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铁巷药网
唐仁知道自己拒绝康老四，后面日子一定不会太平，这不，麻烦来了。本来唐仁打算将新药介绍给刀疤刘，现在刀疤刘“兴师问罪”，正好是个机会。唐仁扫了一眼人群，几个身穿粗布制服面生的家伙混在人堆，探头探脑与自己眼光相撞，心里有了底，拿起那瓶护骨膏，拧开塞子倒了一点在指尖，伸到刀疤刘面前。
“刘哥，你自己闻闻，这是石灰吗？”我们合作这么久，向来诚信为本，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刀疤刘配合着闻了一下，他知道这里面没石灰，但是自己好几个小弟都受到了“石灰”药害，他来这并不只是问罪。药膏的味道确实和之前一样，他身后的那群煅体伪修也不说话了，他们用了这么久，药膏什么样子心里门清。
唐仁收回手，瞟了眼面色不太好的刀疤刘，“刘哥，你兄弟带来的消息来自哪里我不感兴趣，我的药没有问题。”刀疤刘与唐仁对视，目光下意识朝巷口方向瞄去，唐仁秒懂。
刀疤刘和唐仁对视近十秒，外面人认为两人在对峙，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实际上，眼神也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刀疤刘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行了行了，有人乱传不实消息，污蔑唐掌柜，今天大家都看到，货没问题，不过唐掌柜也需要拿出补偿方案，那几位受‘药害’的兄弟误工好几天了。”刀疤刘前半句说给唐仁听，后半句说给后面的人听，想要一碗水端平。那几位面生的煅体伪修散去，吴婶还站在原地，看着唐仁欲言又止。唐仁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没事，朝着刀疤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哥，这是带有续骨草的护骨膏，药效是正品的七成，价格只是其三分之一，你手下的兄弟经常受伤，杂货铺和东街商坊卖的正品药花费不小，不如试试我的新品，管够的。”刀疤刘拿起一瓶闻了闻，看着唐仁，“小唐，刚才确实是给你强扣帽子了，你也知道我们打铁巷不过是困难散户聚集地之一，菜市口后面的东街和西街商坊势力才是大头，我不过拣点他们的‘剩饭’苟活，所以……”刀疤刘将烟枪拿下，口中满是酸楚，他自然知道谁盯上了唐仁，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知道了，刘哥，这样，你帮我介绍些稳定客源，每介绍一单，我每月给你一块玄石。另外，之前那几位‘药害’兄弟，我每人给两瓶新护骨膏外加两块玄石。”
刀疤刘心中有些东西被触动，唐仁明白他的处境，也给了误工费，他感觉唐仁很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三天后，刀疤刘重新找到唐仁。“效果很不错。”这天开始，唐仁的生意不再只是菜市口的地摊，刀疤刘给他介绍的第一批客户就是之前受‘药害’的那几个兄弟，跟着刀疤刘好几年了，在外城讨生活，常年有伤，对廉价护骨膏的需求量很大，再加上唐仁的处理，他们对其印象非常好。
唐仁的新版护骨膏——药效比之前的更好，菱山有稳定药源，自己采药，自己调配，成本控制在售价三分之一，利润比之前的假药高不少。更重要的是，通过刀疤刘的介绍，唐仁开始接触外城更多的煅体伪修圈子——猎户、佣兵、矿工、铁匠、跑商的脚夫。这些人看似不起眼，却是外城消息最灵通的群体。唐仁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卖药时多聊几句，从他们的闲聊中筛选有效信息。比如，菱山最近哪片区域妖兽出没频繁，外城商铺又新进了哪些货物，内城某某修士在拍卖场买到了什么宝贝，宗派又有什么大事发生等。唐仁从他们口中获得了一个对自己很有效的信息，外城商坊药铺有三品丹药筑灵丹售卖。
吴婶的咳疾，唐仁给她配了副润肺散，吴婶接过药，嘴唇动了动，转身跑回屋里，捧出一碗热腾腾的肉粥。“我家那口子走了三年了，你是第一个给我送药的人。”唐仁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吴婶还站在原地，搓着手看他。唐仁似乎读懂她的表情，放下药碗，叮嘱道：“药渣晒干磨成粉，兑水喝，能止咳。这副药吃完了再来找我，不收钱。”
