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山有妖
后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
青木宗之所以叫青木宗，就是因为这片山脉盛产一种叫“青灵木”的低阶灵材。这种木头能够缓慢吸纳天地灵气，适合用来打造炼气期弟子用的基础法器。在千年前灵气充沛的时候，青木宗靠出口青灵木，也算大荒州排得上号的富户。
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如今末法降临，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青灵木的生长周期从十年变成了五十年，品相还大打折扣。青木宗的地位也从大荒州前二十，一路滑落到末流，如今整个宗门上下三百来号人，灵脉只剩一条残损的三品废矿，连掌门柳长河自己修炼都要精打细算着用。
这些信息是李牧在后山的山道上边走边“想起来”的。原主虽然性格懦弱，但到底在青木宗待了三年，该知道的事基本都知道。只是这些记忆散落在脑子里，像一堆没分类的快递，需要的时候才能翻出来。
他一边爬坡一边把记忆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穿越技术活。原主李牧的修炼资质是下等，炼气一层的修为还是在入宗考核时勉强达标的。入宗三年，修为纹丝没动过，同期的弟子最差的也炼气三层了。更要命的是，原主在宗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不是人缘不好，是压根不敢跟人说话。
这倒是省事了。李牧心想，没人脉意味着没有社交包袱，他可以安心搞他的物流事业，不用跟谁解释“你怎么突然不结巴了”这种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
李牧掏出来一看，灵通仙网APP自动弹出了导航界面。后山的立体地图悬浮在屏幕上，他当前的位置是一个蓝色光点，取件坐标是一个红色标记，直线距离大约三里。
三里路，搁前世他骑着电三轮几分钟就到了。但这里是山路，刚下过雨，脚下的泥巴糊得比他前世在城中村遇到的还离谱。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黏腻的闷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边草丛里闪过一道反光。
李牧停步，弯腰拨开草丛。
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锈迹斑斑，边缘有断裂的茬口。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半个残缺的符文。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青灵木砍伐后用来封印灵气流失的“封灵符”，但看这个锈蚀程度，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千年之前，这山道上应该到处都是这种封灵符。伐木的弟子们扛着青灵木下山，封灵符贴在木头截面上，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那时候这条山道估计都被踏平了，哪像现在，野草都快长到腰了。
李牧把铁片扔回路边，继续往上爬。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导航提示他已经接近取件坐标了。他收起手机，放慢脚步，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按照系统标注的信息，凝露草的生长区域在这片山谷的溪流边。凝露草本身不是什么稀罕物，低阶灵草，用来炼制最基础的聚灵丹。但它有个特性——只长在灵气相对充沛的地方。在后山这种灵气稀薄的环境里，能找到凝露草，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那片区域有什么特殊之处。
溪水声从前方传来。
李牧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很浅的山谷，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出，水面宽不过三步，水深大概只到膝盖。溪流两岸长满了各种草本植物，其中有一小片区域格外醒目——那里的植物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个度，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凝露草。而且不止三株，少说有二十几株。
李牧蹲下身，按照系统灌输的“灵力包裹封装术”里的知识，开始挑选品相最好的植株。凝露草以叶片饱满、荧光清亮者为上品。他选中了三株叶片最肥厚的，正要伸手去摘——
他背后一凉。
是那种第六感层面的凉。他前世送快递时有过一次这样的体验——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就是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后来调监控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只流浪狗跟了他半条街，距离最近的时候不到两米。
李牧的动作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一寸都不敢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大型犬科动物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但是声音粗粝得多，像是砂纸在摩擦铁板。而且这声音是从他正后方大约三米的地方传来的。
不是流浪狗。
他缓缓转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爪子。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爪子，五根利爪扣进泥地里，每根都有他手指那么粗。顺着爪子往上看，是一条覆满灰黑色鳞片的粗壮前腿，再往上，是隆起的肩胛骨，再往上——
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周围的金色虹膜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冷光。这只妖兽的身形像一头放大了三倍的黑豹，但是全身上下没有毛发，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鳞片，从鼻尖覆盖到尾巴尖。它趴在灌木丛边缘，身体压得很低，两条后腿微微屈起，尾巴尖在缓慢地左右摆动。
