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_剑压倒桩
破境后的第二天，镇剑峰长老把无锋木剑还给了陆渊。
“能练剑了？”陆渊问。
“能站了。”
老人把院中四块晒药石挪开，露出下面一圈颜色较深的旧砖。砖缝中钉着三截短木桩，前一、后二，围成一个只够人站立的小三角。
“进去。”
陆渊提着木剑站到三桩中间。前桩离脚尖两寸，后两桩分别卡在脚跟外侧。想往前躲会撞膝，想后退会绊脚。
镇剑峰长老把他的木剑抽走，横放到院墙边。
“不是练剑？”
“你连剑压都站不住，拿剑只会多一件砸脚的东西。”
老人自己从火边拿起另一截无锋木剑，站到三步外。剑尖垂在地上，没有起手，也没有灵光。
“双脚踩稳，膝不过尖，肩别抬。按昨日的三息一转呼吸。”
陆渊照做。
“开始。”
木剑抬起半寸。
院里没有风，陆渊的衣摆却先贴向身后。一股极淡的白意从剑尖压过来，不锋利，也没有山洞阵风那种割肉声，只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落到肩上。
他胸口往下一沉。
第一息尚能站稳。第二息，肩后新接经脉开始发胀。第三息走完，腰侧脉膜也被压得微微发热。
这缕剑意已经被老人压得很低，却专挑陆渊身体里最薄的地方落。肩稍一抬，压力便往肩后断口钻；腰一僵，后侧木桩立刻抵住脚跟，让他退不出去。
陆渊把炼气中阶的灵气提起来，沿旁脉灌进双腿。
压力顿时轻了一点。
下一刻，胸侧旧脉猛地收紧。
“谁让你顶？”老人问。
“不顶怎么站？”
“你现在这副身体，顶一次便少一层皮。”
木剑又抬高一线。
剑意骤然重了半分。陆渊刚提起的灵气被压回丹田，两处新脉像被绳勒住，胸侧旧脉则隔着旁路传来一阵尖痛。他呼吸一乱，前脚下意识后撤，脚跟立刻撞上后桩。
退路被截断，身体失去平衡。
陆渊强行扭腰，想把重心拽回来。胸侧那道伤口被这一扭牵开，他右膝先落地，随后左手撑住砖面。
木剑上的剑意立刻散了。
镇剑峰长老看了一眼漏刻：“不到半刻。”
陆渊单膝跪在三桩中间，额上全是汗：“我昨日才入中阶。”
“所以呢？”
“至少该比低阶多站一会儿。”
“气进了丹田，没进你的骨头。”老人用木剑点了点他胸侧，“境界替你扛不住这条旧经脉。”
陆渊站起来，先检查肩后和腰侧。两处新脉胀痛，却没有裂。胸侧的痛反而更清楚，像一根细刺横在气路旁。
“再来。”
“先想清楚怎么站。”
镇剑峰长老用剑尖蘸了点地火旁的冷灰，在砖面画出两条短线。一条从陆渊脚跟往脊背下方延伸，一条却斜斜划向右肩。
“第一次剑压落下，你把灵气全灌进腿里，看似站稳，肩和腰却各自受力。三处旧伤一处往前、一处往后，胸侧再往里收，自己先把自己扯散。”
“不用灵气，凭身体更扛不住。”
“没让你不用。先让身体站在一处，再让气进去。”
老人叫陆渊空手站好，木剑没有放出剑意，只在他左肩轻轻一点。
陆渊身体立刻向右偏。
木剑又点腰侧，他右脚便往外挪了半寸。点到胸前时，他更是本能收肩，背部一下绷紧。
“这三下都没有剑压。”老人道。
陆渊重新站正。
他过去只求灵气能走、剑式能出，从没管过肩、腰和脚一起承力。如今两处经脉刚接上，气能走过去，肩、腰和脚却各自吃力。
镇剑峰长老没有替他摆脚，只让他一次次空站。木剑点肩，陆渊便调脚跟；点腰，便松膝；点胸侧，他只能把呼吸缩短，不让那条旧脉猛然绷死。
来回数次，砖面冷灰被踩出一片乱印。
镇剑峰长老把木剑插进砖缝，让他自己留在桩中。
陆渊没有急着摆正姿势。他看了看前后木桩，又低头看脚。第一次压力落下时，他本能把脚尖往外撇，想让腿更稳，脚跟却因此更靠近后桩。被压后只要退半寸，木桩就会先绊住他。