后来，巷子里有人听说吴婶的病被唐仁治得差不多，还不收费，偶尔会有着其他伪修带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来找唐仁，唐仁瞟一眼就知道这些人一毛都抠不出来，索性直接不收钱，攒点声誉。很快，唐仁的名字在巷子中传开，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自己在菜市口摆摊时，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唐仁这位铁巷药医。
刀疤刘再看唐仁高兴的不得了，一个劲地喊唐掌柜，唐仁每个月给他带来的收入近三十枚玄石，他之前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之前那位年轻矿工成了唐仁最大的回头客之一，五成效用的护骨膏，他们都知道，仍旧大量购买。现在唐仁卖的护骨膏效果达到正品七成，价格是正品三分之一，越来越多的矿工都选择来到唐仁这里购买。
康老四代理的杂货铺生意和他的心情一样，跌落万丈，这种亏到裤衩子都不剩的生意方式，他没有任何方法应对，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能向上禀告，祈祷有一个好结果。
对唐仁而言，相比利润，他已经开始在樊城南外城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利益网络——刀疤刘可以给自己介绍更多的客户，至少能在打铁巷顾好自己的制药摊子；老贾是进山领路人，带唐仁找到好几处药源地；吴婶和那些便宜街坊就是他的口碑传播者，免费给他做推广。这使得唐仁真正意识到这些与他一样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是多么宝贵的无形资源，终于可以让他在这世界喘息片刻。
夜晚，唐仁翻开老贾前段时间偷偷塞给他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菱山深处一种稀有药材的分布区域。老贾说，这味药只在菱山深处才有，市面上价格很高，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你自己看着办。”老贾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唐仁将图纸在脑海中反复对比，确认自己是否有印象。菱山深处，二劫妖兽甚至三劫妖兽存在，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他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算了算自己的积蓄，购买筑灵丹还差不少，刀疤刘说过，最下乘的筑灵丹都需要五百玄石，倒不如先去买几本武技武装自己。
翌日清晨，唐仁推开院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朝着外城西街最大的坊市走去，那里有法器铺，功法铺，当铺。唐仁向功法铺直行，西街坊市尽头处便有一家老店，唐仁从那些外城务事的伪修口中得知这家老铺子价格公道，物美价廉，专营各类煅体武技和功法，甚至还有稀罕货，就是这些秘籍年代有些远。唐仁站在店门口，看着门上那块褪色招牌，犹豫该不该进去。数息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漆木门嘎吱作响，一股陈年纸张被灰尘掩藏的呛鼻气味扑面而来，好在大厅还算敞亮，四方窗户大开。功法铺店面不大，三面墙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塞满了各种卷轴和玉简，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更有甚者掉了一堆纸屑，看得唐仁避之不及，生怕给碰碎了。角落里随意摞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书，书脊上装订标签早已模糊不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老者，正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日光翻阅一本残破古籍，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不买别乱翻。”
唐仁沿着木架一排一排看过去，很多书都是功法副本。《铁骨功》《金刚体》《蛮牛劲》——都是最基础的煅体功法，价格从几枚到十几枚玄石不等。唐仁纳闷这会不会是黑店，这种跟烂大街的《炼身法》一个档次的功法能卖到这么贵？可是一想到好几位伪修都盛赞这家功法铺，他只是保持着疑惑。
