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猎
七天后，天渊陆家一年一度的秋猎开始了。
秋猎是陆家的传统——每年深秋，族中铭甲境以上的修士组成猎妖队，深入天渊平原北部狩猎妖兽，一方面维护猎妖范围内怪物的数量不至于失控，另一方面搜集符文矿石和妖兽素材为家族储备资源。对年轻子弟来说，秋猎也是难得的实战机会——虽然他们不被允许参与高危险区域的任务，但可以在外围做一些低阶妖兽的清理和矿石采集工作。
陆烬今年第一次有资格参加秋猎。十四岁，启纹境中期，风系凡符一枚——勉强够格。和他同一批参加的还有堂兄陆璃和另外三个旁系子弟。
领队是二叔陆恒——陆渊的弟弟，铭甲境后期，三纹甲，在陆家猎妖队中排名第三。二叔是个性格爽朗的中年人，笑起来声音很大，但打起猎来心细如发。他看了看五个少年，笑着拍了拍陆烬的脑袋。
“小子，你爹说你破纹练得不错。今天给我好好看看。“
秋猎的路线从宅邸出发，往北进入天渊平原腹地。前半段是安全的——陆家的识纹阵覆盖范围内，最多只会遇到低阶甲壳型化怪，对铭甲境修士来说不构成威胁。真正的危险在后半段，越过识纹阵的边缘进入无阵区域。
陆烬跟着二叔的队伍一路往北，眼睛和识纹一直没有闲着。他一边走一边用弱纹猎妖术扫描沿途的符文之力分布——这是父亲教他的习惯，走路时也不要让识纹“休息“，随时保持对周围符文环境的感知。
天渊平原的符文之力确实是衰退的。陆烬虽然只有凡符级的感知范围，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些地方的符文之力密度比去年秋猎时低了一截。去年他还能在平原中段感应到明显的风系符文脉动，今年同样的位置脉动减弱了将近两成。
“二叔，“他走过去低声问，“今年的符文之力是不是比去年弱了？“
二叔陆恒看了他一眼，笑容收敛了一些：“你爹教你的识纹还真不是摆设。你感觉到了？“
“中段区域的风系脉动比去年低了大概两成。“陆烬说。
陆恒沉默了片刻:“比你估计的多。整体下降了将近三成。天符殿的通报里只写了'轻微衰退'，但实际数据比通报严重得多。你爹让我别跟年轻子弟说——但他既然没拦你，说明他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烬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多了一个数字——三成。如果他一个凡符级修为的少年都能感知到三成的衰退，那铭甲境甚至符阵境的修士感知到的数据一定更加触目惊心。
——
队伍在平原中段停下休整。二叔安排年轻子弟在安全区域内搜索符文矿石——这是他们的主要任务——自己则带着三名猎妖队成员继续往北巡逻。
陆烬蹲在一块露出地表的岩层旁，手指贴在石头表面。识纹能力让他能“看到“石头内部符文矿石的分布——不需要开采，只需要扫描。这块岩层的符文矿石含量偏低，不值得开采。他站起来换了个方向。
陆璃在旁边抱怨：“每年都是捡石头，什么时候能打真妖兽。“他才刚踏入铭甲境的门槛，皮肤上偶尔浮出零星纹路——但家族规矩，铭甲境中期以上才有资格参加中阶猎妖任务，入门和中期之间差着一道天堑。
“等你铭甲境中期再说。“陆烬头也不抬。
“你启纹境中期跟我说铭甲境中期？“陆璃哼了一声。
他们两个拌着嘴往前走，另外三个旁系子弟散布在附近各自搜索。秋日的阳光很薄，照在天渊平原的枯草上泛出一层淡金色。远处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再远处是铅灰色的天际线。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然后陆烬的识纹直觉猛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警觉“级别的——是“害怕“级别的。就是他在八岁那年靠近伪装成石头的甲壳型化怪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本能地蹲低身体。
陆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干嘛？“陆烬拉住他的胳膊往下拽，“趴下——“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北面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下钻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的闷响，间隔越来越短，震动越来越强。远处天际线的方向腾起了一片灰尘，灰尘中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黑影在移动。
陆烬的识纹全力运转。他能感知到——北面大约两里外，有大规模的符文之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不是妖兽。妖兽的符文波动是零散的、不规则的。这些波动是集中的、有方向性的——像一支军队。
怪物群。
陆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怪物群。他能在符文波动中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类型——甲壳型的厚重波动、游猎型的灵活波动，以及一种他只在三叔公的课上听到过的——王座型化怪的压迫性波动。那种波动像一座山在移动，沉重而不可阻挡。
他冲着远处巡逻的二叔方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怪物群！北面！至少三头王座级！“。
然后他拉着陆璃往南跑。
秋猎的规矩——遇到超出应对能力的怪物群，年轻子弟的任务只有一个：跑。跑回识纹阵范围内，依靠阵法防御等待支援。二叔和猎妖队的修士会负责断后。
他们拼命往南跑。另外三个旁系子弟也听到了喊声和闷响，纷纷加入撤退。五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枯草地，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怪物群压迫性气息。
