下矿强。”

孙仁竹尺往掌心一敲,声响把议论压住:“前十,入内门,交由传功殿造册核验。”

这一次连赵虎都没说话。

入内门三个字像一把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旧演武棚这几日的霉稻草味、安神汤味、伤药味,一时都被众人的急促呼吸盖了过去。有人低头掰手指,算自己能不能撑过第一轮。

钱多多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前十……那得把命拆开用吧。”

陆渊看着告示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细,站远些看不清。巡院执事原本没有念,孙仁却在沉默片刻后开口:“本次外门大比第一,可面见掌门,得一次问法资格。”

孙仁顿了顿,又补一句:“以上为初拟。排位细则、入殿核验诸项,大比前另发。”

人群彻底炸开。

问法资格对於外门低阶弟子来说太遥远。许多人连掌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在年节宗钟响起时远远听过主峰钟声。可那几个字已经写在墙上,朱印压着,墨还没干。再远,也不像矿洞那口黑水一样只会把人往下拖。

陆渊盯着那行小字。面见掌门。昨夜高层知道了,却没有抓他;今日宗令先让所有伤病弟子一同复验,又把大比提前。若说这只是巧合,陆渊绝不相信。

钱多多碰了碰他胳膊,声音比刚才更低:“你看什么?前十?还是前三十?”

陆渊收回目光:“先争前三十。”

钱多多长长吐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争第一。”

陆渊把目光重新落回告示墙。

赵虎从前面挤回来,木剑在肩上拍了拍,故意停在陆渊面前:“陆渊,听见没?先验识海。”

旁边几个弟子跟着笑,有人笑到一半,又想起自己也在矿役名册上,脸色很快沉下去。

陆渊抬眼看赵虎:“听见了。”

赵虎等着他退,等着他恼,等着他像以前一样低头绕开。陆渊却只是把肩上的药包往上提了提,像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你这么高兴,记得先拿个前三十。”

赵虎脸色一僵。他当然想进前十,可这话一放到人群里,便像把他推到所有人眼前。几个同样炼气三层的弟子看过来,目光立刻不那么友善。

赵虎咬牙:“用不着你提醒。”

陆渊点点头:“那我等着看。”

钱多多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咳了一声。

孙仁在石阶上宣布午后开始重排练剑棚。所有人按伤情和修为分列,低阶弟子不得私下斗殴,违者扣大比分。巡院执事拿着名册走下来,一个个登记伤势、修为和识海复验日子。

轮到陆渊时,执事看了他一眼:“识海裂伤,暂入带伤名册。午后练剑可旁观,可慢练,不得强冲。”

陆渊低头应是。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从旁边扫来。赵虎的,周槐的,几个想避矿役的低阶弟子的,还有杂役堂侧门里一闪而过的温和目光。

韩松没有露面。

可侧门开合时,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像从门缝里擦了一下。袖内白痕微不可察地冷了冷,破镜上的黑线也跟着轻轻一跳。

陆渊把视线压在告示墙上。他只看告示墙。

前三十免矿役。前十入内门。第一,面见掌门。

风吹得宗令纸角哗哗作响。陆渊把这几行字记住,指节抵着掌心旧伤,疼一下,便在心里念一遍。矿役名册仍封在杂役堂,黑剑还在梦里等他,韩松也会查昨夜那个外门小辈。

他转身往旧演武棚走,布条下的肋伤随着步子一抽一抽地疼。钱多多追上来,还想问什么,看见他抿着的嘴角,又把话咽回去,只把粮袋换到另一侧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