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石门集
唐仁终于来到樊城官道南下第一个像样集镇——石门集。
说它“像样”，是因为这里已经有了简易坊市和客栈，往来的商队在集市口歇脚，用妖兽皮毛和药材以及矿石换一些补给。唐仁到这正值午后，集口的拴马桩上拴着几匹灰鬃驭马，旁边停着几架板车，车上堆满矿石和晒干的草药。空气里混杂马粪、皮革和药材的复杂气味冲进唐仁鼻中——狂野粗犷。
老传统，唐仁喜爱面食，在集市中的面摊要了碗面，听着旁边几个伪修的闲谈。
“……天道宗那些内门弟子，进出都是骑妖兽的，好不潇洒，我前两天在黑风隘青眼所见，那妖兽比人还高，凶厉得很。”
“那算什么，万剑宗弟子御剑而行，都不走路的，潇洒异常，好不羡慕。”
“万毒门最近是不是在招外门弟子？我有亲戚想要去试试，能进入这些顶级势力，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想想都流口水。”
“万毒门从来不招外门弟子，你别瞎说，都是从杂役弟子往上爬的，能被招收就不错了。倒是听说合欢派给玄石，你敢去？”
“有什么不敢去的！传闻合欢派圣女美的跟天仙一样，说不定……哈哈哈哈。”
几个人哄笑起来。唐仁拿起筷子，热气扑腾在脸上，大快朵颐。唐仁将这些全部记在心里。天道宗、万剑宗、万毒门、合欢派，这几个就是西南域的四个超级势力。樊城内城姓周的那个家族，不过天道宗的一条分支。
唐仁接着去集市中的坊市逛了逛，坊市的规模和菜市口差不多，毕竟是坊市，货物主要是一些一、二劫妖兽毛皮和材料，麻绳整齐捆在一起挂在大车上，晒干的药材按品相分堆摆在摊位上，有个摊子专门卖各种矿石。唐仁在一个专门卖法器残件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瘦高个，戴着一顶金链帽，见他蹲下来翻捡，也不催，自顾自地坐在旁边修一把豁了口的短剑。
唐仁翻到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放在手上极轻，戴上去之后完美贴合皮肤。唐仁试着调动玄力从指尖射出——玄力穿过手套时几乎没有任何衰减，唐仁也感受不到丝毫逸散。
“这是玄丝手套，”摊主继续手中的动作，“不知道从哪个宗派流传下来的，这玩意儿不防刀剑，不过配合玄力的效果倒是出奇的好，你要是修炼指法或者拳法，这东西比铁护手好用。”
“多少？”
“一百五十玄石。”
“一百玄石。”
“一百二十，不二价。”
唐仁有些肉疼地付了一百二十玄石，将手套揣进怀里，继续赶集，总是能感觉到暗中有人在盯着自己，太熟悉了，打铁巷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来到石门集还有，真是阴魂不散。那人的目光短暂停在唐仁腰间的寒铁锤上，约莫两息便移走了。唐仁没有理会，自顾自走。
唐仁继续闲逛，路过矿石摊。摊主是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头，正在给人称寒铁矿石。唐仁看到那块寒铁矿石，想起自己从赖三缴获的那块，脚步慢了一瞬。摊主误以为他要买，主动搭话：“小兄弟眼光不错，这块寒铁是黑风隘那边收来的，前两天刚有个主顾问过价，不过人家看不上，想要成品。”
唐仁顺口问什么成品，摊主说：“寒铁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锤子。”
唐仁本能右手放在自己腰侧的寒铁锤上，缓缓放开，没有再接话。
傍晚时分，唐仁在面摊又坐下来，早上那几个闲谈的散修早已不见，换了一拨人，其中一个中年修士见唐仁独自一人，端着碗坐过来，主动搭话，“见小兄弟穿着不似商队猎户佣兵，第一次来石门集吗？”
唐仁打量中年男人一番，点了点头。
“往南还是往北？”
“往南。”
“往南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啊，”中年修士喝了口面汤，“往南过了黑风隘就是断山口，断山口再往前就是魂断山外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越往南，玄气越浓，但妖气也越重。”
“什么是妖气？”唐仁疑问。
见唐仁好奇，中年人看出来这小子估计是从某个北边小城下来的，妖气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放下碗，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线，“我们这些常年在商道上跑的人，有一个土法子：吸一口气，要是觉得入体顺畅，那就是玄气；要是觉得经脉刺痛，那就是妖气。玄气温和养人，妖气暴戾伤人。你也是筑灵修士，应该能分辨出来。”