跑出大约半里后，陆烬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带着三名猎妖队成员没有跑。他们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符文铠甲已经完全具现——二叔的三纹甲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金属光泽。他们面对着北方涌来的怪物群，像一道矮墙。
陆烬看到二叔双手结印，符文之力在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那是铭甲境修士的防御技，能抵挡凡符级以下的攻击持续一刻钟左右。对于一支怪物群来说，一刻钟远远不够。但他要做的是为年轻子弟争取撤退的时间。
“二叔——“陆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跑！“陆烬拽着他的胳膊，“二叔是铭甲境后期，他能撑住！你不跑就是害他！“
陆璃咬了咬牙，不再回头。五个人拼了命地往南跑。
他们在识纹阵的边缘被接应队接到了。接应队是宅邸派出的紧急增援——六个铭甲境修士带着完整的符文阵盘。他们进入天渊平原北部后与怪物群展开了阻击战，陆烬站在识纹阵的安全区内，远远看着北面的天际线被灰尘和符文之力的光芒吞没。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增援队回来的时候，六人全部带伤。但二叔也回来了——浑身是血，铠甲碎了两块甲片，但人活着。他被两个猎妖队成员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识纹阵。
陆烬冲上去扶他。二叔的脸色苍白，但笑了一下：“臭小子，嗓子不错，两里外都听到了。“。
秋猎在当天下午紧急取消。所有猎妖队成员撤回宅邸，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当天晚上，陆家召开了一次紧急家族会议。陆烬作为嫡系子弟虽然没有资格参会，但他从二叔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怪物群迁移。秋猎前三天，猎妖司的巡逻队就在天渊平原北段发现了异常的怪物集结迹象，并通报了天符殿。但天符殿的回复是“继续观察，暂不升级“。
“暂不升级。“二叔陆恒在住处对陆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三百多个族人的命在平原上，天符殿说暂不升级。“
陆烬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和赵客卿的绿色辉光、大长老的书房、符文衰退三成——放进了同一个“不对劲“的格子里。
天渊城上空的暗红色辉光似乎又浓了一层。陆烬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暗红。秋风从北方吹来，这一次风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荒草和铁锈味，而是多了一种腥甜的、让人牙根发酸的东西。
是怪物血液的味道。
风从北面来。
——
当天夜里，陆烬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活物一样呼吸的东西。他低头看——脚下是发光的琥珀色纹路，纹路从他的脚底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像血管，像河流。
纹路在流动。他感到自己也在流动——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的识海中的符文之力，全都和脚下的纹路同频脉动。
然后他看到了裂缝。
不是识海里的那道裂隙，而是脚下琥珀色纹路上的一条裂缝。裂缝很大，大到可以看到纹路下面——下面不是黑暗，而是更深的琥珀色。更浓、更亮、更温暖。
裂缝在缓慢地扩大。
陆烬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从裂缝深处涌上来——不是符文之力，比那更原始、更本质。像是天地间第一缕光、第一阵风、第一滴水的记忆在同时涌入他的意识。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被子被汗浸透了。识海中的风系符文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运转——比平时快了三倍。识海深处那道裂隙在剧烈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阵短暂的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里挣扎着要出来。
陆烬坐在床上，用了整整一刻钟才让符文之力恢复正常运转频率。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梦是假的。但识海裂隙的异常脉动是真的。它越来越频繁了——从最初的每隔几天震一下，到每天震一下，到现在一夜之间就震了两次。
陆烬闭上眼，试着用识纹能力感知裂隙内部。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一道极薄的屏障——裂隙不是他识海的“伤口“，而是像一扇被封住的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他没有告诉父亲。不是不信任，是他说不清楚。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识海里多了一些异常脉动——这些怎么能说出口？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解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着北面传来的腥甜味。陆烬把被子裹紧，重新躺下。
