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奥古斯都·罗齐尔
“斯莱特林！”
分院帽尖细的声音掠过穹顶，在礼堂上空回荡。
短暂的安静后，斯莱特林长桌响起一阵掌声。
并不热烈，却十分整齐。
银绿相间的旗帜垂在长桌上方，烛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人只是随手拍了两下，有人则微微前倾，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
奥古斯都从四脚凳上站起。
麦格教授伸手取下分院帽。那顶陈旧的帽子在她掌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帽檐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仍在迟疑，又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奥古斯都没有回头。
他向麦格教授轻轻点头，随后沿着长桌之间的过道，朝斯莱特林走去。
两侧的目光接连落在他身上。
格兰芬多长桌最为喧闹。两个红头发的男孩肩挨着肩，正压低声音交谈，神情兴奋，似乎还在讨论分院帽为何在他头上停留了那么久。
坐在附近的一名高年级红发男生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在奥古斯都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斯莱特林长桌，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罗齐尔”这个姓氏并不陌生。
赫奇帕奇那边，一名黑发男孩恰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遇。
对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便继续听身边的人说话。
塞德里克·迪戈里。
这个名字随记忆一同浮现出来。
拉文克劳长桌则安静许多。几个学生放下餐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明确的排斥。
奥古斯都没有在这些视线上停留太久。
真正值得注意的人都坐在教师席上。
邓布利多仍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烛火映在半月形眼镜上，将那双蓝色眼睛遮去了一半。奥古斯都经过时，老人恰好朝他看来，目光平静得如同一片没有波澜的深湖。
奥古斯都与他对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仓促，也没有故意回避。
教师席另一侧，西弗勒斯·斯内普同样在看他。
黑发垂在苍白的脸侧，黑袍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那目光没有邓布利多的温和，更像一道冰冷的细线，从他的面容、衣着，一直扫到胸前不起眼的家族徽记。
显然，斯内普认得这个姓氏。
奥古斯都来到长桌边。
靠近前方的位置，一名棕发女生朝旁边挪了挪，为他空出座位。
“坐这里吧。”
“谢谢。”
奥古斯都在她身旁坐下。
女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看了看他，似乎仍在确认什么。
“奥古斯都·罗齐尔？”
“是。”
“杰玛·法利，三年级。”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补充道：
“学校里很久没有见到罗齐尔家的人了，所以大家难免会多看几眼。”
她说得很自然，既不像质问，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在说明长桌上那些目光的来由。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
他的语气平和，脸上没有明显的不悦。
“我家这些年很少待在英国。我对这里其实也不算熟悉。”
杰玛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去。
这个回答并不出奇，却恰好合适。没有拿姓氏压人，也没有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长桌对面，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生忍不住插话：
“那你以前没有在英国生活过？”
“小时候来过几次，住得不久。”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男生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家现在还住在法国吗？”
“有一部分时间在那里。”
奥古斯都没有详细解释，语气却不显得敷衍。
男生似乎还想继续问，杰玛已经将一杯南瓜汁推到奥古斯都面前。
“先吃东西吧。分院仪式要是再长一点，牛排都快凉了。”
“谢谢。”
奥古斯都接过杯子。
杯壁还带着温度，南瓜与香料的甜味在热气中散开。
雀斑男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挠了挠脸。
“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关系。”奥古斯都说，“换作我，听见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姓氏，大概也会多问两句。”
男生明显放松下来。
“我叫迈尔斯。”
“奥古斯都。”
“这个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迈尔斯笑了一声，“分院帽喊得很响。”
附近几个学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刻意的试探。
杰玛端起杯子，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至少你们认识得很快。”
奥古斯都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银盘上很快堆满食物。
烤牛肉表面泛着油光，约克郡布丁蓬松得像刚从炉火中鼓起的云，土豆泥上融化的黄油沿着边缘缓缓淌下。刀叉碰撞声、说话声与笑声混在一起，让整座礼堂重新恢复了开学晚宴应有的热闹。
奥古斯都一边用餐，一边不动声色地熟悉周围的人。
并不是评估他们有多少价值，也不是急着判断谁值得利用。
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他们大多只是刚刚入学的孩子。有人性格外向，有人拘谨，有人因为一个陌生的姓氏多看几眼，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过早地将每一次好奇都理解成试探，只会让自己显得紧张。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融入这里。
不必太热情，也不必故意疏远。
