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生

终雨重生,云巅问道 · 夜色里的蔷薇 · 第2章 · 30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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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连绵冷雨笼罩整座永安城。城中顶尖望族叶家府邸深藏在内城腹地,层层高墙隔绝了街巷风雨,府内庭院遍植百年金桂,一夜秋风吹落满树繁花,细碎金瓣厚厚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绵软生香。

主院暖阁早已烧起数盆上好银丝炭火,赤红炭火烘得满室融融暖意,将窗外漫卷的湿冷雾气尽数挡在外头。叶家世代修行,又与悬浮九天的七峰仙宗素有往来,府邸修得雕梁画栋,飞檐雕着流云灵纹,廊下悬着鎏金宫灯,往来下人皆是步履轻缓,各司其职,偌大一座宅院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后院产房之内,骤然一声清亮啼哭划破寂静。

守在门外等候的叶老爷身形一震,攥紧的掌心骤然松开,连日等候的焦灼尽数散去。不多时,年过花甲的稳婆抱着裹着顶级云纹锦缎的襁褓快步走出,脸上堆满掩不住的喜色,一路小跑到叶老爷身前,弯腰恭贺:“恭喜老爷!是个嫡长少爷,生得一身莹白皮肉,哭声洪亮通透,天生灵韵充沛,将来定是能踏云问道的不凡人物!”

叶老爷几乎是大步上前,动作却又骤然放轻,生怕惊扰了襁褓里的婴孩。他指尖小心翼翼掀开层层柔软锦缎,里头小小的婴儿闭着双眼,长睫纤细如蝶翼,眉眼轮廓清浅干净,肤色莹白似上好暖玉,哪怕方才哭得撕心裂肺,此刻也安安静静蜷缩在暖意之中,不见半分躁动不安。

满院等候的管家、一众管事、远房亲友纷纷围拢上前,此起彼伏的道贺声填满暖阁。管家早已提前备好成堆灵石、金银绸缎作为赏礼,门外长串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顺着风雨传出去半条长街,烟火气与世家富贵交织,嫡长子降生的风光,一时传遍整条内城街巷。

一众亲友围在身侧,争先恐后说着寓意吉祥富贵的名字,有人提议承福,盼他一生坐拥福禄;有人说景瑜,愿他温润如玉、前程似锦;还有人提起昭安,求一世平安顺遂,字字句句,皆是世人最渴求的荣华安稳。

叶老爷只是垂眸望着怀中熟睡的幼子,指尖轻轻触碰婴儿微凉柔软的脸颊,窗外漫天冷雨淅淅沥沥,灰蒙蒙的天色压得人胸口发闷,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念头。他抬手,轻轻压下满堂喧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些繁华堆砌的名字,不必了。这孩子,便叫叶寒。”

一语落地,满阁瞬间寂静,所有人皆是一愣。

叶家乃是永安城数一数二的顶级修行世家,家中灵石堆仓,良田千顷,仙门渊源深厚,这孩子生来便是金尊玉贵,一辈子不愁衣食、修行资源,偏偏取一个“寒”字,听来孤冷凄清,与这般锦绣家世格格不入。

身旁交好的远房叔父忍不住上前半步,轻声劝解:“兄长,小少爷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一生锦衣玉食唾手可得,‘寒’一字太过孤苦寒凉,不如换个温润祥和的字,方配得上他的出身。”

叶老爷依旧垂眸,目光牢牢锁在襁褓里熟睡的孩童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家财满堂,仙缘近在咫尺,世间温饱和荣华,他这一生注定不会缺少。可大道万千,顺境之下最易迷失本心,取一字‘寒’,是要他身在锦绣堆里,也能守住清醒本心,往后踏云问道,莫要被浮华迷了道心。”

内室床榻之上,刚诞下孩子的叶夫人被两名侍女轻轻搀扶着靠坐,闻言缓缓点头,虚弱的眼底藏着柔软的心疼。她自幼随父亲游历四方,见过太多修士因顺境迷失道途,自然懂夫君取名的深意,只是望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孩,心底悄悄盼着,他往后修行之路能少几分坎坷。

暖阁炭火灼灼,鎏金器皿映着跳动的火光,满堂金玉、道贺人声喧嚣不休。襁褓里的婴孩浑然不知自己名字背负的沉重期许,只是无意识轻轻蹙了下眉头,转瞬又沉入安稳梦乡,对这世间的富贵与漫漫大道,一无所知。