唐仁放下筷子，试着吸了一口气。集镇里的空气混杂着各种气味，底层确实有一股极淡的气息，入体时让他经脉微微一麻。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那就是妖气。
“这附近也有妖气？”
“有。”中年修士指了指南边，“黑风隘那边更多。魂断山脉是妖族的地盘，妖气从山里往外散，散到石门集就只剩这么一丝了。你要是真往魂断山脉走，到时候吸一口就能呛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中年修士姓孟，是给黑风隘那边一个小宗门跑药材的商队领队。他说他们商队明天一早启程往南走，唐仁要是一个人走，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唐仁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记下了他们商队歇脚的客栈。
入夜后唐仁在集镇边上找了家便宜客栈住下。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桌子，桌上的油灯灯芯干得都拔不出来。唐仁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运转了半个时辰，将白天在坊市里沾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从经脉中彻底驱散。掏出那双玄丝手套，在油灯残存的一点光里翻来覆去地看。手套薄得透光，戴上去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玄力穿过时确实比之前更加顺畅凝练。以前在菱山用磐钢指，每次玄力从指尖射出都会有一小部分在皮肤表面散逸，不仅削弱了威力，还磨损指关节。这双手套补上了那块短板。他把手套收好，又从怀里摸出老贾给的那张手记残页，展开，正面是要诀，背面是地脉图。菱山是魂断山脉支脉末梢，明天跟着孟领队的商队一起走，到黑风隘至少需要好几天时间，比一个人独行确实安全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仁去客栈后院找到孟领队的商队。一共五个人，除了孟领队之外还有四个伙计，板车上装满了晒干的药材和几捆妖兽皮毛。孟领队见唐仁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指了指车队末尾：“你就跟在后面，不用帮忙推车。路上遇到什么事，照应一下就行。”
车队在晨雾中启程。出了石门集，官道逐渐变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玄气浓度确实在缓慢提升，同时妖气也在变浓。唐仁跟在车队末尾，一边走一边调息，让身体逐渐适应这股越来越暴戾的气息。全身所有穴位都在吞吐妖气，像是在全身挠痒，唐仁很不舒服。
中午歇脚时，商队前面几个伙计在闲聊。
“……听说那片海又有人失踪了。上次是一队散修，这次是个小商队，连人带货全不见了。”
“就是有紫雾的那片海？”
“对。他们说那雾是紫的，薄薄一层浮在水面上，鱼虾碰到就翻白。有人在雾里见过人影——不，不，不是人影，比人更瘦、更长，看不清脸。”
“别瞎扯，哪有这么玄乎。真要有这种事，宗门早就派人去查了。”
“谁说没查？天道宗前两个月就派了人，查完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才是最吓人的。”
“这些超级势力瞒着下面的势力和散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是什么宝贝呢？”
唐仁靠着板车站着，将这些话全听进去了。傍晚扎营时，孟领队在篝火边摊开一张手绘地图，借着火光给唐仁指了指黑风隘的位置。“过了黑风隘就是断山口，断山口是商路的尽头。再往前没有官道，只有猎户踩出来的兽径。你要是真去魂断山脉，在断山口得找一个向导——猎户也好，散修也好，得是走过那条路的人。没人带的话，进了山就出不来了。”
唐仁看着地图，点了点头。篝火噼啪响着，火星飞起来，在夜风中一闪就灭了。他想起老贾给他那张手记残页背面画的地脉图——主脉在魂断山深处，支脉末梢在菱山。他现在连主脉的露头都还没找到。