保持礼貌，记住名字，少说一些无法收回的话。
仅此而已。
晚宴接近尾声时，邓布利多起身致辞。
老人依旧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提醒新生远离禁林，也不要靠近城堡里某些危险区域。说到最后，他又讲了几句只有部分学生听懂的古怪笑话。
格兰芬多长桌笑得最响。
斯莱特林这边则只有零星几个人弯了弯嘴角。
礼堂大门打开后，各学院的学生陆续起身。
斯莱特林新生跟在级长身后，沿着石阶朝地下走去。
越往下，空气便越发湿冷。
墙壁上的火把燃得并不旺盛，昏黄的光贴着潮湿石壁缓慢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远离礼堂后，头顶的喧闹声逐渐被厚重的石层吞没，只剩脚步声在走廊间反复回荡。
走在前方的男级长回头看了一眼。
“都跟紧一些。地下的路比楼上更容易走错。”
一名新生问道：
“这里的楼梯也会动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级长说，“最麻烦的不是楼梯，是你以为自己记住了路。”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笑。
级长也没有板起脸，只是继续说道：
“口令每隔一段时间会更换。忘了可以问同院的人，但不要在走廊里大声喊，也别告诉其他学院。”
“要是说出去了呢？”有人问。
“那你大概会在门外站很久。”
这次笑声更明显了。
级长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刚入学时，大家都喜欢打听别人的家庭，也喜欢根据姓氏猜测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新生，在奥古斯都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刻意点名。
“好奇很正常，但不要问得太过分。被问的人也不必把每句话都当成冒犯。”
迈尔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杰玛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奥古斯都同样没有介意。
这名级长说话并不高深，也没有摆出教训人的姿态，只是在提醒一群刚刚进入陌生环境的新生，该如何避免最常见的麻烦。
这样的方式，反而更容易让人听进去。
队伍最终停在一面空荡荡的石墙前。
级长说出口令。
墙面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低矮而宽阔的入口。
水光从门后漫了出来。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位于黑湖湖底。低矮的穹顶由深色石块砌成，银绿色的灯光从一扇扇水下窗户外透入，在地面、墙壁与皮质沙发上投下缓慢游动的波纹。
偶尔有鱼群从窗外掠过，鳞片在幽暗湖水中一闪即逝。
更远处，一道庞大的阴影无声游过。
有新生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立即凑到窗前。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巨乌贼？”
“不可能，巨乌贼在湖面附近。”
争论声很快响起。
级长没有阻止，只是等他们看够了，才拍了拍手。
“寝室名单在这里。先找到自己的名字，行李已经送进去了。今晚不要乱跑，尤其不要一个人离开公共休息室。”
“为什么？”迈尔斯问。
级长看了他一眼。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我不想一大早去费尔奇那里领人。”
公共休息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紧张的气氛彻底散去。
奥古斯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寝室位于侧廊尽头。
杰玛也看了一眼名单。
“你的房间离公共休息室有点远。”
“安静一些也挺好。”
“倒也是。”杰玛说，“明早七点半，这里集合。新生第一天很容易走错教室。”
“我会记住。”
迈尔斯从另一边探过头。
“你认路吗？”
“不认。”
奥古斯都回答得十分坦然。
“所以明天最好跟着认识路的人一起走。”
迈尔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你跟着我们吧。杰玛肯定认路。”
杰玛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答应带你们去礼堂，没说要负责把所有人送进教室。”
“差不多。”
“差得很多。”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侧廊入口。
奥古斯都停下脚步。
“明天见。”
“明天见。”
杰玛朝他点了点头。
迈尔斯也挥了下手，随后才跟着其他人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奥古斯都推开寝室门。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深绿色帷幔从四柱床顶垂下，银线绣成的蛇纹在灯光下隐隐泛亮。行李箱已经放在床尾，新生课表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黑湖的水光穿过窗户，缓缓摇曳在天花板上。
他关上门，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远处仍能听见新生说笑的声音。
那些声音年轻、杂乱，没有多少防备，也没有他最初想象中的暗流汹涌。
奥古斯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进入霍格沃茨后，他确实需要谨慎。
但谨慎不等于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敌意，也不意味着必须用冷淡和傲慢来证明自己。
很多时候，一个普通的回答，远比一句锋利的话更安全。
他拉上窗帘。
直到寝室完全安静下来，才将手指轻轻按在左手无名指的黑色戒指上。
戒面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那并不是普通金属的温度。
奥古斯都的意识刚刚触及戒指，眼前便有一片昏暗的空间无声展开。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三个沉重的石棺并排摆放在最深处，棺盖表面刻着密集的符文。灰白色的纹路沿着石棺边缘缓慢游动，如同一条条被封在石头里的细蛇。
棺中存放的是三具经过处理的超凡尸体。
更远一些的地方，白骨、阴铁与盛放墓土的陶罐被分别封存在不同区域。几块低阶魂晶则安静地悬在半空，内部偶尔闪过一缕微弱的灰光。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出现在寝室里，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奥古斯都没有急着取出物品。