原主的记忆里蹦出一个名字——影鳞豹。
炼气五层妖兽，擅长伏击，速度极快，在同阶妖兽里以狡诈著称。它不是山林里的顶级掠食者，但对于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来说，就是死神本神。
李牧和那双金色竖瞳对视了整整三秒。
第一秒，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二秒，他想起自己有一件隐身斗篷——但是在储物戒指里，需要灵力激活，至少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影鳞豹的攻击速度他刚才在记忆里检索过了，全力扑杀的情况下，从发动到咬断猎物脖颈，只需要零点三个呼吸。第三秒，他的目光扫过影鳞豹的前腿——
那只比脑袋还大的爪子，外侧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手腕一直裂到肘部，鳞片外翻，露出下面的红肉，伤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那不是野兽撕咬造成的伤，更像是被某种火属性法术正面打中了。伤口还在渗血，但是血液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说明不是新伤，至少有一两天了。
这只影鳞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李牧的快递员本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违反正常人类反应的决定。他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吓瘫在地上。他保持蹲姿，用最慢最平稳的速度把手里那三株凝露草放进储物戒指里，然后抬起头，重新对上那双金色竖瞳。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
“亲，”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手头没有外伤药。不过如果你不急的话，等我送完这单，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份。”
影鳞豹的低吼顿住了。
那双金色竖瞳里的冷光闪烁了一下。妖兽显然没有听懂人话——至少这个级别的妖兽还没有开启灵智——但它捕捉到了面前这个猎物的异常。猎物不跑，不抖，不散发恐惧的气味，反而发出了稳定而有节奏的声音，还保持着某种奇异的肢体语言。
在自然界，这种反应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猎物傻到不怕死，要么这东西根本不是猎物。
影鳞豹的后腿肌肉在犹豫中松了半寸。
就在这半寸的松动里，李牧完成了自己的灵力调动。他的指尖泛起淡青色微光，灵力包裹术的第一道工序——气息隔绝——已经准备就绪。但他没有把法术施加在自己身上。他慢慢摊开右手，手心朝上，做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手势。
然后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戒指。
残次品隐身斗篷从储物空间里滑出来，被他攥在手心。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影鳞豹在正前方三米，灌木丛在他右手边半米，溪流在他左手边两米。如果他直接披斗篷，影鳞豹会在零点三个呼吸内反应过来并发动攻击。但如果他能制造一个哪怕只维持半秒的干扰——
他听到了水声。
不对，不是水声，是脚步声。从溪流下游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往这边靠近。脚步声轻而快，是修士特有的步法。
影鳞豹也听到了。
它的耳朵猛地向后一伏，金色竖瞳从李牧身上移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它分神的这一瞬间，李牧没有跑，没有披斗篷，而是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把那三株凝露草重新从戒指里取了出来，用灵力包裹术封好，稳稳当当地放进怀里。
这是他的订单。订单还没送，他哪儿也不去。
影鳞豹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它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下游的人声吸引了。灌木丛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但是带着一丝焦灼：“血迹在这边——注意警戒，它应该就在附近。”
影鳞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李牧预料的举动——它没有扑向声音的方向，而是转身，拖着受伤的前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溪流上游的密林里。
它跑了。
一头炼气五层的影鳞豹，被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吓跑了。
李牧把攥出汗的隐身斗篷收回戒指，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他的腿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只是刚才肾上腺素飙得太高，没顾得上感受。
灌木丛被一只手拨开了。
一个穿青色剑袖的年轻女子从树丛后走出来，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已经捏了一个剑诀，指尖剑芒吞吐不定。她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李牧身上。
丹凤眼，眼角微挑，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英气。她的衣袍料子和李牧完全不同，是上好的灵丝织物，袖口绣着一圈淡金色的剑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半出鞘的剑，锋芒内敛但随时可以爆发。
柳青雪。青木宗掌门之女，内门大师姐，筑基初期修为。
原主的记忆里有她的信息，但只在远处见过，从没说过话。毕竟一个是内门天才，一个是外门废柴，两人之间隔着的阶级差距，比后山和炼丹堂之间的距离还大。