唐仁将功法栏基本看完，《荒莽诀》这本功法保存的很好，精装，盖面，一尘不染，一问价格——一百五十枚玄石。唐仁强压心中的震惊悄悄翻开这本功法，首页介绍说这是以前的宗派传承下来的，看了一下具体内容，还是煅体方式的不同，卖的这么贵，唐仁瞬间失去兴趣。靠窗一本落满灰尘的卷轴吸引了唐仁的注意，卷轴封面上用褪色的墨迹写着《锤体功》三个字，他抽出卷轴展开，开篇内容就是——通过不断重复使用外力击打来锤炼肉身，效率低下，过程痛苦，唯有坚持方能见成效。卷轴有很多地方都被涂改过，当唐仁翻到卷轴末尾时，发现最后几行被刻意涂掉了，墨迹下面隐约透出几个模糊的字迹，将卷轴凑近窗边，借着光线辨认了很久，才勉强看出几个字：“锤体，实锤穴。”字迹与其余墨迹完全不同，更像是前任持有者在某个时刻的顿悟，匆忙记在卷轴边缘，又被后来持有人当作无意义评价给抹掉。
“锤穴”——锤炼穴窍。唐仁愣住了，他把卷轴返回前面，重新看到那些被涂改的外力捶打位置，回忆脑海中人体穴窍分布，逐一对比。肩井——卷轴上标记的捶打位置，恰好就在肩井穴的正上方；命门——卷轴上有一处捶打点是沿脊柱往下寸许，与命门的位置完全吻合。关元、涌泉，每一处他都对照过了。唐仁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心中快意无比，困扰自己许久的煅体新境界谜底终于浮出水面，“锤穴，锤穴！”这部功法表面上教的是最笨拙的外力捶打，真正作用是通过外力的精准震荡，唤醒沉睡的穴窍，这正是唐仁苦苦追寻的能够引向煅体第六境的功法。
唐仁强压激动心情，开始寻找武技，《磐钢指》：功成如磐，指尖似钢；千锤百炼，一指乾坤。“写的这么厉害。”
《落血掌》：阴毒掌法，伤内出血，反噬自身。“反噬的不要。”
《穿金腿》：刚猛腿术，裂甲穿金，专破重防。“看起来施展太慢，不好。”
《气动拳》：引爆血力，震荡内腑。“太难了，收益还不高。”
唐仁把卷轴收好，走向柜台。“掌柜，《锤体功》和《磐钢指》怎么卖？”
“哪个？”老者瞥了一眼唐仁手中的功法卷轴，“二十玄石。”
“太贵了。”唐仁没有立刻掏钱，“《锤体功》被涂改这么多地方，都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内容，能用的一共没几页，还卖这么贵。”
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饶有深意地看了唐仁一眼。“小伙子，《锤体功》又不值钱，我说的是《磐钢指》，看在你是今天第五位客人，十五枚玄石，不还价。”看着唐仁踏出门槛，老者浑浊老眼亮起精芒，落笔更快。
回到打铁巷已经是下午，隔壁的小吴和刀疤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唐仁回到小院，点上油灯，把《锤体功》摊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研读，卷轴中关于外力捶打的部分确实粗糙，但当他对照那五个字的暗示新理解时，发现那些看似笨拙的捶打位置，恰好与人体几处关键穴窍重合。肩井、命门、关元、涌泉——这些穴位在《炼身法》中只是引气的通道，但《锤体功》试图以外力直接刺激它们，当气血充盈到极致时，用外力精准震荡穴窍，也许就能唤醒沉睡的穴窍。
《磐钢指》讲究力与速，双指并拢，将全身力量汇聚于手指，一把发出，唐仁试了好几次，效果并不理想，合上卷轴，配置好新一批药膏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他隐约感觉到，《锤体功》就是他通往第六境的桥梁，建桥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天微亮，唐仁把昨晚配置好的新品药膏放进背篓，继续在菜市口摆摊。菜市口，吆喝声，打铁声，议价声，吵架声充斥，热闹的场景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不少，趁着卖药的间隙，唐仁把《锤体功》上的内容一点点刻进脑子里，反复推敲每一个捶打位置与穴窍的对应关系，等待完全掌握的那一天。
唐仁拟定了一个计划，现在手里有充裕的玄石，准备好闭关的材料，尽快把《锤体功》练起来，哪怕只是初步摸索，也得先找到那几个穴窍的准确位置。也许可以让鲁铁匠帮忙打一件专门的工具，或者换一种更精确的捶打方式。
菜市口的生意比想象中更好，吴婶也是早早赶来在自己“心仪”的摊位静静等待，摊主也习惯了，不吱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唐仁发现自己的摊位旁边多了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两瓶药膏瓶子——是他之前给吴婶止咳的那两瓶。药膏旁边搁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的“护骨膏”三字像是搭积木一样拼凑的，笔迹是小吴的。