他想：天不会一直暗下去的。
秋猎是陆家的传统——每年深秋，族中铭甲境以上的修士组成猎妖队，深入天渊平原北部狩猎妖兽，一方面维护猎妖范围内怪物的数量不至于失控，另一方面搜集符文矿石和妖兽素材为家族储备资源。对年轻子弟来说，秋猎也是难得的实战机会——虽然他们不被允许参与高危险区域的任务，但可以在外围做一些低阶妖兽的清理和矿石采集工作。
陆烬今年第一次有资格参加秋猎。十四岁，启纹境中期，风系凡符一枚——勉强够格。和他同一批参加的还有堂兄陆璃和另外三个旁系子弟。
领队是二叔陆恒——陆渊的弟弟，铭甲境后期，三纹甲，在陆家猎妖队中排名第三。二叔是个性格爽朗的中年人，笑起来声音很大，但打起猎来心细如发。他看了看五个少年，笑着拍了拍陆烬的脑袋。
“小子，你爹说你破纹练得不错。今天给我好好看看。“
秋猎的路线从宅邸出发，往北进入天渊平原腹地。前半段是安全的——陆家的识纹阵覆盖范围内，最多只会遇到低阶甲壳型化怪，对铭甲境修士来说不构成威胁。真正的危险在后半段，越过识纹阵的边缘进入无阵区域。
陆烬跟着二叔的队伍一路往北，眼睛和识纹一直没有闲着。他一边走一边用弱纹猎妖术扫描沿途的符文之力分布——这是父亲教他的习惯，走路时也不要让识纹“休息“，随时保持对周围符文环境的感知。
天渊平原的符文之力确实是衰退的。陆烬虽然只有凡符级的感知范围，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些地方的符文之力密度比去年秋猎时低了一截。去年他还能在平原中段感应到明显的风系符文脉动，今年同样的位置脉动减弱了将近两成。
“二叔，“他走过去低声问，“今年的符文之力是不是比去年弱了？“
二叔陆恒看了他一眼，笑容收敛了一些：“你爹教你的识纹还真不是摆设。你感觉到了？“
“中段区域的风系脉动比去年低了大概两成。“陆烬说。
陆恒沉默了片刻:“比你估计的多。整体下降了将近三成。天符殿的通报里只写了'轻微衰退'，但实际数据比通报严重得多。你爹让我别跟年轻子弟说——但他既然没拦你，说明他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烬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多了一个数字——三成。如果他一个凡符级修为的少年都能感知到三成的衰退，那铭甲境甚至符阵境的修士感知到的数据一定更加触目惊心。
——
队伍在平原中段停下休整。二叔安排年轻子弟在安全区域内搜索符文矿石——这是他们的主要任务——自己则带着三名猎妖队成员继续往北巡逻。
陆烬蹲在一块露出地表的岩层旁，手指贴在石头表面。识纹能力让他能“看到“石头内部符文矿石的分布——不需要开采，只需要扫描。这块岩层的符文矿石含量偏低，不值得开采。他站起来换了个方向。
陆璃在旁边抱怨：“每年都是捡石头，什么时候能打真妖兽。“他才刚踏入铭甲境的门槛，皮肤上偶尔浮出零星纹路——但家族规矩，铭甲境中期以上才有资格参加中阶猎妖任务，入门和中期之间差着一道天堑。
“等你铭甲境中期再说。“陆烬头也不抬。
“你启纹境中期跟我说铭甲境中期？“陆璃哼了一声。
他们两个拌着嘴往前走，另外三个旁系子弟散布在附近各自搜索。秋日的阳光很薄，照在天渊平原的枯草上泛出一层淡金色。远处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再远处是铅灰色的天际线。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然后陆烬的识纹直觉猛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警觉“级别的——是“害怕“级别的。就是他在八岁那年靠近伪装成石头的甲壳型化怪时感受到的那种感觉。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本能地蹲低身体。
陆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干嘛？“陆烬拉住他的胳膊往下拽，“趴下——“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北面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下钻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的闷响，间隔越来越短，震动越来越强。远处天际线的方向腾起了一片灰尘，灰尘中隐约能看到几个巨大的黑影在移动。
陆烬的识纹全力运转。他能感知到——北面大约两里外，有大规模的符文之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不是妖兽。妖兽的符文波动是零散的、不规则的。这些波动是集中的、有方向性的——像一支军队。
怪物群。
陆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怪物群。他能在符文波动中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类型——甲壳型的厚重波动、游猎型的灵活波动，以及一种他只在三叔公的课上听到过的——王座型化怪的压迫性波动。那种波动像一座山在移动，沉重而不可阻挡。
他冲着远处巡逻的二叔方向用尽全力喊了一声：“怪物群！北面！至少三头王座级！“。
然后他拉着陆璃往南跑。
秋猎的规矩——遇到超出应对能力的怪物群，年轻子弟的任务只有一个：跑。跑回识纹阵范围内，依靠阵法防御等待支援。二叔和猎妖队的修士会负责断后。
他们拼命往南跑。另外三个旁系子弟也听到了喊声和闷响，纷纷加入撤退。五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枯草地，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怪物群压迫性气息。
