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猪

万界:终焉 · 水木菁 · 第2章 · 44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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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下午还准备偷偷溜出去玩的,但吃饱喝足后实在不愿意动,便回到了屋里躺着,自己已经十二岁了,早就不和父母一个房间睡觉,自己有自己的房间。

等到从睡梦中醒来,从窗户看出去,天已经又快黑了,自己睡了足足一个下午。院子里依旧很安静,只有母亲的脚步声。

父亲应该和自己一样在睡觉,但想来现在还没醒,外出打猎很耗费精神,往往休息不够,所以回来都得大睡上一场,这也是村里老猎人们留下的规矩。

“醒了?会饿吗?中午吃的还剩了些。”这里的生活一般一天只有两顿,中午左右与傍晚时分,但中午吃的很饱,所以现在自己也还不饿。

“不用了,娘亲你吃,我的那份已经在我的肚子里了”“娘亲,我出去玩一会”

“嗯,天快黑了,你记得早点回来。”

走在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已经在吃晚饭了,自己也不好打扰,这是爹妈说的规矩。自己则在村子里到处晃荡,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村头的树神边。

自己对树神的感情与对自己干妈不一样,对干妈亲切一些,但说到底好像又是一样的,毕竟都很尊敬。

林野沐叼着一株狗尾巴,麻利的爬上一根树杈,这是村里小孩最喜欢干的事了,刚顺势躺好眯眼,但又想起了之前院子里发生的事以及父母的警告,又一骨碌连滚带爬,下了树,在树边靠了靠,又拜了拜,随后才向着远处晃荡去。

小溪流水潺潺,水面不深,不过刚没过自己小腿,溪中散落这不少大小石头,溪底长了点水草,但很零散,不时有小鱼在水面游荡嬉戏,但林野沐没一点想要抓的心思。

因为那鱼不止小,还个顶个的难抓,而且自己能抓到的傻鱼大概率早就在这条小溪的这段水域绝迹了。

“也不知道这小溪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流向何处”

自己虽然在村子里生活了十数年,但活动半径就只有村子内以及村子外稍远一点点的田地与小溪,再远的,对自己来说,或者对村子里的全部孩子来说,都是禁地,为什么是禁地,因为只要跑远了被发现,必然会被通报,然后一顿竹条子怕是跑不掉了。

对啊,打自己的竹条子哪里来的,自己想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自己见到的往往都是叔叔伯伯们砍好了一路拖回来的,满是枝枝叉叉,然后村里的小孩各自挑上几枝,充当玩具。

但大家也渐渐学乖了,因为这竹条子闲时是玩具,一不留神就会被路过的暴怒的叔婶阿姨征用携带滔天戾气惩戒每一个不乖的孩子。

至于怎么知道的,没犯过错的孩子不配了解神的过往。

所以林野沐长脑子后看到人玩竹条子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傻子才会让自己陷于那般危险中。

目前村子里除了自己就是深的自己真传的小胖还掌握着这般智慧。

继续向前走,快到了村子边缘与溪流的接合处,远远的听到一阵哭声。模糊间似乎是在喊“救命”,但哭声与求救声交织,显得愈发真切。

不由得加快脚步,此时的林野沐目光远眺,只看见一只比白日里老爹几人猎杀的野猪还要大上近一倍的野猪摆动着脑袋,而它身前,一个小娃娃正哇哇大哭着。小小的身子在那硕大的头颅与冰冷的獠牙前显得如此渺小。

先是脑袋一阵空白,随后是手足无措。

冷静,冷静下来,林野沐在内心告诉自己,遇事不能慌,慌则必然先输一步。

“大家伙”一枚不大的石头远远飞来,砸在那硕大野猪的脑袋上“看过来”林野沐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十二岁孩子的声音已经不再稚嫩。

那野猪却是毫无迟疑,甚至自己扔的极为精准的石头也像是一只苍蝇一般被自动弹开,没有带起丝毫情绪波动。

而自己的声音穿过遥远空间抵达小孩那早已细弱蚊蝇,随后更是淹没在连绵的哭声中。

自己一边继续高喊试图吸引那野猪的注意,同时穿插几句求救,终于有人被自己的动静吸引。

走出门,站在他家门口,远远的问道“林家小子,是怎么了?”