他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遍四周。
门锁已经扣上。
寝室墙壁中原本就存在一层简单的隔音魔法，行李送进来后，又自动开启了防止学生互相打扰的静音效果。
从表面上看，这里足够隐蔽。
可霍格沃茨从来不是一座能够用常理判断的城堡。
墙上的画像可以离开画框，幽灵能够穿过门窗，家养小精灵出现时甚至不会惊动门锁。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连学生都不知道用途的古老魔法。
他不清楚城堡究竟能感知到什么。
也不清楚邓布利多对校内发生的事情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因此，奥古斯都只在戒指中停留了片刻，便将意识收了回来。
进行亡灵实验的念头，更是被他直接压下。
至少在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以前，他不会拿自己的秘密冒险。
片刻后，一本薄薄的书册从戒面中滑出，落入他的掌心。
封面由一种灰白色皮革制成，触感冰凉而干燥。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作者姓名，只有四个颜色黯淡的古字。
《死寂冥想》。
这是他目前唯一适合取出来的东西。
奥古斯都坐到床边，将书放在膝上。
扉页已经有些发黄，纸张却保存得十分完整。他翻开第一页，首先看见的是一幅极为简单的图。
一片荒芜的土地。
中央立着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图画下面只有一行字。
——心有归处，亡者方可听命。
奥古斯都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继续向后翻去。
《死寂冥想》与普通法师积累精神力的方法不同。
它要求修炼者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建立一座墓园。
最初的墓园或许只有一块碑、一小片土地。随着精神力量的增长，墓碑会逐渐增多，边界也会向外延伸。
那些墓碑并不真正对应死者。
它们更像一个个锚点。
用来稳定精神，容纳死气，也用来承受将来可能建立的亡灵契约。
亡灵法师控制的生物越多，精神所要承受的压力便越大。如果没有足够牢固的核心，契约迟早会变成一张相互纠缠的网。
轻则意识混乱，重则被自己召唤出的亡灵反噬。
奥古斯都缓慢翻过几页。
书上的文字并不多，许多内容都需要修炼者自行体会。
这种法门无法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明显的力量，却能够打下一个足够稳固的基础。
他对此并不排斥。
越是涉及灵魂的力量，越不能急躁。
奥古斯都盘膝坐到床上，把书册摊开放在面前。
他没有直接进入深层冥想。
书中记载的第一步，是收束。
将自然逸散的精神力量重新聚拢，压入意识深处，避免气息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向外扩散。
分院帽之所以会在他头上犹豫，很可能便是因为察觉到了这部分异常。
那顶帽子与霍格沃茨的联系远比普通魔法物品紧密，又恰好直接触碰了他的思想。
其他人未必能够看出什么。
但“未必”从来不是可以依赖的保证。
奥古斯都放缓呼吸。
寝室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水光仍在帷幔外缓慢摇晃，隔着厚重布料，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暗影。
他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只有黑暗。
随后，黑暗中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土地。
土地十分狭小，边界外笼罩着浓雾。没有树木，也没有荒草，只有一座尚未彻底成形的墓碑立在中央。
碑身模糊，边角像被雾气不断侵蚀。
奥古斯都站在墓碑前。
几缕灰色气息从雾中飘来，在他的意识周围无声盘旋。
那是未被完全控制的死亡气息。
他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将那些灰雾一点点牵引过来，压入墓碑下方的土地。
过程十分缓慢。
灰雾并不狂暴，却像冰冷的流水，总会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不知道过去多久，最后一缕游离的气息终于沉入地下。
墓碑也随之清晰了少许。
依然没有名字。
依然只是一道淡薄的轮廓。
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奥古斯都没有继续。
第一次在霍格沃茨修炼，他不准备让自己进入过深的状态。
意识从墓园中退出来后，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湖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偶尔有鱼影掠过。
它们贴近窗户时，鳞片会反射出一瞬间的银光，随后又迅速没入更深的水中。
奥古斯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将《死寂冥想》重新收进戒指。
今晚能够顺利完成一次收束，已经足够。
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今后七年的安排。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行李中取出一本空白笔记。
羽毛笔蘸过墨水后，笔尖在纸面停留了很久。
系统要求他活到原本的主线结束。
单从字面来看，只要保持低调，避开那些危险事件，这个目标似乎并不困难。
可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为了在学校里平安度过七年。
奥古斯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词。
知识。
霍格沃茨最大的价值，不是某一道威力强大的咒语，而是它保存了一个完整的魔法体系。
魔药、变形、草药、魔咒、炼金、占卜、记忆与灵魂。
这些学科有的成熟，有的混乱，也有不少内容已经随着时代断代。
但只要能够系统学习，它们便有被整合的可能。
尤其是变形术、空间魔法与魔药学。
前两者能够直接改变物质与空间结构，后者则适合规模化生产。无论以后要建立军团，还是发展一个长期运转的领地，这些知识都远比单纯的攻击咒语更有价值。
他在“知识”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下第二个词。
空间。
霍格沃茨太大了。
移动的楼梯、废弃的教室、藏在墙壁后的密道，以及在地图上不存在的房间，共同构成了一套复杂到近乎混乱的空间结构。
对普通学生来说，走错路或许只意味着迟到。
对奥古斯都而言，却意味着机会。
如果能够找到一处足够隐蔽、不受画像与家养小精灵频繁打扰的地方，他就可以将部分研究从戒指中转移出来。
不需要立刻进行真正的亡灵实验。
哪怕只是用于阅读、整理材料和布置基础防护，也比寝室安全。
笔尖稍稍停顿。
第三个词是人。
奥古斯都看着这个字，迟迟没有继续落笔。
