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暗桩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12章 · 62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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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菱山深处,灵泉洞穴,唐仁盘坐在泉眼旁,穹顶裂缝下的天光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标记切成两半,亮处是已经唤醒的穴窍。

六十三处,这个数字在十天前就停下了,并非唐仁懈怠,每天三百次叩击,雷打不动,但是越往后,穴窍的唤醒难度越大,最初唤醒穴窍不过几天,从第五十六处穴窍开始,需要近十二天才能叩通一个穴窍,要知道这个时候,唐仁已经是多穴并进。每次落槌都像敲在实心的木头上,闷顿的响声一成不变,没有丝毫“空”的迹象。

唐仁搁下铁锤,捧起灵泉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平静的泉面上砸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唐仁盯着那些涟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住自己左小腿,用拇指沿着胫骨外侧一寸一寸按压,丰隆穴的位置没错,反复对比,偏差不会超过半分,问题只能出在其他地方。他重新拿起铁锤,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六十三处已经唤醒的穴窍——肩井、命门、足三里……膻中……每一个穴窍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气旋在缓缓旋转,吞吐着洞穴中的精纯玄气。这些气旋平日里各自为政,只在玄力流经时短暂地“交接”一下。

如果让它们同时朝丰隆穴涌去呢?唐仁心想。

唐仁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在丹田位置的关元穴上——全身最大的气旋,吐纳玄气速度最快,唐仁尝试用意念引导关元穴中那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向下,经过足三里,再向下,抵达丰隆穴附近,与此同时,调动涌泉穴气旋,自下而上,沿着小腿后侧的经脉逆向流入丰隆穴。两股气流在丰隆穴碰头的瞬间,那股闷顿明显松动了一下。

唐仁没有犹豫,铁锤精准落下。“铛——!”不再是实木的闷响,炸响从穴窍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沿着经脉上下扩散,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紧接着,被唐仁引导过来的两股气流在丰隆穴交汇、旋转,渐渐凝成一个新的气旋。

第六十四处,唐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经沁满细密汗珠,引导丰隆穴的气流需要极其精细的意念控制,远比单纯的叩击耗费心神。这法子确实有效——先用已有穴窍的气流去“松土”,再用铁锤去“破门”,比蛮力叩击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且更加有效。

找到窍门之后,进度骤然加快,五天后,第六十五处穴窍被唤醒。第十天,第六十九处。当铁锤落在后腰的志室穴上时,那一锤的手感完全不同,从之前的“敲”,变为一种极其微妙的“共振”,铁锤落下瞬间,全身穴窍同时震了一下,所有气旋在同一瞬间加速,逐渐归于平静

唐仁放下铁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若隐若现的青筋此刻全部浮了出来,唐仁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微微发胀,那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征兆。唐仁起身,走到洞壁前,深吸一口气,蓄力一拳砸在崖壁上。全身六十九处激活的穴窍同时猛地一缩,所有气旋在那一刹那将积累的所有玄气全部泵入经脉,汇聚到右臂,再从拳锋炸开,即使没有玄气加持,纯粹的肉身力量重重打在岩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裂纹向四周扩散,碎石簌簌落下。唐仁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拳头直接完好无损,只有一层浅浅的白印。

唐仁低头看着那个拳印,沉默好一会儿,在佣兵队时,唐仁全力一击顶多在岩壁上砸出个坑,现在这一拳的威力至少翻了一倍。六十九处穴窍同时发力,将分散在全身的玄气瞬间集中到一点,这种爆发力远非单纯的肌肉力量可比。还是不够,唐仁回到泉眼边重新坐下,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开穴顺序,四肢的穴窍基本打通,躯干部分也覆盖了大半,剩下的脖颈、后脑、脊柱两侧这些位置的穴窍最密集,也最凶险。尤其是后脑的玉枕穴和风府穴,离延髓太近,力道稍微偏差半寸就可能把自己砸成瘫痪甚至当场殒命。唐仁在记忆中的经脉图上反复标注这两处,但一直没有动手。

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方式,这些位置是避不开的,脖颈和头部的穴窍如果不开,上下半身的气旋无法连通,六十九处穴窍只是六十九个孤岛,无法形成真正的循环。他用手指在玉枕穴上轻轻按了按,那一处的皮肤很薄,下面是坚硬的颅骨,再往下就是延髓。锤击肯定不行——力道无法精确控制。拳头也不行——受力面太大。

他用指尖叩了叩玉枕穴的位置,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微妙——颅骨之下,似乎有一层极薄的空隙,指尖叩上去的时候,那层空隙里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回响。不是骨头的实声,也不是穴窍被唤醒时那种清脆的空鸣,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声音,像是蒙着鼓皮敲出来的闷响。他反复叩了几次,确认那个回响不是错觉。