唐仁的新药膏越传越妙，老客户开开始带新客户。一个在矿上干了十几年的老矿工在那位年轻矿工的介绍下，试过七成药效的护骨膏之后，第二次将他整队的工友都拉了过来——七八个浑身矿灰的汉子把唐仁的小摊围得严严实实，每人买了两瓶。唐仁蹲在摊前收拾空布袋，听见旁边的摊贩在小声嘀咕他的生意。“这个月就数他的生意最好。”“人家有真东西，眼红有什么用。”
这段时间，唐仁发现自己周围气氛不对，夜晚棚屋四周有磨刀声，下午收摊回去能在周围捡到染血药瓶，吴婶和她儿子小吴被吓得晚上早早关门，白天大亮、人声鼎沸才敢出门。唐仁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警告或者说是威胁，刀疤刘看他这段时间疑神疑鬼，想要主动给唐仁分忧，结果安排的兄弟全都“莫名其妙”负伤，刀疤刘知道那是惹不起的存在，只能给唐仁道歉不再掺和此事。唐仁给这些负伤伪修补偿，针对他的威胁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有一日，唐仁回家居然看到门缝上有一封信，出于本能，唐仁仔细观察四周情况后，用短刃将信封挑开，里面是迷药，唐仁警惕探查周围，并未发现异常。
这天傍晚收摊时，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摊位前。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短剑，装束打扮与伪修并无差异。但其站姿不对——重心落在后脚，前脚虚点，随时可以退；右手看似随意搭在剑柄上，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这种站姿叫做“待机式”——准备拔剑的起手动作，刘定远教过他。
“兄弟，听说你这药膏效果不错。”那人拿起一瓶护骨膏，拧开塞子闻了闻，“我是矿上下来的，最近腰伤犯了，听人说你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唐仁扫了一眼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内侧有老茧，那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跟矿上没有丝毫关系，这人太假了。
“最近矿上行情不好，很多矿都停了，大哥在哪座矿呀？”唐仁一边整理手中的空布袋，一边回复。
那人顿了一瞬，笑着放下药瓶。“西边的黑石矿。”唐仁没有接话。那人站了片刻，见唐仁只是低头整理背篓，便耸肩离开，等他走远，唐仁抬起头，心想：黑石矿三年前就关了，那人是来踩点的。
接下来的几天，巷子里出现多个生面孔，有的四处乱转，有的蹲在铁匠铺墙根晒太阳，还有的来唐仁菜市口摊位问价从不掏钱购买，虽然打扮和举止与普通伪修差不多，但他们改不掉的习惯和一些小细节与他们当前身份违和。唐仁的经验，以及刀疤刘的反应，都在告诉唐仁，这群人背后有一个强大势力。
“刘哥，你自己闻闻，这是石灰吗？”我们合作这么久，向来诚信为本，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刀疤刘配合着闻了一下，他知道这里面没石灰，但是自己好几个小弟都受到了“石灰”药害，他来这并不只是问罪。药膏的味道确实和之前一样，他身后的那群煅体伪修也不说话了，他们用了这么久，药膏什么样子心里门清。
唐仁收回手，瞟了眼面色不太好的刀疤刘，“刘哥，你兄弟带来的消息来自哪里我不感兴趣，我的药没有问题。”刀疤刘与唐仁对视，目光下意识朝巷口方向瞄去，唐仁秒懂。
刀疤刘和唐仁对视近十秒，外面人认为两人在对峙，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实际上，眼神也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刀疤刘转头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行了行了，有人乱传不实消息，污蔑唐掌柜，今天大家都看到，货没问题，不过唐掌柜也需要拿出补偿方案，那几位受‘药害’的兄弟误工好几天了。”刀疤刘前半句说给唐仁听，后半句说给后面的人听，想要一碗水端平。那几位面生的煅体伪修散去，吴婶还站在原地，看着唐仁欲言又止。唐仁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没事，朝着刀疤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哥，这是带有续骨草的护骨膏，药效是正品的七成，价格只是其三分之一，你手下的兄弟经常受伤，杂货铺和东街商坊卖的正品药花费不小，不如试试我的新品，管够的。”刀疤刘拿起一瓶闻了闻，看着唐仁，“小唐，刚才确实是给你强扣帽子了，你也知道我们打铁巷不过是困难散户聚集地之一，菜市口后面的东街和西街商坊势力才是大头，我不过拣点他们的‘剩饭’苟活，所以……”刀疤刘将烟枪拿下，口中满是酸楚，他自然知道谁盯上了唐仁，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知道了，刘哥，这样，你帮我介绍些稳定客源，每介绍一单，我每月给你一块玄石。另外，之前那几位‘药害’兄弟，我每人给两瓶新护骨膏外加两块玄石。”