系统中的英雄和侍从名额十分珍贵。
一个世界通常只能拥有一名英雄。
侍从的数量稍多，却也不会超过数人。
被选中的人不仅能够随他离开，还会获得远超普通人的成长空间。尤其是英雄，在条件满足后甚至拥有重新复活的可能。
这样的名额，自然不能仅凭眼前实力决定。
天赋、心性、成长潜力，以及是否能够适应其他世界，都必须考虑。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现在便把身边的同学当成一个个等待筛选的目标，只会破坏最基本的相处。
好感和信任也不是几句刻意讨好的话便能获得。
它们需要时间。
也需要真实发生过的经历。
奥古斯都将“人”字划去，重新写下了两个字。
关系。
这个词更准确。
他不需要在开学第一天便为所有人标出价值，也没有必要把每一次交谈都变成某种投资。
正常上课，参加学校活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等到真正了解一个人后，再决定是否值得继续接触。
这样反而更加稳妥。
至于未来那些更重要的名字，他目前只需记住，不必提前干涉。
哈利·波特还有两年才会入学。
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人，也都还没有踏上这座城堡的阶梯。
奥古斯都知道他们未来可能经历什么。
可知道未来，并不意味着必须立刻闯入他们的人生。
过早接触一个生活在麻瓜家庭中的女孩，既没有合理理由，也很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相比之下，在霍格沃茨正常相识要自然得多。
至于韦斯莱双胞胎和塞德里克，他们现在已经入学。
但同样无需刻意接近。
学校只有这么大。
只要在这里生活，迟早会有见面的机会。
奥古斯都在纸上写下最后几行。
熟悉课程。
了解城堡。
寻找安全空间。
保持正常的人际关系。
他放下羽毛笔。
四件事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对于一个刚进入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来说，这才是最合理的开始。
那些涉及魔法石、密室、死亡圣器和伏地魔的事情，都离现在太远。
蛇怪仍藏在地下。
有求必应屋中的某个角落或许已经堆满被人遗忘的物品。
禁书区里也保存着大量危险知识。
可他目前甚至还没有学会霍格沃茨最基础的开锁咒。
急着触碰那些东西，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奥古斯都合上笔记，将它放进床头柜。
直到这时，他才将注意力放到系统上。
一道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在黑暗中悄然浮现。
【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兵营】
【当前品质：白色】
界面并不华丽。
淡白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在眼前，如同写在空气中的粉笔字。
奥古斯都向下看去。
【基础招募】
【格兰芬多：1人／周】
【斯莱特林：1人／周】
【拉文克劳：1人／周】
【赫奇帕奇：2人／周】
紧接着，新的提示从下方浮现。
【检测到宿主所属学院：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每周招募人数＋1】
原本的数字随之改变。
【当前实际招募】
【格兰芬多：1人／周】
【斯莱特林：2人／周】
【拉文克劳：1人／周】
【赫奇帕奇：2人／周】
奥古斯都继续查看兵营单位的信息。
不同学院的基础能力并不完全相同。
格兰芬多单位更擅长单体战斗魔法，同时拥有一定的近战适应能力，招募后会自行配备制式长剑。
斯莱特林的魔药水平更高，并掌握最基础的诅咒魔法。
拉文克劳在远程施法方面占据优势，法术效果也比其他学院高出两成。
赫奇帕奇在草药学方面更加熟练，并且拥有额外的基础招募数量。
这些区别十分粗略。
显然只是系统根据四个学院的整体倾向，构筑出的初级模板。
它们并不能代表真正的霍格沃茨学生。
更像是一批掌握基础魔法知识、拥有简单学院特性的制式单位。
【格兰芬多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2】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近战适应，自带制式长剑】
【斯莱特林基础能力】
【魔药Lv2】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诅咒魔法Lv1】
【拉文克劳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2】
【学院特性：施法效果＋20%】
【赫奇帕奇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2】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基础招募人数额外＋1】
奥古斯都逐行看完。
兵营目前只是最低品质。
单位掌握的能力有限，招募速度也并不快。
可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从来不是眼前这几名初级学徒。
只要霍格沃茨兵营能够继续提升，课程等级、特殊职业和学院特性都可能随之发生变化。
教授、幽灵、魔法物品乃至城堡本身，或许都会影响它未来的上限。
但那些仍然只是猜测。
奥古斯都没有在此时为一个尚未开始运转的兵营设想太多。
界面最下方还有三行提示。
【当前可招募人数：0】
【下次招募时间：七日后】
【兵营单位可储存于系统空间。单位一旦召唤至当前世界，将无法重新收回】
最后一条规则让奥古斯都多看了一会儿。
无法收回，意味着每一次召唤都必须慎重。
霍格沃茨并不是适合突然多出陌生人口的地方。
即使七日后获得招募名额，他也不会立刻将单位带到城堡里。
至少要先解决身份、住所与活动范围的问题。
奥古斯都抬手关闭界面。
淡白色的文字刚刚消失，一道新的提示便取而代之。
【支线任务已触发】
【霍格沃茨的隐秘角落】
【任务要求：获得一处可长期使用，且不被常规巡逻发现的私人空间】
【任务奖励：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兵营经验提升，低阶空间材料一份】
奥古斯都看着任务要求，目光落在“私人空间”几个字上。
这正是他刚刚写进笔记里的目标。
而且，他恰好知道霍格沃茨中存在一间符合要求的房间。
那间房不会固定出现在某条走廊里。
也没有明确的门牌。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需要某个地方，并带着足够清晰的目的从墙前经过时，它才有可能出现。
有求必应屋。
奥古斯都没有因为知道答案便立刻起身。
现在已是深夜。
他刚刚进入城堡，对楼梯和走廊一无所知。八楼距离地下公共休息室极远，沿途还可能遇见级长、幽灵或者巡夜的费尔奇。
在开学第一晚溜出寝室，只为了寻找一间尚且无法确定是否能够开启的房间，并不值得。
任务没有规定时间。
他完全可以先用几天熟悉路线，再找一个合理的机会前往八楼。
奥古斯都挥散系统界面，重新躺到床上。
