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碎冰

全民领主:开局一座禁忌迷雾城 · 爱荟 · 第23章 · 392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离开河西上游是在清晨。

水雾还没散,河谷里的芦苇丛被雾水压弯了腰,北尘从芦苇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叶片上的水珠蹭了他一肩膀。

他没有停下来擦,只是把背包带子又勒紧了一格,继续往东走。

灰堡的城墙上那排划痕还在,他路过的时候没有进去。

埃温大概已经看到他留的便条了——往西取钥匙,霜纹沼泽有碎冰,我去看看,回来再往北。

字写得很大,通用语的笔划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个词都能认出来。

他不需要当面跟埃温解释,埃温也不需要他解释。

从灰堡往东,穿过之前走过的河谷下游,再往东南方向偏一点,就是猎户口中的霜纹沼泽。

他在路上花了两天,沿途的植被从灰绿色的矮草渐渐变成深绿色的蕨类和苔藓,空气湿度越来越大,雾气中的水腥味越来越浓。

他知道自己在接近沼泽——不是他穿越时所在的那片沼泽,而是更东边、更潮湿、更茂密的一片未知区域。

霜纹沼泽的边缘和普通沼泽没有明显界限。

只是走着走着,脚下的泥地忽然变软了,苔藓忽然变厚了,枯树上忽然挂满了灰白色的絮状地衣,在无风的雾气中轻微晃动。

北尘用矛尖探路,每走一步都先在泥面上戳两下,确认不是浮泥再踩实。

他在老瘸村子外的沼泽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在泥沼里走路——踩硬不踩软,踩黑不踩绿,踩枯树根不踩苔藓。

这些规矩在东边沼泽同样适用。

走到一片开阔的低洼泥沼时,他看到了第一块碎冰。

巴掌大小,漂在一片浑浊的浅水坑里,周围是暗绿色的苔藓和几丛矮小的沼泽芦苇。

冰的边缘不规则,厚度不均匀,中间薄得透光,边缘还残留着极细的气泡纹路。

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沼泽里不下冰雹,也不下雪。

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泥浆的温度是温热的,水坑的温度也是温热的,没有任何自然原因能让一块冰凭空出现在这片温热的泥沼里。

北尘蹲下来,用矛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块碎冰。

冰片在水面上转了个圈,撞到旁边的芦苇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把手伸进水里——水温大概和体温差不多,不冷。

但冰没有立刻融化。

他把冰块捞出来放在掌心里,冰块接触到皮肤的表面开始缓慢融化,但速度比正常情况慢得多。

正常冰块放在温热的掌心里几秒就该化掉大半了,这块冰在他掌心里躺了好一会儿,边缘才开始渗出水珠。

不是普通的冰。

冰晶的结构经过了某种改变,融化温度比正常冰更高,或者内部封着某种能延缓融化的东西。

他在灰堡档案馆里读到过类似的现象——一种叫“霜晶”的物质,是暗绿色晶体在特定条件下与水分子结合形成的产物,不是天然生成的,需要有人用魔力粉尘处理过水源才能制造出来。

魔力粉尘是穿越者带来的技术吗?

不是。

老瘸村子里的巫医几代人都在用晶体粉末治病,灰堡的冶铁场用晶体碎屑做助熔剂,石根城的士兵舌下含服晶体碎粒对抗灰潮黑粉。

这片大陆上的本土居民早就知道怎么使用晶体了。

霜晶不是技术,是某种他还不了解的本土能力。

他把冰块放回水坑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继续往霜纹沼泽深处走。

接下来他每隔一段距离就能在水面上看到几块碎冰,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比手掌还大。

碎冰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有的漂在开阔的水坑里,有的嵌在苔藓缝隙中,有的挂在枯树枝丫上,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水面上炸起来之后溅到树枝上的。

他试着追踪碎冰分布的密集程度——越往霜纹沼泽深处走,碎冰的数量越多,体积也越大。

碎冰的源头在更深处。

他顺着碎冰密度递增的方向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走到一片被枯树环绕的圆形泥沼边缘,停下了。

泥沼中央有几块碎冰,和一路上看到的小碎冰不同,这几块冰块体型大了很多,形状更规则——不是自然碎裂的不规则薄片,而是接近方形的冰块,边缘有切割的痕迹。

冰块的表面有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反复刮过,刮痕的方向一致,深度均匀。

有人刻意把冰块切割成方形,放在泥沼中央,按照某种规律排列——不是杂乱无章的堆叠,是五个冰块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留了一个空位,空位里没有冰,只有一滩清澈的水。

北尘站在泥沼边缘看了一会儿,把矛杵在地上,解开背包放在枯树根上。他没有贸然踏上泥沼——这里的泥面看起来结实,但泥沼中央能漂冰块,说明底下是深水。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枯枝断裂声,是极其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噼啪噼啪,像冬天湖面结冰时发出的脆响。

他转过身。

一个女孩站在几步之外的枯树下,手里握着一根木杖——不是老瘸那种绑着石头的武器杖,是更细更短的施法杖,杖头嵌着一小块暗绿色晶体。

女孩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扎成低马尾,长度到肩膀,额前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脑门上。

她不矮,但瘦,锁骨从领口边缘凸出来,眼神是戒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下,五根手指周围萦绕着一圈极细的冰晶碎屑,在灰绿色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不是小糯。