他把右脚往前挪了不到一指，脚跟微收，足弓贴住砖面。膝盖仍松着，不再硬锁。
“这不是外门基础桩。”陆渊道。
“桩会按你的剑诀摆？”
“不会。”
“敌人会等你摆好？”
“也不会。”
“那就少说废话。”
陆渊闭嘴，重新呼吸。
昨日褐叶停在胸前时练出来的法子，这回派上了用场。肩后发胀，只松肩；腰侧发热，只调整腹部吐气；胸侧旧脉一抽，不跟着整个人往后退。
他先空站了一轮周天。
完整周天走得比昨日稳，炼气中阶的气也确实厚了一层。可每过胸侧旁路，仍要绕开那条歪接旧脉。这个弯不会因为破境自动消失。
“可以了。”陆渊道。
镇剑峰长老拔出木剑。
第二次剑意落下，陆渊没有立刻提气硬顶。他让膝盖再松半分，脚跟向内扣住，把第一股压力顺着腿骨送进旧砖。
前桩轻轻震了一下。
肩后新脉仍胀，但不再独自吃下整股剑压。
老人木剑抬高一线。
陆渊的呼吸慢下来。三息一转，每次吐气都只卸一点。压力没有消失，砖面也不可能真替他承剑，只是身体不再一下子乱成一团。
漏刻细沙越过第一次跪倒的位置。
又过片刻，陆渊脚底开始发麻。腰侧新脉一跳一跳，胸侧旧脉也逐渐从细刺变成钝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却没有去看漏刻。
镇剑峰长老忽然把剑尖往左移。
剑意随之偏向陆渊右肩。
陆渊右脚本能想退，脚跟碰到木桩前又停住。他只转了半边肩，让压力沿背侧滑下一点。
这一下没有跪。
第二下却紧跟着落到腰侧。
新接脉膜猛地一缩，陆渊吐气晚了半息。膝盖虽没有先落地，手掌已经撑到前桩上。木桩受力一歪，他整个人也跟着倒向一侧。
镇剑峰长老用木剑抵住他肩头，没有让他摔实。
“比第一次多站了一段。”陆渊喘着气道。
“最后还是倒了。”
“明日再加。”
“今日的两处新脉已经肿了，明日再压，你先回药桶。”
老人收剑，让陆渊坐到墙边。肩后和腰侧果然都浮起隐痛，中阶灵气虽然更厚，经过新脉时却被迫放慢。胸侧更不用说，连深呼吸都会疼。
镇剑峰长老从药架下挖出一团冷泥，分别拍在肩后和腰侧。泥里没有灵气，只混着止痛草汁。凉意压住脉膜肿胀，却没有让陆渊立刻恢复力气。
“今日不许再站。”
“只练两次？”
“第三次能让你多站几息，也能让两处新脉今晚重新裂开。你要哪一个？”
陆渊看了一眼墙边木剑，没有回答。
老人把那柄剑踢进屋内：“能忍着不练，也是试期的一部分。”
陆渊看着丹田里比从前充实的气，又看了看自己还撑不住的两条腿。
第二道石门外，一名送炭杂役挑着空筐停了片刻。
旧药院院墙不高，从坡道转角能望见半边院子。他远远看见陆渊先跪一次，后倒一次，镇剑峰长老从头到尾没有教一招剑式，反倒拿木剑压着他站桩。
杂役把这几句话写在送炭竹签背面，没有记陆渊气息，也没有靠近探查。竹签被塞进炭筐底层。
院内，镇剑峰长老抬眼看了一下坡道，没有阻拦。
陆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坡角晃过一截空炭筐。
“有人盯？”
“后山每日有人送炭。”
“送空筐也要在转角停那么久？”
老人没有否认：“他想看，就让他看。你今日站桩两次、跪倒一次、摔倒一次，都是罚养册上该有的东西。”
“他若靠近探修为？”
“无令进院，我打断腿。站在坡上长眼睛，不归我管。”
陆渊收回视线。那人能带走的只有他受罚站桩、连木剑都没学会的样子。至于炼气中阶和两处新脉，隔着院墙与药气，不近身便难以摸清。
他转身打开后墙小门。门外石阶往下，尽头是一汪贴着崖壁的寒潭，水面常年覆着薄雾。