厚重的帷幔隔开了窗外的湖光。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湖水轻轻撞击石墙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奥古斯都闭上眼睛。
明天首先要做的，不是寻找密室，也不是接近某位重要人物。
而是按时起床。
找到礼堂。
不要在第一节课上迟到。
至于八楼的那面墙，可以等他先学会如何在这座城堡里不迷路以后，再去慢慢寻找。
分院帽尖细的声音掠过穹顶，在礼堂上空回荡。
短暂的安静后，斯莱特林长桌响起一阵掌声。
并不热烈，却十分整齐。
银绿相间的旗帜垂在长桌上方，烛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人只是随手拍了两下，有人则微微前倾，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
奥古斯都从四脚凳上站起。
麦格教授伸手取下分院帽。那顶陈旧的帽子在她掌中轻轻扭动了一下，帽檐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仍在迟疑，又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奥古斯都没有回头。
他向麦格教授轻轻点头，随后沿着长桌之间的过道，朝斯莱特林走去。
两侧的目光接连落在他身上。
格兰芬多长桌最为喧闹。两个红头发的男孩肩挨着肩，正压低声音交谈，神情兴奋，似乎还在讨论分院帽为何在他头上停留了那么久。
坐在附近的一名高年级红发男生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在奥古斯都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斯莱特林长桌，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罗齐尔”这个姓氏并不陌生。
赫奇帕奇那边，一名黑发男孩恰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遇。
对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便继续听身边的人说话。
塞德里克·迪戈里。
这个名字随记忆一同浮现出来。
拉文克劳长桌则安静许多。几个学生放下餐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明确的排斥。
奥古斯都没有在这些视线上停留太久。
真正值得注意的人都坐在教师席上。
邓布利多仍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烛火映在半月形眼镜上，将那双蓝色眼睛遮去了一半。奥古斯都经过时，老人恰好朝他看来，目光平静得如同一片没有波澜的深湖。
奥古斯都与他对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仓促，也没有故意回避。
教师席另一侧，西弗勒斯·斯内普同样在看他。
黑发垂在苍白的脸侧，黑袍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那目光没有邓布利多的温和，更像一道冰冷的细线，从他的面容、衣着，一直扫到胸前不起眼的家族徽记。
显然，斯内普认得这个姓氏。
奥古斯都来到长桌边。
靠近前方的位置，一名棕发女生朝旁边挪了挪，为他空出座位。
“坐这里吧。”
“谢谢。”
奥古斯都在她身旁坐下。
女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看了看他，似乎仍在确认什么。
“奥古斯都·罗齐尔？”
“是。”
“杰玛·法利，三年级。”
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补充道：
“学校里很久没有见到罗齐尔家的人了，所以大家难免会多看几眼。”
她说得很自然，既不像质问，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在说明长桌上那些目光的来由。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
他的语气平和，脸上没有明显的不悦。
“我家这些年很少待在英国。我对这里其实也不算熟悉。”
杰玛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去。
这个回答并不出奇，却恰好合适。没有拿姓氏压人，也没有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长桌对面，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生忍不住插话：
“那你以前没有在英国生活过？”
“小时候来过几次，住得不久。”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男生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家现在还住在法国吗？”
“有一部分时间在那里。”
奥古斯都没有详细解释，语气却不显得敷衍。
男生似乎还想继续问，杰玛已经将一杯南瓜汁推到奥古斯都面前。
“先吃东西吧。分院仪式要是再长一点，牛排都快凉了。”
“谢谢。”
奥古斯都接过杯子。
杯壁还带着温度，南瓜与香料的甜味在热气中散开。
雀斑男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挠了挠脸。
“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关系。”奥古斯都说，“换作我，听见一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姓氏，大概也会多问两句。”
男生明显放松下来。
“我叫迈尔斯。”
“奥古斯都。”
“这个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迈尔斯笑了一声，“分院帽喊得很响。”
附近几个学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种刻意的试探。
杰玛端起杯子，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至少你们认识得很快。”
奥古斯都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银盘上很快堆满食物。
烤牛肉表面泛着油光，约克郡布丁蓬松得像刚从炉火中鼓起的云，土豆泥上融化的黄油沿着边缘缓缓淌下。刀叉碰撞声、说话声与笑声混在一起，让整座礼堂重新恢复了开学晚宴应有的热闹。
奥古斯都一边用餐，一边不动声色地熟悉周围的人。
并不是评估他们有多少价值，也不是急着判断谁值得利用。
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他们大多只是刚刚入学的孩子。有人性格外向，有人拘谨，有人因为一个陌生的姓氏多看几眼，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过早地将每一次好奇都理解成试探，只会让自己显得紧张。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融入这里。