“有野猪闹村子,吃孩子了,在那边”

距离太远,又有林子阻隔,地势起伏间,那询问之人也看不清楚,但村子里都知道这不是能开玩笑的,随机也大喊起来,野猪吃孩子了,来人啊,来人啊”

这边本来就有好几户人家被惊扰,此时更是一股脑冲了出来,消息像是病毒一般蔓延,带来一片恐慌,好几位还在熟睡的猎人都被自家婆娘或老人叫醒。

各户人手汇聚过来,但林野沐此时却是再也无能为力,生生看着那个小娃娃被那野猪先是狠狠一拱,看着不锋利的獠牙直接穿入了那娃娃的胸膛,带着与白色迥异的鲜红从背部透出。

随后狂猛的连续甩动,就像是在试图抖落一个包袱,随后的画面更加令人绝望。被穿透胸部后连哭喊都再也无法做到的孩子的躯体夹杂着碎布被甩的七零八落。

那个孩子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野沐呆呆的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也没有往后跑,一人一兽,隔着百来米,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方,地头吞食着散落的内脏肢体,另一方,已经陷入久久的沉默与不知所措中。

“真是野猪,真是野猪”最早的几人已经赶来,手中都握着土制的猎枪,这土枪每户都有,只是猎户日常用的多一些罢了。

“还真是,这牲口个头可真大,要是猎了,怕是村子里都能分上一口。”

“小子,没受伤吧,你站二叔后面,可别这畜牲爆起给伤了,不然让你爹知道了,可得怪我这个二叔不护佑着点娃儿。”

“二叔,有个小娃娃,被野猪吃了,被吃了,我救了,还没赶上他就被那野猪给吃了。”

众人大惊,还以为没有损失,那畜牲只是游荡到村子周围,没想到竟然,竟然是已经在吃人了。

“畜牲,畜牲”一个年长的叔伯抬枪便要射,被边上的其他人拦了一手。

“再等等,再等等,等人多点,现在伤了它,怕是发起疯来我们这拨人都得交代在这,再说,距离这么远,打中了也和哑蛋无二,还平白惊扰了。”

同时,已经其他跟来的人带着这个惊人的消息向后退去,后来的人都不禁加快了脚步。

又等了好一会,林野沐依旧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直到一双手攀上自己的脑袋,准确说是两只手,还是不一样的手。

“儿子,你有没有受伤”是爹妈到了,两人竟然都来了,连老爹都醒了。

十二岁的大小伙子顿时扑进了爹妈的怀抱里再无所顾忌的哭了起来。

“别急,别急,别哭,伤哪了”

林野沐想回答,但感觉喉咙发紧,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家大妹子,你带这孩子先回去,刚才怕是看到死人了,以前没见过,难免的”

林野沐只能哭,不停的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在之前也已经大致说过一些,自己老爹也没再追问自己,扭头向旁边先到的人开始询问。

刚才人挤人,只知道有野猪闹村,还听说吃人了,但到底谁家的娃子遭了灾,谁也分不清。现在这有人说起,不少人开始往家里赶,看看自己孩子是不是在。

等到林野沐被娘亲还抱着,快走回到自家院子时,竟然几乎同时响起几家哀嚎声。

“该死的畜牲啊,我那苦命的娃啊,我的娃啊!”

林野沐听着也是一愣“娘”

“唉,娘亲在,你说”

“我看到那只野猪把一个会哭的小娃娃挑起来,撕碎了,变成了好多好多块。”

“唉,不哭,好孩子不哭,你是个男子汉,咱不哭,你可是说了长大要保护娘亲的,今天见了头畜牲怎么就怕了?”