老人用木剑点向寒潭。
“明日起，先站稳再说。”
“能练剑了？”陆渊问。
“能站了。”
老人把院中四块晒药石挪开，露出下面一圈颜色较深的旧砖。砖缝中钉着三截短木桩，前一、后二，围成一个只够人站立的小三角。
“进去。”
陆渊提着木剑站到三桩中间。前桩离脚尖两寸，后两桩分别卡在脚跟外侧。想往前躲会撞膝，想后退会绊脚。
镇剑峰长老把他的木剑抽走，横放到院墙边。
“不是练剑？”
“你连剑压都站不住，拿剑只会多一件砸脚的东西。”
老人自己从火边拿起另一截无锋木剑，站到三步外。剑尖垂在地上，没有起手，也没有灵光。
“双脚踩稳，膝不过尖，肩别抬。按昨日的三息一转呼吸。”
陆渊照做。
“开始。”
木剑抬起半寸。
院里没有风，陆渊的衣摆却先贴向身后。一股极淡的白意从剑尖压过来，不锋利，也没有山洞阵风那种割肉声，只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落到肩上。
他胸口往下一沉。
第一息尚能站稳。第二息，肩后新接经脉开始发胀。第三息走完，腰侧脉膜也被压得微微发热。
这缕剑意已经被老人压得很低，却专挑陆渊身体里最薄的地方落。肩稍一抬，压力便往肩后断口钻；腰一僵，后侧木桩立刻抵住脚跟，让他退不出去。
陆渊把炼气中阶的灵气提起来，沿旁脉灌进双腿。
压力顿时轻了一点。
下一刻，胸侧旧脉猛地收紧。
“谁让你顶？”老人问。
“不顶怎么站？”
“你现在这副身体，顶一次便少一层皮。”
木剑又抬高一线。
剑意骤然重了半分。陆渊刚提起的灵气被压回丹田，两处新脉像被绳勒住，胸侧旧脉则隔着旁路传来一阵尖痛。他呼吸一乱，前脚下意识后撤，脚跟立刻撞上后桩。
退路被截断，身体失去平衡。
陆渊强行扭腰，想把重心拽回来。胸侧那道伤口被这一扭牵开，他右膝先落地，随后左手撑住砖面。
木剑上的剑意立刻散了。
镇剑峰长老看了一眼漏刻：“不到半刻。”
陆渊单膝跪在三桩中间，额上全是汗：“我昨日才入中阶。”
“所以呢？”
“至少该比低阶多站一会儿。”
“气进了丹田，没进你的骨头。”老人用木剑点了点他胸侧，“境界替你扛不住这条旧经脉。”
陆渊站起来，先检查肩后和腰侧。两处新脉胀痛，却没有裂。胸侧的痛反而更清楚，像一根细刺横在气路旁。
“再来。”
“先想清楚怎么站。”
镇剑峰长老用剑尖蘸了点地火旁的冷灰，在砖面画出两条短线。一条从陆渊脚跟往脊背下方延伸，一条却斜斜划向右肩。
“第一次剑压落下，你把灵气全灌进腿里，看似站稳，肩和腰却各自受力。三处旧伤一处往前、一处往后，胸侧再往里收，自己先把自己扯散。”
“不用灵气，凭身体更扛不住。”
“没让你不用。先让身体站在一处，再让气进去。”
老人叫陆渊空手站好，木剑没有放出剑意，只在他左肩轻轻一点。
陆渊身体立刻向右偏。
木剑又点腰侧，他右脚便往外挪了半寸。点到胸前时，他更是本能收肩，背部一下绷紧。
“这三下都没有剑压。”老人道。
陆渊重新站正。
他过去只求灵气能走、剑式能出，从没管过肩、腰和脚一起承力。如今两处经脉刚接上，气能走过去，肩、腰和脚却各自吃力。
镇剑峰长老没有替他摆脚，只让他一次次空站。木剑点肩，陆渊便调脚跟；点腰，便松膝；点胸侧，他只能把呼吸缩短，不让那条旧脉猛然绷死。
来回数次，砖面冷灰被踩出一片乱印。
镇剑峰长老把木剑插进砖缝，让他自己留在桩中。
陆渊没有急着摆正姿势。他看了看前后木桩，又低头看脚。第一次压力落下时，他本能把脚尖往外撇，想让腿更稳，脚跟却因此更靠近后桩。被压后只要退半寸，木桩就会先绊住他。
他把右脚往前挪了不到一指，脚跟微收，足弓贴住砖面。膝盖仍松着，不再硬锁。