刀疤刘心中有些东西被触动，唐仁明白他的处境，也给了误工费，他感觉唐仁很不一样，又说不上来。三天后，刀疤刘重新找到唐仁。“效果很不错。”这天开始，唐仁的生意不再只是菜市口的地摊，刀疤刘给他介绍的第一批客户就是之前受‘药害’的那几个兄弟，跟着刀疤刘好几年了，在外城讨生活，常年有伤，对廉价护骨膏的需求量很大，再加上唐仁的处理，他们对其印象非常好。
唐仁的新版护骨膏——药效比之前的更好，菱山有稳定药源，自己采药，自己调配，成本控制在售价三分之一，利润比之前的假药高不少。更重要的是，通过刀疤刘的介绍，唐仁开始接触外城更多的煅体伪修圈子——猎户、佣兵、矿工、铁匠、跑商的脚夫。这些人看似不起眼，却是外城消息最灵通的群体。唐仁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卖药时多聊几句，从他们的闲聊中筛选有效信息。比如，菱山最近哪片区域妖兽出没频繁，外城商铺又新进了哪些货物，内城某某修士在拍卖场买到了什么宝贝，宗派又有什么大事发生等。唐仁从他们口中获得了一个对自己很有效的信息，外城商坊药铺有三品丹药筑灵丹售卖。
吴婶的咳疾，唐仁给她配了副润肺散，吴婶接过药，嘴唇动了动，转身跑回屋里，捧出一碗热腾腾的肉粥。“我家那口子走了三年了，你是第一个给我送药的人。”唐仁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吴婶还站在原地，搓着手看他。唐仁似乎读懂她的表情，放下药碗，叮嘱道：“药渣晒干磨成粉，兑水喝，能止咳。这副药吃完了再来找我，不收钱。”
后来，巷子里有人听说吴婶的病被唐仁治得差不多，还不收费，偶尔会有着其他伪修带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来找唐仁，唐仁瞟一眼就知道这些人一毛都抠不出来，索性直接不收钱，攒点声誉。很快，唐仁的名字在巷子中传开，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自己在菜市口摆摊时，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唐仁这位铁巷药医。
刀疤刘再看唐仁高兴的不得了，一个劲地喊唐掌柜，唐仁每个月给他带来的收入近三十枚玄石，他之前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之前那位年轻矿工成了唐仁最大的回头客之一，五成效用的护骨膏，他们都知道，仍旧大量购买。现在唐仁卖的护骨膏效果达到正品七成，价格是正品三分之一，越来越多的矿工都选择来到唐仁这里购买。
康老四代理的杂货铺生意和他的心情一样，跌落万丈，这种亏到裤衩子都不剩的生意方式，他没有任何方法应对，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能向上禀告，祈祷有一个好结果。
对唐仁而言，相比利润，他已经开始在樊城南外城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利益网络——刀疤刘可以给自己介绍更多的客户，至少能在打铁巷顾好自己的制药摊子；老贾是进山领路人，带唐仁找到好几处药源地；吴婶和那些便宜街坊就是他的口碑传播者，免费给他做推广。这使得唐仁真正意识到这些与他一样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是多么宝贵的无形资源，终于可以让他在这世界喘息片刻。
夜晚，唐仁翻开老贾前段时间偷偷塞给他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菱山深处一种稀有药材的分布区域。老贾说，这味药只在菱山深处才有，市面上价格很高，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你自己看着办。”老贾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唐仁将图纸在脑海中反复对比，确认自己是否有印象。菱山深处，二劫妖兽甚至三劫妖兽存在，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他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算了算自己的积蓄，购买筑灵丹还差不少，刀疤刘说过，最下乘的筑灵丹都需要五百玄石，倒不如先去买几本武技武装自己。