或许不需要锤。他放下手,将关元穴中的气旋调动起来,沿着脊柱缓缓上升,经过命门,再向上,抵达后颈。然后他降低气旋的转速,让气流变得极细极慢,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从玉枕穴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探进去。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一分推进都需要全神贯注——稍有不慎,气流冲入延髓,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根“丝线”终于穿透玉枕穴的表层,触及其核心时,唐仁感觉到后脑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颅骨内部被激活了。紧接着,玉枕穴的位置开始微微发热,热感迅速向周围扩散——风府穴、天柱穴、百会穴,一个接一个地有了反应,不需要任何外力叩击,那些位于头部和颈部的穴窍竟然在玉枕穴被唤醒的带动下,一个接一个地自行“响应”。每次被带动的穴窍苏醒,都会在那一处皮肤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然后迅速与玉枕穴连通,所有的气旋都在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互相呼应。

唐仁盘膝坐着,一动不动,额头上的汗水却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头部穴窍的唤醒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剧烈得多——玉枕穴苏醒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放进了一口铜钟里,有人从外面狠狠敲了一下,嗡嗡的震颤声在颅骨内回荡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月,阳光从穹顶裂缝漏下来,在泉眼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柱。光柱落在唐仁盘膝而坐的身影上,他赤着的上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标记——从脚底的涌泉,到小腿的丰隆,从大腿的伏兔,到腰腹的关元、命门,从胸口的膻中,到肩膀的肩井,从后颈的玉枕,到头顶的百会。每一处标记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气旋在缓缓旋转、吞吐玄气。

一百一十七处。

唐仁将铁锤放在身侧的石台上,锤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是几万次叩击留下的印记。他低头看着这把锤,三个月前在铁匠铺拿到它时,锤头是暗沉沉的寒铁色,握柄粗粝得磨手。现在锤头已经被磨得发亮,握柄被汗浸透,麻绳的纹路全部磨平,贴合着他虎口的弧度。

他把锤收好,站起身,走到之前砸出拳印的那面岩壁前。岩壁上的裂纹还在,以拳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砸裂的蛛网。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一百一十七处穴窍。这一次不需要意念引导——他的意念刚一动,全身所有气旋便同时加速旋转,玄气从灵泉中被疯狂汲取,沿着经脉奔流,在瞬息之间涌向右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上的每一处穴窍都在剧烈震颤,整条手臂微微发胀,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一拳。

岩壁炸开。不是出现裂纹,而是直接炸开——拳头击中的位置碎石四溅,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周围裂纹密如鱼鳞。他收回拳头,右手骨节上有几处皮肤裂开,渗出细细的血珠。他把手浸入灵泉中,冰凉的泉水冲刷着伤口,刺痛让他微微眯起眼。

还不够。一百一十七处穴窍还不够。

他从泉水中抽出手,看着灵泉水顺着指缝滴落。这三个月,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开穴上——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握锤,每天晚上临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握锤。除了出去采药的那几次,他几乎没离开过这个洞穴。而现在背篓里的药材又快见底了,赤血藤和淬骨草还算充足,但融髓花只剩下最后一朵。更重要的是,灵泉的玄气浓度正在下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吞吐玄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泉眼中涌出的玄气却越来越稀薄。这口灵泉支撑了他近百天的修炼,已经快要被他榨干了。

必须再进一次菱山深处。他背上药篓,把短刀和铁锤分别插在腰间两侧,又往怀里塞了两包辣伏花粉。走出洞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灵泉——乳白色的泉水静静地涌着,荧光淡淡,看不出任何枯竭的迹象。但他知道,等这口泉彻底干涸的时候,他就该离开了。

这一次,唐仁没有沿之前的路线走。涧水岔道附近能采的药已经被他采得差不多了,他拐向菱山更深处——沿着矿区北侧的山脊往内圈方向走,那里的林子更密,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几乎看不到阳光。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他在一处断崖下停住了。断崖不高,但很陡,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藤蔓和苔藓,崖底是一处被山洪冲出来的碎石滩。碎石滩中央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根枯木,其中一根枯木的树干上,寄生着一片暗红色的菌类。菌盖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在阴暗的谷底格外醒目。

血灵芝。唐仁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将菌盖从枯木上剥离。这东西在镇上丹铺能卖出高价——血灵芝是炼制回血散的主材之一,年份越老越值钱。眼前这片至少有五六年了,菌盖饱满,药味浓郁,品相极好。他采了七八朵,用软布包好放进背篓,又往旁边翻了翻——枯木的另一侧,几株赤血藤缠在树干上,藤茎粗壮,比之前找到的那一批更老,应该有十年以上。

唐仁将赤血藤割下缠好塞进背篓,直起腰,朝断崖另一侧扫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从断崖边缘往下看,能看到这片峡谷的大半个地貌。往西是菱山外围,往东是更深的内圈——但这不是让他停下动作的原因。他看见的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褐,背后扛着一柄宽刃猎刀,正从密林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了里面还在渗血的伤痕——三道,又长又深,像是被什么利爪扫过。

妖兽。唐仁立刻警惕起来,目光扫过那人身后密林的边缘。能让一个成年猎户受这种伤的,至少是一劫以上的妖兽。

那人跑出密林,脚步越来越踉跄,最后在碎石滩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碎石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唐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然后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矿区——矿区那边——”他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溅在碎石上,暗红得发黑,“有人——有人被困在矿道里——妖兽——”