“你？”柳青雪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门弟子？你怎么在这？”
李牧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手已经抬起来准备说“亲，需要帮忙吗”——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过来：“采药。”
“采药？”柳青雪的语气显然不信，“你一个人？在这里？”
“张丹长老要凝露草，”李牧从怀里掏出那三株用灵力封好的凝露草，“明天要用。”
柳青雪的目光在那三株凝露草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李牧脸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没有看到一头妖兽？黑色的，四足，很大，前腿有伤。”
“看到了，”李牧说，“刚走。”
柳青雪的手一瞬间握紧了剑柄：“它往哪个方向了？”
李牧指了一下上游的密林。
柳青雪回头对身后喊了一声：“张师兄，带人去上游追。小心伏击。”然后她转回来，又重新审视了一遍李牧，“你看到影鳞豹了，它没攻击你？”
“它受伤了，”李牧选择了一个技术性回答，“前腿的伤口还在流血。”
柳青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显然在衡量这个回答的可信度——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孤身一人，遇到一头炼气五层的妖兽，毫发无伤。要么在撒谎，要么另有隐情。
但李牧脸上的那个微笑太坦然了。不心虚，不谄媚，不慌张，就是一个纯粹的职业微笑——像药铺的伙计问你哪里不舒服时的那种，专业而不带个人情绪。
“你叫什么？”柳青雪问。
“李牧。外门丙字七号院。”
柳青雪沉默了一秒，然后松开剑柄，从腰间摘下一个布袋，扔给李牧。
李牧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
“你的情报有用，”她说，“这是赏金。回去后去外门执事处报备，就说柳青雪让你去的后山，以后有人问起来，你是帮我在找药的人。”
这是在给他提供保护伞。有了这句话，刘元再想找他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牧看着手里的三块灵石。加上送凝露草的赏金，十块灵石已经凑齐了六成。他抬起头，想道谢，但柳青雪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
“后山不安全，以后少来。”
李牧站在原地，把灵石收进戒指，然后看了一眼影鳞豹消失的方向。
那头妖兽受伤了，需要找地方养伤。后山这片山谷有溪流，有凝露草，灵气比外面稍微充沛一点，确实是养伤的好地方。但它伤得太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光是感染就能要了它的命。
李牧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
里面有一件能用三次的隐身斗篷，一部能接订单的手机，还有刚采的三株凝露草。张丹长老那里有外伤药，炼丹堂的药库他前世培训时见过类似的——哦不对，是原主在宗门干活时见过类似的。总之，如果能拿一单好评换一包药，这笔账在他心里已经算过了。
他转身下山，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身后，溪水声依旧。
密林深处，金色竖瞳在阴影里闪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青木宗之所以叫青木宗，就是因为这片山脉盛产一种叫“青灵木”的低阶灵材。这种木头能够缓慢吸纳天地灵气，适合用来打造炼气期弟子用的基础法器。在千年前灵气充沛的时候，青木宗靠出口青灵木，也算大荒州排得上号的富户。
但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如今末法降临，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青灵木的生长周期从十年变成了五十年，品相还大打折扣。青木宗的地位也从大荒州前二十，一路滑落到末流，如今整个宗门上下三百来号人，灵脉只剩一条残损的三品废矿，连掌门柳长河自己修炼都要精打细算着用。
这些信息是李牧在后山的山道上边走边“想起来”的。原主虽然性格懦弱，但到底在青木宗待了三年，该知道的事基本都知道。只是这些记忆散落在脑子里，像一堆没分类的快递，需要的时候才能翻出来。
他一边爬坡一边把记忆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穿越技术活。原主李牧的修炼资质是下等，炼气一层的修为还是在入宗考核时勉强达标的。入宗三年，修为纹丝没动过，同期的弟子最差的也炼气三层了。更要命的是，原主在宗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不是人缘不好，是压根不敢跟人说话。
这倒是省事了。李牧心想，没人脉意味着没有社交包袱，他可以安心搞他的物流事业，不用跟谁解释“你怎么突然不结巴了”这种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
李牧掏出来一看，灵通仙网APP自动弹出了导航界面。后山的立体地图悬浮在屏幕上，他当前的位置是一个蓝色光点，取件坐标是一个红色标记，直线距离大约三里。
三里路，搁前世他骑着电三轮几分钟就到了。但这里是山路，刚下过雨，脚下的泥巴糊得比他前世在城中村遇到的还离谱。每一步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黏腻的闷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边草丛里闪过一道反光。
李牧停步，弯腰拨开草丛。
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锈迹斑斑，边缘有断裂的茬口。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半个残缺的符文。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青灵木砍伐后用来封印灵气流失的“封灵符”，但看这个锈蚀程度，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千年之前，这山道上应该到处都是这种封灵符。伐木的弟子们扛着青灵木下山，封灵符贴在木头截面上，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那时候这条山道估计都被踏平了，哪像现在，野草都快长到腰了。