跑出大约半里后，陆烬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带着三名猎妖队成员没有跑。他们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符文铠甲已经完全具现——二叔的三纹甲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金属光泽。他们面对着北方涌来的怪物群，像一道矮墙。
陆烬看到二叔双手结印，符文之力在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那是铭甲境修士的防御技，能抵挡凡符级以下的攻击持续一刻钟左右。对于一支怪物群来说，一刻钟远远不够。但他要做的是为年轻子弟争取撤退的时间。
“二叔——“陆璃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跑！“陆烬拽着他的胳膊，“二叔是铭甲境后期，他能撑住！你不跑就是害他！“
陆璃咬了咬牙，不再回头。五个人拼了命地往南跑。
他们在识纹阵的边缘被接应队接到了。接应队是宅邸派出的紧急增援——六个铭甲境修士带着完整的符文阵盘。他们进入天渊平原北部后与怪物群展开了阻击战，陆烬站在识纹阵的安全区内，远远看着北面的天际线被灰尘和符文之力的光芒吞没。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增援队回来的时候，六人全部带伤。但二叔也回来了——浑身是血，铠甲碎了两块甲片，但人活着。他被两个猎妖队成员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识纹阵。
陆烬冲上去扶他。二叔的脸色苍白，但笑了一下：“臭小子，嗓子不错，两里外都听到了。“。
秋猎在当天下午紧急取消。所有猎妖队成员撤回宅邸，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当天晚上，陆家召开了一次紧急家族会议。陆烬作为嫡系子弟虽然没有资格参会，但他从二叔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怪物群迁移。秋猎前三天，猎妖司的巡逻队就在天渊平原北段发现了异常的怪物集结迹象，并通报了天符殿。但天符殿的回复是“继续观察，暂不升级“。
“暂不升级。“二叔陆恒在住处对陆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三百多个族人的命在平原上，天符殿说暂不升级。“
陆烬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和赵客卿的绿色辉光、大长老的书房、符文衰退三成——放进了同一个“不对劲“的格子里。
天渊城上空的暗红色辉光似乎又浓了一层。陆烬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暗红。秋风从北方吹来，这一次风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荒草和铁锈味，而是多了一种腥甜的、让人牙根发酸的东西。
是怪物血液的味道。
风从北面来。
——
当天夜里，陆烬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活物一样呼吸的东西。他低头看——脚下是发光的琥珀色纹路，纹路从他的脚底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像血管，像河流。
纹路在流动。他感到自己也在流动——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的识海中的符文之力，全都和脚下的纹路同频脉动。
然后他看到了裂缝。
不是识海里的那道裂隙，而是脚下琥珀色纹路上的一条裂缝。裂缝很大，大到可以看到纹路下面——下面不是黑暗，而是更深的琥珀色。更浓、更亮、更温暖。
裂缝在缓慢地扩大。
陆烬想后退，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力量从裂缝深处涌上来——不是符文之力，比那更原始、更本质。像是天地间第一缕光、第一阵风、第一滴水的记忆在同时涌入他的意识。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被子被汗浸透了。识海中的风系符文在以一种异常的速度运转——比平时快了三倍。识海深处那道裂隙在剧烈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阵短暂的灼热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裂隙里挣扎着要出来。
陆烬坐在床上，用了整整一刻钟才让符文之力恢复正常运转频率。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梦是假的。但识海裂隙的异常脉动是真的。它越来越频繁了——从最初的每隔几天震一下，到每天震一下，到现在一夜之间就震了两次。
陆烬闭上眼，试着用识纹能力感知裂隙内部。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一道极薄的屏障——裂隙不是他识海的“伤口“，而是像一扇被封住的门。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急。
他没有告诉父亲。不是不信任，是他说不清楚。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然后识海里多了一些异常脉动——这些怎么能说出口？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理解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着北面传来的腥甜味。陆烬把被子裹紧，重新躺下。
他想：天不会一直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