不必太热情，也不必故意疏远。
保持礼貌，记住名字，少说一些无法收回的话。
仅此而已。
晚宴接近尾声时，邓布利多起身致辞。
老人依旧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提醒新生远离禁林，也不要靠近城堡里某些危险区域。说到最后，他又讲了几句只有部分学生听懂的古怪笑话。
格兰芬多长桌笑得最响。
斯莱特林这边则只有零星几个人弯了弯嘴角。
礼堂大门打开后，各学院的学生陆续起身。
斯莱特林新生跟在级长身后，沿着石阶朝地下走去。
越往下，空气便越发湿冷。
墙壁上的火把燃得并不旺盛，昏黄的光贴着潮湿石壁缓慢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远离礼堂后，头顶的喧闹声逐渐被厚重的石层吞没，只剩脚步声在走廊间反复回荡。
走在前方的男级长回头看了一眼。
“都跟紧一些。地下的路比楼上更容易走错。”
一名新生问道：
“这里的楼梯也会动吗？”
“有些会，有些不会。”级长说，“最麻烦的不是楼梯，是你以为自己记住了路。”
队伍里响起几声低笑。
级长也没有板起脸，只是继续说道：
“口令每隔一段时间会更换。忘了可以问同院的人，但不要在走廊里大声喊，也别告诉其他学院。”
“要是说出去了呢？”有人问。
“那你大概会在门外站很久。”
这次笑声更明显了。
级长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
“还有一件事。刚入学时，大家都喜欢打听别人的家庭，也喜欢根据姓氏猜测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新生，在奥古斯都身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刻意点名。
“好奇很正常，但不要问得太过分。被问的人也不必把每句话都当成冒犯。”
迈尔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杰玛看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奥古斯都同样没有介意。
这名级长说话并不高深，也没有摆出教训人的姿态，只是在提醒一群刚刚进入陌生环境的新生，该如何避免最常见的麻烦。
这样的方式，反而更容易让人听进去。
队伍最终停在一面空荡荡的石墙前。
级长说出口令。
墙面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低矮而宽阔的入口。
水光从门后漫了出来。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位于黑湖湖底。低矮的穹顶由深色石块砌成，银绿色的灯光从一扇扇水下窗户外透入，在地面、墙壁与皮质沙发上投下缓慢游动的波纹。
偶尔有鱼群从窗外掠过，鳞片在幽暗湖水中一闪即逝。
更远处，一道庞大的阴影无声游过。
有新生惊呼了一声。
其他人立即凑到窗前。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是巨乌贼？”
“不可能，巨乌贼在湖面附近。”
争论声很快响起。
级长没有阻止，只是等他们看够了，才拍了拍手。
“寝室名单在这里。先找到自己的名字，行李已经送进去了。今晚不要乱跑，尤其不要一个人离开公共休息室。”
“为什么？”迈尔斯问。
级长看了他一眼。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我不想一大早去费尔奇那里领人。”
公共休息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紧张的气氛彻底散去。
奥古斯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的寝室位于侧廊尽头。
杰玛也看了一眼名单。
“你的房间离公共休息室有点远。”
“安静一些也挺好。”
“倒也是。”杰玛说，“明早七点半，这里集合。新生第一天很容易走错教室。”
“我会记住。”
迈尔斯从另一边探过头。
“你认路吗？”
“不认。”
奥古斯都回答得十分坦然。
“所以明天最好跟着认识路的人一起走。”
迈尔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你跟着我们吧。杰玛肯定认路。”
杰玛瞥了他一眼。
“我只是答应带你们去礼堂，没说要负责把所有人送进教室。”
“差不多。”
“差得很多。”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侧廊入口。
奥古斯都停下脚步。
“明天见。”
“明天见。”
杰玛朝他点了点头。
迈尔斯也挥了下手，随后才跟着其他人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奥古斯都推开寝室门。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深绿色帷幔从四柱床顶垂下，银线绣成的蛇纹在灯光下隐隐泛亮。行李箱已经放在床尾，新生课表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黑湖的水光穿过窗户，缓缓摇曳在天花板上。
他关上门，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远处仍能听见新生说笑的声音。
那些声音年轻、杂乱，没有多少防备，也没有他最初想象中的暗流汹涌。
奥古斯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进入霍格沃茨后，他确实需要谨慎。
但谨慎不等于对每一个人都保持敌意，也不意味着必须用冷淡和傲慢来证明自己。
很多时候，一个普通的回答，远比一句锋利的话更安全。
他拉上窗帘。
直到寝室完全安静下来，才将手指轻轻按在左手无名指的黑色戒指上。
戒面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那并不是普通金属的温度。
奥古斯都的意识刚刚触及戒指，眼前便有一片昏暗的空间无声展开。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三个沉重的石棺并排摆放在最深处，棺盖表面刻着密集的符文。灰白色的纹路沿着石棺边缘缓慢游动，如同一条条被封在石头里的细蛇。
棺中存放的是三具经过处理的超凡尸体。
更远一些的地方，白骨、阴铁与盛放墓土的陶罐被分别封存在不同区域。几块低阶魂晶则安静地悬在半空，内部偶尔闪过一缕微弱的灰光。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出现在寝室里，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奥古斯都没有急着取出物品。
他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遍四周。
门锁已经扣上。
寝室墙壁中原本就存在一层简单的隔音魔法，行李送进来后，又自动开启了防止学生互相打扰的静音效果。