唐仁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人胸口的爪痕上扫过——爪痕很深,但边缘还算整齐,不像是刚才受的伤,至少已经过去半天了。血迹已经半干,粘在破碎的衣襟上。

“什么妖兽。”

“铁爪山猫。”那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一劫,三只——不,是两只——还有一只不知道去哪了——”

铁爪山猫。唐仁心头一紧。他在黑风山和王猎户杀过一只——速度极快,爪子和铁钩一样。但如果这人遇到的是两只以上的山猫,他不可能活着跑出来。山猫的捕猎习惯是围杀,猎物一旦倒地,绝不会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你的伤不是山猫抓的。”唐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人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痕,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唐仁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动静——那人倒下的方向,正好把他和密林之间的退路堵住了半条。而密林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移动。

唐仁的右手握住了短刀刀柄。

密林边缘的灌木簌簌地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又走出一个男人。同样的粗布短褐,同样的宽刃猎刀,不同的是这个男人没有受伤。他的猎刀提在手里,刃上还挂着新鲜的碎肉。他看着碎石滩边缘那个受伤的男人,又看了看唐仁,咧嘴笑了。

“老五,你这伤装得不像,”他说,“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受伤的男人从碎石滩上爬起来,垂着的左臂自然地恢复了正常位置——原来根本没有断。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唐仁一眼,眼神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说能骗到他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火。

“骗不到也无所谓。”提着猎刀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唐仁腰间的铁锤上,又看了看他背后的药篓,“这位兄弟是采药的吧?一个人进山,胆子不小。”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最近山里不太平,一个人走不安全。兄弟要是愿意,咱们可以搭个伙——你认识路,我们出力气,采到的东西对半分。”

唐仁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受伤”的男人正在悄悄调整位置,试图封住他的退路。两个人,一个明面上把玩着猎刀,一个暗戳戳地往他身后挪,配合虽然粗糙,但对付一个采药的散修绰绰有余——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矿区那边确实有妖兽,”唐仁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不是山猫。是你们。”

提猎刀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就在这一瞬,唐仁动了。他没有往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前一步,左手在腰间一抓,将那包已经攥了很久的辣椒粉狠狠地甩了出去。粉末在空气中炸开成一团赤金色的烟雾,直扑提猎刀男人的面门。那人本能地闭眼后仰,手中的猎刀在空中乱挥。唐仁没有给他调整姿态的机会——铁锤从腰间拔出,对准他持刀的手腕,一锤砸了下去。

骨裂声清脆而短促,猎刀脱手落地。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捂着断裂的手腕踉跄后退。唐仁没有追击,反手抽出背后的短刀,转身迎向已经从身后扑上来的“老五”。

两柄刀在空中碰撞,金属交击的火花在幽暗的谷底闪了一瞬。老五的猎刀比唐仁的短刀长了一截,力量也更大,正面对砍唐仁占不到便宜。但老五的刀法粗糙,全是靠蛮力劈砍,一刀落空之后回手的间隙太长。唐仁趁他收刀的瞬间矮身切入,左手的铁锤砸在他的膝盖上。

骨裂声再次响起。老五惨叫着单膝跪地,唐仁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

老五僵住了,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来,猎刀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砸在碎石上。唐仁保持着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姿势,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那个捂着手腕的男人说:“把刀踢过来。”

身后传来猎刀被踢开的声音——在碎石滩另一边。

“你们的营地在哪里。”

老五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刀锋下滚动了一下:“矿——矿区,废弃的矿道——就沿着这条路往回走,不到十里,左手边有个塌了一半的矿洞口——”

“多少人。”

“现在——现在就剩三个。算——不算我们俩——就剩赖哥一个人在营地——”

唐仁的刀锋又贴紧了一分。“你刚才说的是实话?”

“全是实话!营地就在矿道里——我们下山的时候赖哥还在里面——”

唐仁没有再问。他一掌劈在老五的后颈,那人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然后他站起身,走向那个正在地上摸索着想要站起来、手腕骨茬扎穿皮肤的猎户,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踢在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侧倒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他把两人的猎刀捡起来,刀刃相向用力一砍——两柄宽刃猎刀同时断成两截。断刀被他扔进远处的碎石堆里,短刀入鞘,铁锤重新插回腰间。直到走出断崖的范围,他才停下来,背靠着树干,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包辣伏花粉,和赤金果粉混在一起,攥在手心,攥得死紧。

所谓的“赖哥”指的就是赖三吧。营地就在矿道里。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刚才在老五倒下时他补了一锤,动作幅度不大,但落锤的瞬间小腿某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不是肌肉拉伤,是丰隆穴的位置。那股震颤与他每次叩击穴窍时感受到的“空鸣”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轻、更短,像一根琴弦被无意中拨动了一下。

实战中的外力撞击也能触发穴窍的反应。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有精准叩击才能开穴,但现在看来,精准叩击是“主动唤醒”,而实战中的撞击可以被视为“被动刺激”。前者安全可控,后者凶险但效率更高。他握着铁锤站起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矿区矿道里还有一个赖三在等他。那会是最好的试验场。

唐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抬脚继续往矿区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