说它“像样”，是因为这里已经有了简易坊市和客栈，往来的商队在集市口歇脚，用妖兽皮毛和药材以及矿石换一些补给。唐仁到这正值午后，集口的拴马桩上拴着几匹灰鬃驭马，旁边停着几架板车，车上堆满矿石和晒干的草药。空气里混杂马粪、皮革和药材的复杂气味冲进唐仁鼻中——狂野粗犷。
老传统，唐仁喜爱面食，在集市中的面摊要了碗面，听着旁边几个伪修的闲谈。
“……天道宗那些内门弟子，进出都是骑妖兽的，好不潇洒，我前两天在黑风隘青眼所见，那妖兽比人还高，凶厉得很。”
“那算什么，万剑宗弟子御剑而行，都不走路的，潇洒异常，好不羡慕。”
“万毒门最近是不是在招外门弟子？我有亲戚想要去试试，能进入这些顶级势力，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想想都流口水。”
“万毒门从来不招外门弟子，你别瞎说，都是从杂役弟子往上爬的，能被招收就不错了。倒是听说合欢派给玄石，你敢去？”
“有什么不敢去的！传闻合欢派圣女美的跟天仙一样，说不定……哈哈哈哈。”
几个人哄笑起来。唐仁拿起筷子，热气扑腾在脸上，大快朵颐。唐仁将这些全部记在心里。天道宗、万剑宗、万毒门、合欢派，这几个就是西南域的四个超级势力。樊城内城姓周的那个家族，不过天道宗的一条分支。
唐仁接着去集市中的坊市逛了逛，坊市的规模和菜市口差不多，毕竟是坊市，货物主要是一些一、二劫妖兽毛皮和材料，麻绳整齐捆在一起挂在大车上，晒干的药材按品相分堆摆在摊位上，有个摊子专门卖各种矿石。唐仁在一个专门卖法器残件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瘦高个，戴着一顶金链帽，见他蹲下来翻捡，也不催，自顾自地坐在旁边修一把豁了口的短剑。
唐仁翻到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放在手上极轻，戴上去之后完美贴合皮肤。唐仁试着调动玄力从指尖射出——玄力穿过手套时几乎没有任何衰减，唐仁也感受不到丝毫逸散。
“这是玄丝手套，”摊主继续手中的动作，“不知道从哪个宗派流传下来的，这玩意儿不防刀剑，不过配合玄力的效果倒是出奇的好，你要是修炼指法或者拳法，这东西比铁护手好用。”
“多少？”
“一百五十玄石。”
“一百玄石。”
“一百二十，不二价。”
唐仁有些肉疼地付了一百二十玄石，将手套揣进怀里，继续赶集，总是能感觉到暗中有人在盯着自己，太熟悉了，打铁巷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来到石门集还有，真是阴魂不散。那人的目光短暂停在唐仁腰间的寒铁锤上，约莫两息便移走了。唐仁没有理会，自顾自走。
唐仁继续闲逛，路过矿石摊。摊主是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头，正在给人称寒铁矿石。唐仁看到那块寒铁矿石，想起自己从赖三缴获的那块，脚步慢了一瞬。摊主误以为他要买，主动搭话：“小兄弟眼光不错，这块寒铁是黑风隘那边收来的，前两天刚有个主顾问过价，不过人家看不上，想要成品。”
唐仁顺口问什么成品，摊主说：“寒铁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锤子。”
唐仁本能右手放在自己腰侧的寒铁锤上，缓缓放开，没有再接话。
傍晚时分，唐仁在面摊又坐下来，早上那几个闲谈的散修早已不见，换了一拨人，其中一个中年修士见唐仁独自一人，端着碗坐过来，主动搭话，“见小兄弟穿着不似商队猎户佣兵，第一次来石门集吗？”
唐仁打量中年男人一番，点了点头。
“往南还是往北？”
“往南。”
“往南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啊，”中年修士喝了口面汤，“往南过了黑风隘就是断山口，断山口再往前就是魂断山外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越往南，玄气越浓，但妖气也越重。”
“什么是妖气？”唐仁疑问。
见唐仁好奇，中年人看出来这小子估计是从某个北边小城下来的，妖气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放下碗，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线，“我们这些常年在商道上跑的人，有一个土法子：吸一口气，要是觉得入体顺畅，那就是玄气；要是觉得经脉刺痛，那就是妖气。玄气温和养人，妖气暴戾伤人。你也是筑灵修士，应该能分辨出来。”