从表面上看，这里足够隐蔽。
可霍格沃茨从来不是一座能够用常理判断的城堡。
墙上的画像可以离开画框，幽灵能够穿过门窗，家养小精灵出现时甚至不会惊动门锁。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连学生都不知道用途的古老魔法。
他不清楚城堡究竟能感知到什么。
也不清楚邓布利多对校内发生的事情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因此，奥古斯都只在戒指中停留了片刻，便将意识收了回来。
进行亡灵实验的念头，更是被他直接压下。
至少在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以前，他不会拿自己的秘密冒险。
片刻后，一本薄薄的书册从戒面中滑出，落入他的掌心。
封面由一种灰白色皮革制成，触感冰凉而干燥。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作者姓名，只有四个颜色黯淡的古字。
《死寂冥想》。
这是他目前唯一适合取出来的东西。
奥古斯都坐到床边，将书放在膝上。
扉页已经有些发黄，纸张却保存得十分完整。他翻开第一页，首先看见的是一幅极为简单的图。
一片荒芜的土地。
中央立着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图画下面只有一行字。
——心有归处，亡者方可听命。
奥古斯都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继续向后翻去。
《死寂冥想》与普通法师积累精神力的方法不同。
它要求修炼者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建立一座墓园。
最初的墓园或许只有一块碑、一小片土地。随着精神力量的增长，墓碑会逐渐增多，边界也会向外延伸。
那些墓碑并不真正对应死者。
它们更像一个个锚点。
用来稳定精神，容纳死气，也用来承受将来可能建立的亡灵契约。
亡灵法师控制的生物越多，精神所要承受的压力便越大。如果没有足够牢固的核心，契约迟早会变成一张相互纠缠的网。
轻则意识混乱，重则被自己召唤出的亡灵反噬。
奥古斯都缓慢翻过几页。
书上的文字并不多，许多内容都需要修炼者自行体会。
这种法门无法让人在短时间内获得明显的力量，却能够打下一个足够稳固的基础。
他对此并不排斥。
越是涉及灵魂的力量，越不能急躁。
奥古斯都盘膝坐到床上，把书册摊开放在面前。
他没有直接进入深层冥想。
书中记载的第一步，是收束。
将自然逸散的精神力量重新聚拢，压入意识深处，避免气息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向外扩散。
分院帽之所以会在他头上犹豫，很可能便是因为察觉到了这部分异常。
那顶帽子与霍格沃茨的联系远比普通魔法物品紧密，又恰好直接触碰了他的思想。
其他人未必能够看出什么。
但“未必”从来不是可以依赖的保证。
奥古斯都放缓呼吸。
寝室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水光仍在帷幔外缓慢摇晃，隔着厚重布料，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暗影。
他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起初只有黑暗。
随后，黑暗中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土地。
土地十分狭小，边界外笼罩着浓雾。没有树木，也没有荒草，只有一座尚未彻底成形的墓碑立在中央。
碑身模糊，边角像被雾气不断侵蚀。
奥古斯都站在墓碑前。
几缕灰色气息从雾中飘来，在他的意识周围无声盘旋。
那是未被完全控制的死亡气息。
他按照书中记载的方法，将那些灰雾一点点牵引过来，压入墓碑下方的土地。
过程十分缓慢。
灰雾并不狂暴，却像冰冷的流水，总会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不知道过去多久，最后一缕游离的气息终于沉入地下。
墓碑也随之清晰了少许。
依然没有名字。
依然只是一道淡薄的轮廓。
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奥古斯都没有继续。
第一次在霍格沃茨修炼，他不准备让自己进入过深的状态。
意识从墓园中退出来后，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湖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偶尔有鱼影掠过。
它们贴近窗户时，鳞片会反射出一瞬间的银光，随后又迅速没入更深的水中。
奥古斯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将《死寂冥想》重新收进戒指。
今晚能够顺利完成一次收束，已经足够。
真正需要处理的，是今后七年的安排。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行李中取出一本空白笔记。
羽毛笔蘸过墨水后，笔尖在纸面停留了很久。
系统要求他活到原本的主线结束。
单从字面来看，只要保持低调，避开那些危险事件，这个目标似乎并不困难。
可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为了在学校里平安度过七年。
奥古斯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词。
知识。
霍格沃茨最大的价值，不是某一道威力强大的咒语，而是它保存了一个完整的魔法体系。
魔药、变形、草药、魔咒、炼金、占卜、记忆与灵魂。
这些学科有的成熟，有的混乱，也有不少内容已经随着时代断代。
但只要能够系统学习，它们便有被整合的可能。
尤其是变形术、空间魔法与魔药学。
前两者能够直接改变物质与空间结构，后者则适合规模化生产。无论以后要建立军团，还是发展一个长期运转的领地，这些知识都远比单纯的攻击咒语更有价值。
他在“知识”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下第二个词。
空间。
霍格沃茨太大了。
移动的楼梯、废弃的教室、藏在墙壁后的密道，以及在地图上不存在的房间，共同构成了一套复杂到近乎混乱的空间结构。
对普通学生来说，走错路或许只意味着迟到。
对奥古斯都而言，却意味着机会。
如果能够找到一处足够隐蔽、不受画像与家养小精灵频繁打扰的地方，他就可以将部分研究从戒指中转移出来。
不需要立刻进行真正的亡灵实验。
哪怕只是用于阅读、整理材料和布置基础防护，也比寝室安全。
笔尖稍稍停顿。
第三个词是人。
奥古斯都看着这个字，迟迟没有继续落笔。
系统中的英雄和侍从名额十分珍贵。
一个世界通常只能拥有一名英雄。
侍从的数量稍多，却也不会超过数人。
被选中的人不仅能够随他离开，还会获得远超普通人的成长空间。尤其是英雄，在条件满足后甚至拥有重新复活的可能。
这样的名额，自然不能仅凭眼前实力决定。
天赋、心性、成长潜力，以及是否能够适应其他世界，都必须考虑。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现在便把身边的同学当成一个个等待筛选的目标，只会破坏最基本的相处。
