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星道体,天梯登顶

终雨重生,云巅问道 · 夜色里的蔷薇 · 第7章 · 26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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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大道亘古无垠,凡尘肉身却自有极限。

幻境之中,柳星秋正一步步走在漫无止境的星空长阶上。冷汗早已浸透了素白衣袍,顺着鬓角不断滑落,全身上下的筋骨像被无形巨手反复撕扯,每走一步都带着蚀骨剧痛,肉身早已抵达承受的临界点。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她紧绷发白的下颌、死死咬紧的牙关,最终落在她抬起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漆黑幽深,盛得下万古星河与无尽道藏,却偏偏困不住这一具终将朽灭的凡躯。

“为了修行,为了登临绝顶。”

她在心底一字一顿默念,凭着一股韧劲咬牙向前。可身旁的白衣身影并未因她抵达极限而停手,反倒引动更磅礴的星河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经脉之中。柳星秋的身躯开始不正常地鼓胀,肌肤之下不再是血肉脉络,而是流转不息的璀璨星河,整个人渐渐与整片星空道场相融。

最终,一声轻响散于虚空。她的身影彻底崩散,化作漫天星辰光屑,悠悠扬扬回归了整片星海。

“不错,归星道体,十万年了,终于重现世间。”

白衣女子望着漫天归拢的星屑,低声自语,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激荡,“命运的浩劫,也自此开启了。你入我门下,为我星月灵宫延续道统,别怪我行事强硬。唯有强行淬炼,才能唤醒你沉睡的道体根基。”

她话音微顿,眉头轻轻蹙起,目光扫过虚空深处,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此前那股窥视之感究竟是何来历?以我的修为潜入此地,那老东西绝无可能察觉才对……”

......

杀伐大道本无边界,人心执念却自有盈亏。

与星空之路的温润滋养截然不同,杀戮之路从始至终只有遍野枯骨与漫天戾气。这条路以杀伐为道,以鲜血为阶,路面嵌满残碎道痕与不灭凶煞,狂风卷着血色煞气呼啸而过,每一寸空气都裹挟着能吞噬心神的暴戾杀意。没有循序渐进的苦修,没有温和的道则淬炼,有的只是生死一瞬的搏杀。踏足此路,便要舍弃慈悲,斩断软弱,以杀伐炼心,以血骨铺路。

道无止境,杀亦无涯。比起星空大道的亘古沉凝,杀戮之路尽是癫狂与寂灭。

“为了他!”

低喝声消散在煞气之中,整条长路的尽头,只剩一道身影兀自伫立。她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衣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早已面目全非。最致命的是胸口那道拳印,硬生生砸得她脊柱凹陷下去,直抵心脏,鲜血顺着衣摆不停滴落。

她静静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

边境烽火连天,一座座城池相继被妖族攻破,狼烟直上云霄。李临枢看着接连陷落的关隘与奔逃的百姓,目眦欲裂。他愤然掷出手中早已断裂的长戟,反手拔出腰间短刀,耗尽体内最后一分力气,迎着漫山遍野的妖族大军,悍然冲了上去。

......

试炼幻境之中,每个人都踏入了属于自己的执念世界,或困于亲情,或困于权欲,或困于战火,或困于情仇。无人例外,所有人最终都倒在了自己的心劫之下。

当第一缕天光穿透幻境落在眼睑上,众人茫然睁开双眼,才惊觉自己依旧立身于天梯的石阶之上,只是每个人所处的台阶高低各不相同。

一群人狼狈地倚靠在冰凉的石阶旁,人人面色惨白,冷汗混着细碎血珠不断从下颌滑落,神魂都带着被撕扯后的钝重痛感。

一名自南疆军中走出的少年肩头微微颤抖,喉间干涩发哑,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色残影:“方才幻境里全是南疆战场的模样,同族袍泽倒在异族刀下的画面一遍遍重演。我日夜记挂着战死的兄弟,这份执念,险些把我的神魂撕成两半。”

他身旁的世家子弟垂首苦笑,指尖死死攥着石阶缝隙,心有余悸:“我放不下京中的荣华与亲友,总想着入世风光,试炼便把那些繁华光景翻出来摆在眼前。到今日才明白,那些我引以为傲的东西,全是捆住我的凡尘枷锁。”

不远处两名星月灵宫的女修低声拭泪,她们心中牵挂家中亲人,惦念昔日闺阁岁月,绵长的思念化作蚀骨剧痛:“心里装着家人俗事,便永远脱不去凡胎。就算大道摆在眼前,也走不远的。”

还有不少修士被幻境里的屠戮景象折磨得浑身发抖,战场之上鲜血横流、生灵哀嚎的画面反复浮现,心中悲悯与不甘交织在一起,痛得几乎直不起腰。

众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各自剖白心底放不下的牵挂、遗憾、战乱之痛与俗世贪念,把藏在最深处的执念一一说出口。倾诉过后,缠在神魂上的无形枷锁悄然松动,肉身凡胎里的浊气随着这份释怀缓缓散出,连那天梯带来的撕裂般痛楚,都轻了几分。

便在此时,一道悠扬古朴的钟声自天梯顶端传来。

一下,两下,三下。

三响过后,余音在山间久久回荡,震得人心神俱清。

众人茫然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云海缭绕的天梯最顶端,赫然立着两道身影。

刹那间,中段所有弟子尽数噤声,全场死寂。下一秒,此起彼伏的低呼与震惊哗然层层炸开。所有人猛地仰头,死死盯着云端的两道清瘦身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名南疆出身的武府少年瞳孔骤缩,身体瞬间僵住,失声低语:“我们拼了半条命,熬过厮杀幻痛、斩断执念,才堪堪褪去几分凡胎浊气,可那两个人……竟然直接登顶了?!”

旁边的世家子弟呼吸彻底凝滞,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望着云端喃喃道:“方才星月试炼最是磨人,战乱残影蚀骨,凡尘思念缠魂,我好几次都快要道心崩碎,半步都迈不动。他们二人却一路扶摇直上,全程没有半分停滞,这也太骇人了。”

几名星月灵宫的女修怔怔站在原地,眸中满是敬畏与惊叹,轻声感慨:“我们都被俗世牵绊、离别思念困住了脚步,拼尽全力才剥离几分凡根。可他们一男一女,竟双双挣脱了所有枷锁,率先褪尽凡胎,修成了澄澈道心。”

人群中有人攥紧手心,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敬畏:“原来这天梯试炼,磨的从来不是肉身,是人心,是执念。我们还困在过往杀伐、凡尘牵挂里自我拉扯,他们早已归心向道,半分尘俗都沾不上身。”

所有人都抬着头,仰望那两道立在云巅的身影,心中只剩震撼与折服。同登天梯,同历执念苦劫,高下却判若云泥。众人拼死熬完全程,褪去的不过是表层的凡胎浊气;而立于星月之巅的两人,早已彻底斩断凡尘桎梏,脱胎换骨,真正踏上了纯粹的大道之途。

叶寒立在天梯顶端,只觉四周光景陌生又熟悉,刚要凝神细想此前的经历,识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仿佛有万千金针齐齐扎入神魂。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径直向前倒去。

身旁的柳星秋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扶住。可她刚一运劲,全身上下瞬间崩开无数道细密伤口,伤口里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点点璀璨星辰光屑缓缓溢出,在她身周轻轻浮动,宛如碎裂的星河。

便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侧,伸手稳稳托住了二人的身形。

只一瞬,柳星秋周身的伤口便尽数愈合,飘散在空气中的星辰光屑也如同受到召唤,悉数回流,重新没入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