自那日起,永安城叶家嫡长子,定名,叶寒。

十二载春秋弹指而过,转眼便到暮春初夏。

叶家后山专属修行别院,紧邻通往七峰仙宗的云海屏障边缘,天地间纯粹灵气终日在此流转,漫山遍野栽种着低阶灵花灵草,古木参天,翠色遮天蔽日,常年萦绕一层朦胧柔和的灵雾,是城中无数修行子弟梦寐以求的修炼福地。

十二岁的叶寒独自立在青石长廊之下,一身素白暗纹锦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早已褪去孩童的稚嫩软态,眉目清冽疏离,周身始终萦绕一层淡淡的清冷孤意。

旁人自幼浸在灵气与富贵之中,多半骄纵张扬,或是满心向往仙门逍遥长生,唯有叶寒,眼底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敛与漠然,仿佛早早看透了世间浮华,天生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旁人只当他性子天生冷淡,唯有叶寒自己清楚,这份不合时宜的沉静,源自一段深埋心底的前世记忆。

三岁那年,一场高烧险些夺走他这一世凡胎性命,昏迷三日醒来,属于蓝星普通人的完整记忆尽数涌入脑海。前世他只是凡尘世间一名普通青年,过马路时遭遇车祸,剧痛过后再次睁眼,便成了星河灵域叶家刚出生的嫡长子。

他成了万千穿越者之中的一员,从前只在故事里窥见的修仙大世界,如今真真切切踏足其中。

此方天地名为星河灵域,疆域广袤无边,蓝星放在这片天地之中,不过沧海一粟的微小凡界,不值一提。这里从不是人族独大的世界,万族林立,纷争永无停歇:妖族盘踞深山大泽,吞吐山川灵气;魔族潜藏幽暗深渊,以众生负面情绪为食;灵族寄身千年古木、漫天星河,性情淡漠避世;荒族固守太古遗留荒原,骁勇好战;更有无数诡秘异族、上古残存遗种蛰伏诸天角落,彼此攻伐不休。人族只是万族之中综合实力较强的一族,坐拥大片凡城与悬浮七座仙峰,修行体系完整,传承源远流长。

叶家与柳家本是同源宗族分支,父辈自幼相交、亲如手足,世代联姻交好,情谊根深蒂固。两家皆是一方顶尖修行大族,底蕴深厚、权势滔天,宗门内有长老撑腰,凡俗朝堂身居高位,是实打实站在这片天地顶层的顶级世家。这十二年里,叶寒自小修习基础吐纳法门,灵根上乘,修行进度远超同龄子弟,只是两世记忆叠加,让他比旁人多了几分沉淀。

“阿寒。”

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自长廊尽头缓缓传来,打断了叶寒纷乱的思绪。

柳星秋缓步踏过漫山灵雾走来,一身素白轻裙,乌黑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玉簪束起,发梢沾着山间微风裹挟的淡淡灵草香气。同是十二岁的少女身姿窈窕,眉眼温柔似水,在常年灵气滋养下早早长开,一笑便如春日烟雨,温润明媚,是整个永安城人人称道的绝佳灵修苗子。

两家自幼定下默契,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朝夕相伴,早已习惯彼此陪伴。

她走到叶寒身侧,微微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眼底满是纯粹的依赖:“你又独自躲在这里发呆,方才柳家下人来寻我,说父亲已经和七峰仙宗管事敲定,再过两年,我们二人便可正式踏入悬浮云海之上的仙门,拜入宗门长老门下正式修行。”

叶寒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垂眸看向身旁少女干净无一丝阴霾的眉眼,素来清冷沉寂的眼底,难得泛起一缕浅淡柔和的暖意,少年清朗低沉的嗓音,混着山间清风轻轻响起:“我知晓。”

柳星秋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扯住他袖口的锦缎流苏,一如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全然信任地依靠着他,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听说云汐峰悬在九天云海正中,峰顶开满永不凋零的汐月花,凌清禾长老还有三位亲传女弟子,待人温和心善,我心里一直十分向往云巅修行的日子。”

叶寒望着她眼中对仙门长生、云巅美景的纯粹憧憬,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波澜。前世平淡短暂的一生,与今生触手可及的长生大道,两种人生在心底交织。旁人穷尽一生求仙缘,他生来便手握踏入仙门的资格,身旁之人满心期盼问道之路,可只有他清楚,所谓长生问道,从来都不是一条全然顺遂的坦途。

这一世他携两世记忆重来,绝不会像前世那般碌碌无为,白白虚度光阴。

九天七座仙峰悬于云海之上,仙门大道近在眼前,属于他的问道之路,自此方才真正启程。

山间灵雾缓缓漫过两人肩头,高空云海之上,七座仙峰静静悬浮,亘古明亮。少年清冷的眼底,悄悄燃起一缕求索大道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