唐仁放下筷子，试着吸了一口气。集镇里的空气混杂着各种气味，底层确实有一股极淡的气息，入体时让他经脉微微一麻。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那就是妖气。
“这附近也有妖气？”
“有。”中年修士指了指南边，“黑风隘那边更多。魂断山脉是妖族的地盘，妖气从山里往外散，散到石门集就只剩这么一丝了。你要是真往魂断山脉走，到时候吸一口就能呛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中年修士姓孟，是给黑风隘那边一个小宗门跑药材的商队领队。他说他们商队明天一早启程往南走，唐仁要是一个人走，不如结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唐仁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记下了他们商队歇脚的客栈。
入夜后唐仁在集镇边上找了家便宜客栈住下。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桌子，桌上的油灯灯芯干得都拔不出来。唐仁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运转了半个时辰，将白天在坊市里沾上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从经脉中彻底驱散。掏出那双玄丝手套，在油灯残存的一点光里翻来覆去地看。手套薄得透光，戴上去之后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玄力穿过时确实比之前更加顺畅凝练。以前在菱山用磐钢指，每次玄力从指尖射出都会有一小部分在皮肤表面散逸，不仅削弱了威力，还磨损指关节。这双手套补上了那块短板。他把手套收好，又从怀里摸出老贾给的那张手记残页，展开，正面是要诀，背面是地脉图。菱山是魂断山脉支脉末梢，明天跟着孟领队的商队一起走，到黑风隘至少需要好几天时间，比一个人独行确实安全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仁去客栈后院找到孟领队的商队。一共五个人，除了孟领队之外还有四个伙计，板车上装满了晒干的药材和几捆妖兽皮毛。孟领队见唐仁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指了指车队末尾：“你就跟在后面，不用帮忙推车。路上遇到什么事，照应一下就行。”
车队在晨雾中启程。出了石门集，官道逐渐变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玄气浓度确实在缓慢提升，同时妖气也在变浓。唐仁跟在车队末尾，一边走一边调息，让身体逐渐适应这股越来越暴戾的气息。全身所有穴位都在吞吐妖气，像是在全身挠痒，唐仁很不舒服。
中午歇脚时，商队前面几个伙计在闲聊。
“……听说那片海又有人失踪了。上次是一队散修，这次是个小商队，连人带货全不见了。”
“就是有紫雾的那片海？”
“对。他们说那雾是紫的，薄薄一层浮在水面上，鱼虾碰到就翻白。有人在雾里见过人影——不，不，不是人影，比人更瘦、更长，看不清脸。”
“别瞎扯，哪有这么玄乎。真要有这种事，宗门早就派人去查了。”
“谁说没查？天道宗前两个月就派了人，查完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才是最吓人的。”
“这些超级势力瞒着下面的势力和散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说不定是什么宝贝呢？”
唐仁靠着板车站着，将这些话全听进去了。傍晚扎营时，孟领队在篝火边摊开一张手绘地图，借着火光给唐仁指了指黑风隘的位置。“过了黑风隘就是断山口，断山口是商路的尽头。再往前没有官道，只有猎户踩出来的兽径。你要是真去魂断山脉，在断山口得找一个向导——猎户也好，散修也好，得是走过那条路的人。没人带的话，进了山就出不来了。”
唐仁看着地图，点了点头。篝火噼啪响着，火星飞起来，在夜风中一闪就灭了。他想起老贾给他那张手记残页背面画的地脉图——主脉在魂断山深处，支脉末梢在菱山。他现在连主脉的露头都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