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韩守拙让他闭嘴

无相外门 · 若有所思彡 · 第21章 · 222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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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回到执事堂时,韩守拙正在等他。

堂门已经落闩,窗纸后只亮一盏油灯。白日摊满桌面的任务册全被收走,桌上只留一块相院抄录牌和一册发黑的旧轮值簿。

抄录牌是沈砚的。

他离开演武坪时还挂在腰间,现在却摆在韩守拙手边。木牌背面多了一点银墨,位置与周平复验牌上的记号一样,只是更小。

“裴玄度和你说了什么?”韩守拙问。

“问我入宗多久,修什么功法,愿不愿去郡城相院。”

“你怎么答的?”

“两年,《常元诀》,没有路费。”

“他怎么说?”

“相院出路费。”

韩守拙看着他。“还有呢?”

沈砚把裴玄度窄册上的四个字说了出来。

“暂列对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韩守拙拿起那块木牌,拇指在银点上擦了两下。墨没有掉,反而渗进木纹更深。

“从现在开始,这牌你不用了。”

“明日还有复验册要抄。”

“换人。”

“温照夜被带去了内门东面。”

“我知道。”

“郭石和林小满还在西厢。”

“我也知道。”

“周平七日后再验。”

韩守拙把木牌扔进炭炉。

火舌舔过牌角,银点先亮了一下。普通木头很快发黑,那一点银墨却凝在灰里,直到木牌烧断,仍像一粒没有闭上的眼睛。

“知道得太多了。”韩守拙道。

“他们就在外门。”

“所以你以为自己该全看见?”

“没人看,名字就会没。”

沈砚想起赵衡名册上的朱线。郭石和林小满至少还保留姓名,温照夜的专页甚至比宗门轮值册更完整。可这些记录都握在相院手里。青岚宗的人只知道他们“协理”“问诊”“暂列异相”,不知道门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何时回来。

韩守拙没有反驳。

他翻开桌上的旧轮值簿,停在十五年前的一页。

“看这个。”

那一年的外门名录比现在薄。百相、无相和杂役仍混在一起,姓名后面不记适配成数,只写修为与差遣。韩守拙的手指按住一个名字。

许观。

无相,练气四层,藏书楼抄录。

最初两年,他的差遣记得很满。抄相录、校药册、随执事查验新弟子。第三年春天,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善辨相路,相院借调三月。

三月之后,差遣栏全是空白。

许观的名字没有被朱线划去,也没有“除名”二字。月供栏连续记了半年,随后停住;住处、外派、身死和归籍四栏都没有落笔。

“他去了哪里?”沈砚问。

“不知道。”

“借调文书呢?”

“相院带走一份,宗门留一份。宗门那份后来换库,没了。”

“没人找过?”

韩守拙把簿子翻到后面。许观的名字还出现过一次,在年底核册的漏项页上。旁边有人用旧墨批了四个字:相院在录。

再无下文。

“相院没说他死,宗门便不能发讣书。相院没说他走,宗门也不能除名。”韩守拙道,“名字留着,比赵衡那道朱线好看。可人在哪,十五年没人答得出来。”

“他也是对照?”

韩守拙合上轮值簿。

“我没说。”

“你知道这个词。”

“听过,不等于该讲给你听。”

沈砚还想问,韩守拙抬手止住他。

“今天你在裴玄度面前答对了三次。宋临、邓裕、周平。阿盛写在废纸上,相院的人拿走了。”

“只是看见。”

“看见就是问题。”韩守拙的声音不高,“百相者看相路,叫天赋;相师看相路,叫本事。一个无相外门弟子看得准,他们会想知道你凭什么。”

“《常元诀》。”

“这三个字更不能说。”

韩守拙起身,从门后的木牌架上摘下三块差遣牌。扫西阶、清旧沟、往山下送废纸。三项加起来做两日,只得一点贡献。

他把牌子压在沈砚面前。

“接下来七日,你不去试相坪,不进相院客院,不碰复查册。早上扫阶,午后清沟,明日傍晚送废纸下山。”

“温照夜呢?”

“你现在去找,只会让她的专页多添一句:与无相弟子沈砚往来密切。”

“她让我记了路。”

“记住。别走。”

“周平七日后复验。”

“七日后再说。”

沈砚看着那三块低价木牌。“你让我装作不知道?”

“不。”韩守拙道,“我让你闭嘴。”

他重新坐下,逐字说得很慢。

“看见了,记在脑子里。能救人时再开口。救不了的时候,别替相院把名单补齐。”

油灯灯芯爆了一点火星。

韩守拙将一张空白复验表推过来,在上面随手写了十个相适配结果。

“以后相院再问你,十次里答对七次。”

“故意错三次?”

“错得像没看懂。五成说四成八,轻偏说是旧伤,无相就别多看第二眼。别每次都错在同一种地方,也别突然什么都不会。”

“裴玄度已经记住我了。”

“记住和认定不是一回事。”韩守拙道,“他今日写的是暂列。这个‘暂’字,就是你还能退的那一步。”

沈砚拿起扫西阶的木牌。

牌面很旧,贡献值只刻了一个浅浅的“半”。他原本用五点贡献换到藏书楼二楼一炷香,如今要做整整一日,才挣回十分之一。

“相院的人什么时候走?”

“原定七日后。”

“温照夜会一起走吗?”

韩守拙没回答。

沈砚把三块木牌收进袖中。走到门边时,韩守拙又叫住他。

“沈砚。”

他回头。

韩守拙手边放着十五年前的旧轮值簿,许观那一页仍夹着一截褪色红绳。

“被相院记住的无相者,没有几个有好下场。”

夜里,沈砚在小册子上另开一页。

温照夜:内门东面,去处不明,相院离宗还剩七日。

周平:疑有眼部支路,七日后复验。

沈砚:暂列对照,相院已记名。

他在三行左边各画了一点,没有写推测,也没有再添问题。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找沈砚。

来人站在院中问隔壁杂役:“郭石和林小满的旧木牌在哪?相院明早要核转籍,人今晚不回杂役院了。”

沈砚笔尖停在第三个墨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