年纪比小糯大。

小糯才刚成年,还在念书,这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

小糯的头发更软更细,扎起来只有一小撮,这个女孩的马尾比她浓密得多。

小糯不会制冰,小糯连冰箱里的冰块掉在地上都要叫一声“哥好凉”。

北尘把抬起的矛尖放下来,杵在地上,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在找一个人——一个会制冰的女孩。”

女孩没有收回左手,冰晶碎屑仍然在她指尖旋转。

“你是谁?从哪里来。”

“北尘。从西边来。灰堡,石根城,沼泽南边。走了很远的路。有人告诉我东边沼泽有个会制冰的女孩,我来确认是不是我妹妹。她比我小很多,头发更短,不会制冰。不是你。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只是确认一下。”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

左手的冰晶碎屑逐渐消散,她把手垂下来,木杖杵在泥地上,和北尘的矛一样的动作。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的会制冰的人。你妹妹如果不会制冰,她不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不是之前那种戒备的冷,是陈述事实的平静。

“霜纹沼泽只有我一个人。你说的碎冰——都是我不小心弄出来的。能力还没完全控制好。”

北尘把矛收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放在枯树根上。然后退开几步,重新坐回自己的枯树根上。

女孩看了看那半块干粮,没有立刻去拿。

她走到泥沼中央,弯腰把那几块方形冰块重新排列了一下——最靠外的一块冰块边缘已经融化了一半,她用指尖点了一下融化的缺口,缺口重新冻结,恢复了整齐的边缘。

然后她走回来,坐在另一棵枯树根上,拿起干粮咬了一小口。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叫凌霜。穿越之前是大学二年级。雪季穿越过来的,掉在这片沼泽里。醒来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有冰了。不知道谁教我的,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刚来的时候差点冻死自己。”

她把左手摊开,掌心里凝出一小片薄冰,晶莹剔透,边缘光滑。

“后来慢慢学会控制了。冰不大,做不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是能冻住水坑,吓唬毒蛙。”

她把薄冰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北尘想了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穿越第一天他在泥地里跪了很久,老瘸用杖尖点他肩膀教他握杖,年轻男子在火堆旁用骨片刀在泥地上画毒蛙,凯在城墙上刻划痕,埃温在石室里把同心圆示意图推到他面前。

已经很久了。

不是一个日期能概括的时间,是一整条路。

“秋天。十月。具体几号记不清了——来了以后就分不清日子。”

他用的是苏在陶片上写的那句话。

凌霜听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别人也这样”的表情。

“我这边也是。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能判断时间的东西。我只能用这个记。”

她从怀里拿出一小块骨片,递给北尘看。

骨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代表一天,排列方式很规整,每七道划痕之间有一道横线把它们连起来。

“穿越之后的天数。到今天是一百多天。具体多少天我也数不清——刻痕太多了,骨片不够大。”

北尘把骨片还给她。

他想起老吴的陶片——正面是死者名单,背面是生存法则,每一块陶片都挤满了蚂蚁腿一样的小字。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记录时间。

老吴用名字,凌霜用刻痕,他用脚下的路。

凌霜把骨片收回去,忽然抬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妹妹?她叫什么。”

北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矛杵在地上,目光落在泥沼中央那几块排列成圆圈的冰块上。

“北小糯。小糯米的糯。很瘦,扎马尾,怕冷,不会制冰。如果你见到她——她可能往南走了,也可能往北。我不知道。我从穿越那天起就没见到她。”

凌霜没有接话。

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泥沼中央,蹲在那圈冰块旁边。

她用手在圆圈中央的空位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一层薄冰从她的指尖向外蔓延,覆盖了整个空位,形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冰面。

冰面平整光滑,在灰绿色的雾气中反射出一层很淡的银白色光泽。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如果你妹妹在这片大陆上,总会有人见过她。我帮你留意。往东边更远的地方我还没去过,那边可能有别的聚落。如果有人说见过一个叫北小糯的女孩,我想办法把消息传到灰堡。”

北尘点了下头,站起来,把矛握在手里,背上背包。

凌霜站在泥沼中央,左手重新抬起来,掌心的冰晶碎屑又亮起来了。

这次不是旋转,是缓慢地往上飘,像是被她掌心的温度托起来,一颗一颗悬浮在雾气中。

她的影子倒映在脚下那块被她冻住的圆形冰面上,和灰绿色的雾光叠在一起。

北尘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霜。”

“嗯。”

“你手上那个冰——发光的那个。”

“你说这个?”

冰晶碎屑在她指间闪了一下。

“灰堡往北,穿过灰潮,有一道黑墙。黑墙里面有一座台基,台基上嵌着一块暗绿色晶体,和你杖头上那块一样。那晶体是温的,内部有光点在流动,几百年了还没散尽。有人给我留了张布条,上面写——‘别碰晶体,它在听。’我不知道它在听什么,但它和三岔堡的墙是连在一起的,可能也和沼泽里的矿脉连在一起。你手上的冰和它们发光的方式,很像。”

凌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冰晶,又抬头看了看北尘的背影。她把手指收拢,冰晶消散了。

“我会留意。如果有新发现,我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到灰堡。”

北尘没有再说话,继续往西走。身后泥沼中央那块被她冻住的圆形冰面,在灰绿色的雾气中持续反射着银白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