“这不是外门基础桩。”陆渊道。
“桩会按你的剑诀摆？”
“不会。”
“敌人会等你摆好？”
“也不会。”
“那就少说废话。”
陆渊闭嘴，重新呼吸。
昨日褐叶停在胸前时练出来的法子，这回派上了用场。肩后发胀，只松肩；腰侧发热，只调整腹部吐气；胸侧旧脉一抽，不跟着整个人往后退。
他先空站了一轮周天。
完整周天走得比昨日稳，炼气中阶的气也确实厚了一层。可每过胸侧旁路，仍要绕开那条歪接旧脉。这个弯不会因为破境自动消失。
“可以了。”陆渊道。
镇剑峰长老拔出木剑。
第二次剑意落下，陆渊没有立刻提气硬顶。他让膝盖再松半分，脚跟向内扣住，把第一股压力顺着腿骨送进旧砖。
前桩轻轻震了一下。
肩后新脉仍胀，但不再独自吃下整股剑压。
老人木剑抬高一线。
陆渊的呼吸慢下来。三息一转，每次吐气都只卸一点。压力没有消失，砖面也不可能真替他承剑，只是身体不再一下子乱成一团。
漏刻细沙越过第一次跪倒的位置。
又过片刻，陆渊脚底开始发麻。腰侧新脉一跳一跳，胸侧旧脉也逐渐从细刺变成钝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却没有去看漏刻。
镇剑峰长老忽然把剑尖往左移。
剑意随之偏向陆渊右肩。
陆渊右脚本能想退，脚跟碰到木桩前又停住。他只转了半边肩，让压力沿背侧滑下一点。
这一下没有跪。
第二下却紧跟着落到腰侧。
新接脉膜猛地一缩，陆渊吐气晚了半息。膝盖虽没有先落地，手掌已经撑到前桩上。木桩受力一歪，他整个人也跟着倒向一侧。
镇剑峰长老用木剑抵住他肩头，没有让他摔实。
“比第一次多站了一段。”陆渊喘着气道。
“最后还是倒了。”
“明日再加。”
“今日的两处新脉已经肿了，明日再压，你先回药桶。”
老人收剑，让陆渊坐到墙边。肩后和腰侧果然都浮起隐痛，中阶灵气虽然更厚，经过新脉时却被迫放慢。胸侧更不用说，连深呼吸都会疼。
镇剑峰长老从药架下挖出一团冷泥，分别拍在肩后和腰侧。泥里没有灵气，只混着止痛草汁。凉意压住脉膜肿胀，却没有让陆渊立刻恢复力气。
“今日不许再站。”
“只练两次？”
“第三次能让你多站几息，也能让两处新脉今晚重新裂开。你要哪一个？”
陆渊看了一眼墙边木剑，没有回答。
老人把那柄剑踢进屋内：“能忍着不练，也是试期的一部分。”
陆渊看着丹田里比从前充实的气，又看了看自己还撑不住的两条腿。
第二道石门外，一名送炭杂役挑着空筐停了片刻。
旧药院院墙不高，从坡道转角能望见半边院子。他远远看见陆渊先跪一次，后倒一次，镇剑峰长老从头到尾没有教一招剑式，反倒拿木剑压着他站桩。
杂役把这几句话写在送炭竹签背面，没有记陆渊气息，也没有靠近探查。竹签被塞进炭筐底层。
院内，镇剑峰长老抬眼看了一下坡道，没有阻拦。
陆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坡角晃过一截空炭筐。
“有人盯？”
“后山每日有人送炭。”
“送空筐也要在转角停那么久？”
老人没有否认：“他想看，就让他看。你今日站桩两次、跪倒一次、摔倒一次，都是罚养册上该有的东西。”
“他若靠近探修为？”
“无令进院，我打断腿。站在坡上长眼睛，不归我管。”
陆渊收回视线。那人能带走的只有他受罚站桩、连木剑都没学会的样子。至于炼气中阶和两处新脉，隔着院墙与药气，不近身便难以摸清。
他转身打开后墙小门。门外石阶往下，尽头是一汪贴着崖壁的寒潭，水面常年覆着薄雾。
老人用木剑点向寒潭。
“明日起，先站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