李牧把铁片扔回路边，继续往上爬。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导航提示他已经接近取件坐标了。他收起手机，放慢脚步，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按照系统标注的信息，凝露草的生长区域在这片山谷的溪流边。凝露草本身不是什么稀罕物，低阶灵草，用来炼制最基础的聚灵丹。但它有个特性——只长在灵气相对充沛的地方。在后山这种灵气稀薄的环境里，能找到凝露草，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那片区域有什么特殊之处。
溪水声从前方传来。
李牧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很浅的山谷，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出，水面宽不过三步，水深大概只到膝盖。溪流两岸长满了各种草本植物，其中有一小片区域格外醒目——那里的植物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个度，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凝露草。而且不止三株，少说有二十几株。
李牧蹲下身，按照系统灌输的“灵力包裹封装术”里的知识，开始挑选品相最好的植株。凝露草以叶片饱满、荧光清亮者为上品。他选中了三株叶片最肥厚的，正要伸手去摘——
他背后一凉。
是那种第六感层面的凉。他前世送快递时有过一次这样的体验——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就是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后来调监控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只流浪狗跟了他半条街，距离最近的时候不到两米。
李牧的动作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一寸都不敢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大型犬科动物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但是声音粗粝得多，像是砂纸在摩擦铁板。而且这声音是从他正后方大约三米的地方传来的。
不是流浪狗。
他缓缓转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爪子。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爪子，五根利爪扣进泥地里，每根都有他手指那么粗。顺着爪子往上看，是一条覆满灰黑色鳞片的粗壮前腿，再往上，是隆起的肩胛骨，再往上——
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瞳孔缩成一条细缝，周围的金色虹膜在光线照射下泛着冷光。这只妖兽的身形像一头放大了三倍的黑豹，但是全身上下没有毛发，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鳞片，从鼻尖覆盖到尾巴尖。它趴在灌木丛边缘，身体压得很低，两条后腿微微屈起，尾巴尖在缓慢地左右摆动。
原主的记忆里蹦出一个名字——影鳞豹。
炼气五层妖兽，擅长伏击，速度极快，在同阶妖兽里以狡诈著称。它不是山林里的顶级掠食者，但对于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来说，就是死神本神。
李牧和那双金色竖瞳对视了整整三秒。
第一秒，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二秒，他想起自己有一件隐身斗篷——但是在储物戒指里，需要灵力激活，至少需要两个呼吸的时间。影鳞豹的攻击速度他刚才在记忆里检索过了，全力扑杀的情况下，从发动到咬断猎物脖颈，只需要零点三个呼吸。第三秒，他的目光扫过影鳞豹的前腿——
那只比脑袋还大的爪子，外侧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手腕一直裂到肘部，鳞片外翻，露出下面的红肉，伤口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那不是野兽撕咬造成的伤，更像是被某种火属性法术正面打中了。伤口还在渗血，但是血液的颜色是暗红色的，说明不是新伤，至少有一两天了。
这只影鳞豹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李牧的快递员本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违反正常人类反应的决定。他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吓瘫在地上。他保持蹲姿，用最慢最平稳的速度把手里那三株凝露草放进储物戒指里，然后抬起头，重新对上那双金色竖瞳。
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职业微笑。
“亲，”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手头没有外伤药。不过如果你不急的话，等我送完这单，回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份。”
影鳞豹的低吼顿住了。
那双金色竖瞳里的冷光闪烁了一下。妖兽显然没有听懂人话——至少这个级别的妖兽还没有开启灵智——但它捕捉到了面前这个猎物的异常。猎物不跑，不抖，不散发恐惧的气味，反而发出了稳定而有节奏的声音，还保持着某种奇异的肢体语言。
在自然界，这种反应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猎物傻到不怕死，要么这东西根本不是猎物。
影鳞豹的后腿肌肉在犹豫中松了半寸。
就在这半寸的松动里，李牧完成了自己的灵力调动。他的指尖泛起淡青色微光，灵力包裹术的第一道工序——气息隔绝——已经准备就绪。但他没有把法术施加在自己身上。他慢慢摊开右手，手心朝上，做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手势。
然后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戒指。