好感和信任也不是几句刻意讨好的话便能获得。
它们需要时间。
也需要真实发生过的经历。
奥古斯都将“人”字划去，重新写下了两个字。
关系。
这个词更准确。
他不需要在开学第一天便为所有人标出价值，也没有必要把每一次交谈都变成某种投资。
正常上课，参加学校活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
等到真正了解一个人后，再决定是否值得继续接触。
这样反而更加稳妥。
至于未来那些更重要的名字，他目前只需记住，不必提前干涉。
哈利·波特还有两年才会入学。
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人，也都还没有踏上这座城堡的阶梯。
奥古斯都知道他们未来可能经历什么。
可知道未来，并不意味着必须立刻闯入他们的人生。
过早接触一个生活在麻瓜家庭中的女孩，既没有合理理由，也很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
相比之下，在霍格沃茨正常相识要自然得多。
至于韦斯莱双胞胎和塞德里克，他们现在已经入学。
但同样无需刻意接近。
学校只有这么大。
只要在这里生活，迟早会有见面的机会。
奥古斯都在纸上写下最后几行。
熟悉课程。
了解城堡。
寻找安全空间。
保持正常的人际关系。
他放下羽毛笔。
四件事看起来都很普通，甚至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但对于一个刚进入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来说，这才是最合理的开始。
那些涉及魔法石、密室、死亡圣器和伏地魔的事情，都离现在太远。
蛇怪仍藏在地下。
有求必应屋中的某个角落或许已经堆满被人遗忘的物品。
禁书区里也保存着大量危险知识。
可他目前甚至还没有学会霍格沃茨最基础的开锁咒。
急着触碰那些东西，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奥古斯都合上笔记，将它放进床头柜。
直到这时，他才将注意力放到系统上。
一道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在黑暗中悄然浮现。
【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兵营】
【当前品质：白色】
界面并不华丽。
淡白色的文字一行行排列在眼前，如同写在空气中的粉笔字。
奥古斯都向下看去。
【基础招募】
【格兰芬多：1人／周】
【斯莱特林：1人／周】
【拉文克劳：1人／周】
【赫奇帕奇：2人／周】
紧接着，新的提示从下方浮现。
【检测到宿主所属学院：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每周招募人数＋1】
原本的数字随之改变。
【当前实际招募】
【格兰芬多：1人／周】
【斯莱特林：2人／周】
【拉文克劳：1人／周】
【赫奇帕奇：2人／周】
奥古斯都继续查看兵营单位的信息。
不同学院的基础能力并不完全相同。
格兰芬多单位更擅长单体战斗魔法，同时拥有一定的近战适应能力，招募后会自行配备制式长剑。
斯莱特林的魔药水平更高，并掌握最基础的诅咒魔法。
拉文克劳在远程施法方面占据优势，法术效果也比其他学院高出两成。
赫奇帕奇在草药学方面更加熟练，并且拥有额外的基础招募数量。
这些区别十分粗略。
显然只是系统根据四个学院的整体倾向，构筑出的初级模板。
它们并不能代表真正的霍格沃茨学生。
更像是一批掌握基础魔法知识、拥有简单学院特性的制式单位。
【格兰芬多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2】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近战适应，自带制式长剑】
【斯莱特林基础能力】
【魔药Lv2】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诅咒魔法Lv1】
【拉文克劳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1】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2】
【学院特性：施法效果＋20%】
【赫奇帕奇基础能力】
【魔药Lv1】
【草药Lv2】
【变形Lv1】
【单体战斗魔法Lv1】
【远程战斗魔法Lv1】
【学院特性：基础招募人数额外＋1】
奥古斯都逐行看完。
兵营目前只是最低品质。
单位掌握的能力有限，招募速度也并不快。
可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从来不是眼前这几名初级学徒。
只要霍格沃茨兵营能够继续提升，课程等级、特殊职业和学院特性都可能随之发生变化。
教授、幽灵、魔法物品乃至城堡本身，或许都会影响它未来的上限。
但那些仍然只是猜测。
奥古斯都没有在此时为一个尚未开始运转的兵营设想太多。
界面最下方还有三行提示。
【当前可招募人数：0】
【下次招募时间：七日后】
【兵营单位可储存于系统空间。单位一旦召唤至当前世界，将无法重新收回】
最后一条规则让奥古斯都多看了一会儿。
无法收回，意味着每一次召唤都必须慎重。
霍格沃茨并不是适合突然多出陌生人口的地方。
即使七日后获得招募名额，他也不会立刻将单位带到城堡里。
至少要先解决身份、住所与活动范围的问题。
奥古斯都抬手关闭界面。
淡白色的文字刚刚消失，一道新的提示便取而代之。
【支线任务已触发】
【霍格沃茨的隐秘角落】
【任务要求：获得一处可长期使用，且不被常规巡逻发现的私人空间】
【任务奖励：霍格沃茨魔法学院兵营经验提升，低阶空间材料一份】
奥古斯都看着任务要求，目光落在“私人空间”几个字上。
这正是他刚刚写进笔记里的目标。
而且，他恰好知道霍格沃茨中存在一间符合要求的房间。
那间房不会固定出现在某条走廊里。
也没有明确的门牌。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需要某个地方，并带着足够清晰的目的从墙前经过时，它才有可能出现。
有求必应屋。
奥古斯都没有因为知道答案便立刻起身。
现在已是深夜。
他刚刚进入城堡，对楼梯和走廊一无所知。八楼距离地下公共休息室极远，沿途还可能遇见级长、幽灵或者巡夜的费尔奇。
在开学第一晚溜出寝室，只为了寻找一间尚且无法确定是否能够开启的房间，并不值得。
任务没有规定时间。
他完全可以先用几天熟悉路线，再找一个合理的机会前往八楼。
奥古斯都挥散系统界面，重新躺到床上。
厚重的帷幔隔开了窗外的湖光。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湖水轻轻撞击石墙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奥古斯都闭上眼睛。
明天首先要做的，不是寻找密室，也不是接近某位重要人物。
而是按时起床。
找到礼堂。
不要在第一节课上迟到。
至于八楼的那面墙，可以等他先学会如何在这座城堡里不迷路以后，再去慢慢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