林野沐脸色一红,但哭声终于是渐渐停下了。

将林野沐安顿在院子里,娘亲又向房子里走去,随后抱出一个小坛子,自己认识这个,是家里藏蜜的罐子,平日里不许自己摸,都是藏在爹妈房间里的。

打开罐子,给林野沐拆了一块蜜块下来。

“吃点你爹打的蜂蜜,本来想再藏几天的,但今天要便宜你这个馋猫了,不哭,不哭,娘在这陪你一起等你爹回来。”将原始的蜂窝状蜜块递到自己手里,娘亲只是吮吸了一番手指,随后又将蜜罐合上,抱着蜜罐向着房里走去。

吃到了蜂蜜,林野沐情绪显然也已经平复了不少,不知道的怕是得怀疑自己施展苦肉计骗好吃呢。

哪怕在这山里,蜂蜜也是珍惜无比的物资,林野沐也很难得一次吃到这儿大一块,一点一点的品味着。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等了好一会,天已经彻底黑了,隐隐有月光撒落,但村子里依旧人影攒动,不时有火把亮起,刚才已经响过好几声枪响,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了,最好可以把那野猪打死在原地,若是放跑了,怕是会是个大麻烦。

山林里的院子在天黑后往往都蚊虫肆疟,让人不愿多呆,但自家的院子常年冬暖夏凉,不见蚊虫,自己也曾想过嘚瑟下,但被爹妈严厉告诫过后终于老实了,也不知道老爹哪里学来的“财不露白”,专门用来教训自己。

天黑透后,俩人又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没点灯,也没必要,月光虽然不亮,但对院子里的母子二人也够了。

“咔哒”

关闭许久的门终于被推开,虽然没有火光倒也能大致猜出就是自己老爹。

“还没睡呢?”

“怎么样了?”

“被那畜牲给跑了,那畜牲怕是得活了有十几年了,一身皮毛连铁丸都穿不动,难办,再加上天又黑,得明天大伙再看看了。”

“小沐,这几天你少出去闹,你其他几个玩伴也很可能会被他们父母拦在家里,你们都安分点最近,等那畜牲被逮住了再说。”

“今天那孩子是你三婶家的,被那野猪给啃了,大家赶走那野猪过去看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肠子啥的软乎些的都被吃了,连脑袋都被啃了一半。”

“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母亲听着听着感觉画风不对急忙制止,但已经晚了。

“我不是小孩了,我,我可以听。”

“这臭小子今天刚跟我说了要学打猎,我得让他知道这打猎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不留神可能连个尸首都落不下。”

“你要学打猎?”母亲问

“嗯,我也想学打猎”

“那你今天还哭唧唧的,还骗我的蜂蜜。”

林野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笑。

“啥,不是说藏几天再给他吗?还以为他难得当了回男子汉,原来还是蜂蜜哄回来的,可惜了这罐蜂蜜了,怕是又放不了多久了。”

林野沐更脸红了,好在天色黑,都看不出什么。

几人又说笑了一番,说的当然是父母,被嘲笑的当然是自己。

“差不多了,回去睡觉吧。”

夜晚,当院子再度回归安静,父母两人的房门被突然敲响。

“谁?”

“爹娘,我感觉我那边有蛇,我今晚想和你们挤一挤”

里面先是一愣,随后又是一阵哄笑。

“看来孩子是真吓到了,那今晚就挤一挤吧”是母亲的声音。“明天可得自己睡了”

“行吧行吧,那今晚就挤挤吧,还以为真是个男子汉呢”父亲也出声同意。

“自打你干娘发芽,院子里不知道多久没见过蛇了,连老鼠都不在咱家过路,也不知道哪来的蛇。”老爹不知所云的说道。

林野沐没回答,也没挑其他位置,在父母两人中间直接落位。

“臭小子,就不能到边上去,一来就挤到中间,瞧你这怂样,哪有一点我的孩子的样子。”

“切,你可别听你爹吹牛,我都不惜的说他,以前呀,听说呀连只山鸡都不敢杀,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老大不小了才取上媳妇。”

“咳咳咳咳,我那是那是心有不忍吗?再加上年纪小,杀的少,没啥经验,到底谁给我传出去的,怪不得我说村里人怎么看我都不对劲。”

“那娘你是怎么看上爹的。”

“当然是知道你爹我是个能过日子疼老婆的好男人了。”

“呸,老不羞,就是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告诉你可以,会对我好,感觉很真实,我后来仔细想想你也确实没啥大的缺点,就托人找关系问了问。”

“唉,我也是做了个梦,说过几天会有个媳妇愿意嫁给我,这不巧了吗?”“肯定是树神”,明天可得好好拜拜,给我找了个这么贤惠能干的老婆”

一家人又嬉笑了一番,这才纷纷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