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赖三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13章 · 25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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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道被漆黑充斥,唐仁扶着岩壁往里走,指尖触到的石面冰冷粗糙,脚下的碎石偶尔被他踩得发出细密的卡嚓声。煤灰和腐木的气味越来越浓,隐隐混杂着淡淡血腥。唐仁走进矿道尽头那道扩大的空洞,岩壁上泛着丝丝火光。

赖三正坐在篝火旁,手里削着木棍,猎刀搁在侧边。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打量了唐仁一眼,有些惊异,瞬间将情绪平复,咧嘴笑道。“哦?看来老二和老五已经被你解决了,你这个小药农确实出人意料,怪不得上头对你格外关注。”他显然也没料到两个煅体五重居然被一个煅体五重的人解决了。“来,坐下聊聊。”

唐仁左手攥紧麻包,右手捂着铁锤,盯着赖三冷声道:“你的上头也是东街?上次绑架老贾的人也是你派来的?现在我来了,你想谈什么?”唐仁想要知道答案。

“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少,不过绑架那老头不是我的人。”赖三点了点对面的石墩,“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听说你的生意做得不错,上头那群人让我找到你的药材来源,我也是收钱办事。”

“所以你们劫药农?”唐仁明白山口镇瘦老头说的话了。

“劫药农?”赖三笑了,“这其实是收购,只不过价格我定。本来没这回事的,西街的人横插一脚,上头让我这么做,我自然照做。”他将猎刀插在脚边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兄弟,我看你也是聪明人,不如这样,你中断西街的合作,与我们东街合作,药源东街也可以提供,你依旧卖你的,东街那批货在商铺售卖,各赚各的,一起发财。”

停了片刻,见唐仁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你要知道,樊城太大了,错综复杂,现在不是你发挥的时候,混个温饱就够了,小兄弟。”

唐仁没有说话,沉默在篝火噼啪声响中显得格外漫长。赖三见唐仁貌似在思考,悄悄将手伸向旁边的猎刀,猛地发力,唐仁瞬间反应过来,侧身躲避,将灰布麻包砸进火堆,赤金果粉遇火瞬间绽放,刺目的金光在狭窄矿道里炸开。赖三本能抬手遮眼,身体往侧面翻滚。唐仁已经扑了上去,铁锤冲着赖三握刀的右手腕砸下,赖三的反应也不慢,即使眼睛被闪,身体凭本能率先做出反应——铁锤擦着他手腕砸在矿道壁上,碎石飞溅。赖三反手操起磨刀石砸过来,唐仁侧身避开,就这一顿的功夫,赖三重新抄起猎刀。

火光摇曳,墙壁上两道光影闪烁,锋寒冷芒,逼仄的矿道里,猎刀的每一次劈砍都在岩壁上蹭出火星,赖三的刀法比之前那些半吊子散修快得多,刀刀直奔要害。唐仁几次想要切入近距离都被逼退,对方的臂展和刀长占了优势,始终不肯让他近身。缠斗中唐仁卖了个破绽,让赖三一道劈在肩胛骨上方的矿道壁上。猎刀嵌入石缝的瞬间,铁锤已经砸向他的右臂——列缺穴,腕横纹上方一寸半,击中后整条手臂会短暂失去知觉,赖三的猎刀脱手,但他没有给唐仁追击的机会,左拳直接砸向唐仁面门,逼得唐仁后退半步。就是这后退半步,赖三又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刀。

唐仁不容任何还手机会,趁着刀势未起,铁锤砸在赖三的左腿浮兔穴上,骨裂声在狭窄地形中格外清脆,和赖三跪倒时膝盖撞碎石渣的闷响叠在一起。

赖三靠在矿道壁上大口喘气,左腿断了,刀也丢了。他还在笑,笑得嘲弄又笃定。笑声在矿道中回响,听得唐仁很不舒服,赖三仰头望着唐仁,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不屑的松弛。

“怎么不说话了,”唐仁警惕盯着眼前这偷袭的家伙,“你刚才话不是很多吗?”

赖三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斜着眼打量唐仁,目光没有丝毫求生欲,只有一种将死之人的漠然。“说什么?说你杀了我又怎样吗?哈哈哈哈!”赖三不再看唐仁,低头望着地上的碎石,“咳——咳!你我不都是在这世界挣扎,方式不同罢了,总有办法让你与我一样选择妥协,我这种人信手拈来,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处境。哈哈哈,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有什么要说的,给你个痛快。”唐仁有自己的路要走,赖三说的什么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那就给老子个痛快,我在下面给你这小崽子占个地方,哈哈哈哈。”

唐仁不语,墙影上的铁锤挥落,带出一片血花。赖三的身体在矿道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矿道里重新恢复死寂,唐仁拎着铁锤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这一战虎口磨掉了一层旧茧。唐仁在赖三的衣服上把锤头蹭干净,搜索赖三的物品时,赖三腰间有一块“周”字竹牌掉落,唐仁看着这个“周”字,似有所思。从赖三这缴获的战利品太少了,几块玄石,一袋干硬肉干,一把豁口猎刀,倒是旁边的干草堆下面压着一个布包,里面有三株品相当不错的赤血藤,一株六七年份的融髓花,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寒铁矿石,拳头大小,暗沉的铁灰色表面泛着冷光。

唐仁捡起赖三那把猎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是好刀,刃口锋利,可惜,唐仁并不需要,他将猎刀平着插进岩缝,用力断成两截,掷在地上。走到矿道口,余火未烬,赖三的尸体倒在一堆干草上,唐仁重新收回目光,将“周”字竹牌取出,指腹轻轻摩挲牌面,“周”字在月下格外耀眼。

走出矿口,左脚小腿上丰隆穴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热,被动开穴确实有效,那股震颤比起主动叩击更加粗暴,毕竟这相当于被别人用锤子在骨头深处狠狠砸了一下。唐仁按住那处皮肤,能感觉到一个新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形。实战确实是开穴的捷径,每一次开穴都等于在生死边缘走一遭。现在才唤醒一百一十七处穴窍,但有了玉枕穴的导引,剩下的穴窍或许并不需要每次都经历生死之战。

唐仁没有再耽搁,沿涧水岔道连夜返回灵泉洞穴,有了矿区缴获的那批药材,短时间内不必再外出寻药。唐仁接下来的日子以玉枕穴带动周身玄气,将其导引至未开启的穴窍,以气流为丝线,从内部探入玉枕穴的缝隙,待其核心被“松土”之后,再以极轻的力道叩击。

当那根气流凝成的丝线终于穿透玉枕穴表面,后脑传来一阵强烈的酥麻感,紧接着风府、天柱、百会一个接一个被带动,甚至不需要外力叩击,在玉枕穴的带领下接连苏醒。又过了三个月,当他数到三百五十一处时,全身穴窍基本唤醒,唯独丹田空空如也。

唐仁如释重负,终于真正达到了煅体圆满,他对玄气的感知异常灵敏,闭上眼像是能感受到空气中所有玄气来源的方位,他的感知跟随玄气来源渐渐沉入地下,灵泉下方有轻微的嗡鸣声传来。“怪不得自己大半年折腾,灵泉洞穴的玄气浓度丝毫没有减弱。”唐仁怀疑灵泉下面有玄气之眼,源源不断散发玄气,在洞府积聚不散形成灵泉。

该离开了,唐仁背上背篓,把短刀和铁锤分别插在腰侧,临行前俯身捧起一掬泉水喝了个饱,擦嘴,转身走进峡谷的晨雾。赖三是明线,那“周”会是谁?或者说“周”即是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