残次品隐身斗篷从储物空间里滑出来，被他攥在手心。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影鳞豹在正前方三米，灌木丛在他右手边半米，溪流在他左手边两米。如果他直接披斗篷，影鳞豹会在零点三个呼吸内反应过来并发动攻击。但如果他能制造一个哪怕只维持半秒的干扰——
他听到了水声。
不对，不是水声，是脚步声。从溪流下游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往这边靠近。脚步声轻而快，是修士特有的步法。
影鳞豹也听到了。
它的耳朵猛地向后一伏，金色竖瞳从李牧身上移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它分神的这一瞬间，李牧没有跑，没有披斗篷，而是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把那三株凝露草重新从戒指里取了出来，用灵力包裹术封好，稳稳当当地放进怀里。
这是他的订单。订单还没送，他哪儿也不去。
影鳞豹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它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下游的人声吸引了。灌木丛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脆但是带着一丝焦灼：“血迹在这边——注意警戒，它应该就在附近。”
影鳞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李牧预料的举动——它没有扑向声音的方向，而是转身，拖着受伤的前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溪流上游的密林里。
它跑了。
一头炼气五层的影鳞豹，被一个筑基修士的气息吓跑了。
李牧把攥出汗的隐身斗篷收回戒指，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他的腿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只是刚才肾上腺素飙得太高，没顾得上感受。
灌木丛被一只手拨开了。
一个穿青色剑袖的年轻女子从树丛后走出来，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右手已经捏了一个剑诀，指尖剑芒吞吐不定。她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最后落在李牧身上。
丹凤眼，眼角微挑，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英气。她的衣袍料子和李牧完全不同，是上好的灵丝织物，袖口绣着一圈淡金色的剑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半出鞘的剑，锋芒内敛但随时可以爆发。
柳青雪。青木宗掌门之女，内门大师姐，筑基初期修为。
原主的记忆里有她的信息，但只在远处见过，从没说过话。毕竟一个是内门天才，一个是外门废柴，两人之间隔着的阶级差距，比后山和炼丹堂之间的距离还大。
“你？”柳青雪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门弟子？你怎么在这？”
李牧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手已经抬起来准备说“亲，需要帮忙吗”——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过来：“采药。”
“采药？”柳青雪的语气显然不信，“你一个人？在这里？”
“张丹长老要凝露草，”李牧从怀里掏出那三株用灵力封好的凝露草，“明天要用。”
柳青雪的目光在那三株凝露草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回到李牧脸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没有看到一头妖兽？黑色的，四足，很大，前腿有伤。”
“看到了，”李牧说，“刚走。”
柳青雪的手一瞬间握紧了剑柄：“它往哪个方向了？”
李牧指了一下上游的密林。
柳青雪回头对身后喊了一声：“张师兄，带人去上游追。小心伏击。”然后她转回来，又重新审视了一遍李牧，“你看到影鳞豹了，它没攻击你？”
“它受伤了，”李牧选择了一个技术性回答，“前腿的伤口还在流血。”
柳青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显然在衡量这个回答的可信度——一个炼气一层的外门弟子，孤身一人，遇到一头炼气五层的妖兽，毫发无伤。要么在撒谎，要么另有隐情。
但李牧脸上的那个微笑太坦然了。不心虚，不谄媚，不慌张，就是一个纯粹的职业微笑——像药铺的伙计问你哪里不舒服时的那种，专业而不带个人情绪。
“你叫什么？”柳青雪问。
“李牧。外门丙字七号院。”
柳青雪沉默了一秒，然后松开剑柄，从腰间摘下一个布袋，扔给李牧。
李牧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
“你的情报有用，”她说，“这是赏金。回去后去外门执事处报备，就说柳青雪让你去的后山，以后有人问起来，你是帮我在找药的人。”
这是在给他提供保护伞。有了这句话，刘元再想找他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了。
李牧看着手里的三块灵石。加上送凝露草的赏金，十块灵石已经凑齐了六成。他抬起头，想道谢，但柳青雪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
“后山不安全，以后少来。”
李牧站在原地，把灵石收进戒指，然后看了一眼影鳞豹消失的方向。
那头妖兽受伤了，需要找地方养伤。后山这片山谷有溪流，有凝露草，灵气比外面稍微充沛一点，确实是养伤的好地方。但它伤得太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光是感染就能要了它的命。
李牧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指。
里面有一件能用三次的隐身斗篷，一部能接订单的手机，还有刚采的三株凝露草。张丹长老那里有外伤药，炼丹堂的药库他前世培训时见过类似的——哦不对，是原主在宗门干活时见过类似的。总之，如果能拿一单好评换一包药，这笔账在他心里已经算过了。
他转身下山，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身后，溪水声依旧。
密林深处，金色竖瞳在阴影里闪了一下，然后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