翌日清晨，唐仁推开院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朝着外城西街最大的坊市走去，那里有法器铺，功法铺，当铺。唐仁向功法铺直行，西街坊市尽头处便有一家老店，唐仁从那些外城务事的伪修口中得知这家老铺子价格公道，物美价廉，专营各类煅体武技和功法，甚至还有稀罕货，就是这些秘籍年代有些远。唐仁站在店门口，看着门上那块褪色招牌，犹豫该不该进去。数息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漆木门嘎吱作响，一股陈年纸张被灰尘掩藏的呛鼻气味扑面而来，好在大厅还算敞亮，四方窗户大开。功法铺店面不大，三面墙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塞满了各种卷轴和玉简，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更有甚者掉了一堆纸屑，看得唐仁避之不及，生怕给碰碎了。角落里随意摞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书，书脊上装订标签早已模糊不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老者，正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日光翻阅一本残破古籍，听见门响，头也不抬，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不买别乱翻。”
唐仁沿着木架一排一排看过去，很多书都是功法副本。《铁骨功》《金刚体》《蛮牛劲》——都是最基础的煅体功法，价格从几枚到十几枚玄石不等。唐仁纳闷这会不会是黑店，这种跟烂大街的《炼身法》一个档次的功法能卖到这么贵？可是一想到好几位伪修都盛赞这家功法铺，他只是保持着疑惑。
唐仁将功法栏基本看完，《荒莽诀》这本功法保存的很好，精装，盖面，一尘不染，一问价格——一百五十枚玄石。唐仁强压心中的震惊悄悄翻开这本功法，首页介绍说这是以前的宗派传承下来的，看了一下具体内容，还是煅体方式的不同，卖的这么贵，唐仁瞬间失去兴趣。靠窗一本落满灰尘的卷轴吸引了唐仁的注意，卷轴封面上用褪色的墨迹写着《锤体功》三个字，他抽出卷轴展开，开篇内容就是——通过不断重复使用外力击打来锤炼肉身，效率低下，过程痛苦，唯有坚持方能见成效。卷轴有很多地方都被涂改过，当唐仁翻到卷轴末尾时，发现最后几行被刻意涂掉了，墨迹下面隐约透出几个模糊的字迹，将卷轴凑近窗边，借着光线辨认了很久，才勉强看出几个字：“锤体，实锤穴。”字迹与其余墨迹完全不同，更像是前任持有者在某个时刻的顿悟，匆忙记在卷轴边缘，又被后来持有人当作无意义评价给抹掉。
“锤穴”——锤炼穴窍。唐仁愣住了，他把卷轴返回前面，重新看到那些被涂改的外力捶打位置，回忆脑海中人体穴窍分布，逐一对比。肩井——卷轴上标记的捶打位置，恰好就在肩井穴的正上方；命门——卷轴上有一处捶打点是沿脊柱往下寸许，与命门的位置完全吻合。关元、涌泉，每一处他都对照过了。唐仁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心中快意无比，困扰自己许久的煅体新境界谜底终于浮出水面，“锤穴，锤穴！”这部功法表面上教的是最笨拙的外力捶打，真正作用是通过外力的精准震荡，唤醒沉睡的穴窍，这正是唐仁苦苦追寻的能够引向煅体第六境的功法。
唐仁强压激动心情，开始寻找武技，《磐钢指》：功成如磐，指尖似钢；千锤百炼，一指乾坤。“写的这么厉害。”
《落血掌》：阴毒掌法，伤内出血，反噬自身。“反噬的不要。”
《穿金腿》：刚猛腿术，裂甲穿金，专破重防。“看起来施展太慢，不好。”
《气动拳》：引爆血力，震荡内腑。“太难了，收益还不高。”
唐仁把卷轴收好，走向柜台。“掌柜，《锤体功》和《磐钢指》怎么卖？”
“哪个？”老者瞥了一眼唐仁手中的功法卷轴，“二十玄石。”
“太贵了。”唐仁没有立刻掏钱，“《锤体功》被涂改这么多地方，都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内容，能用的一共没几页，还卖这么贵。”
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饶有深意地看了唐仁一眼。“小伙子，《锤体功》又不值钱，我说的是《磐钢指》，看在你是今天第五位客人，十五枚玄石，不还价。”看着唐仁踏出门槛，老者浑浊老眼亮起精芒，落笔更快。
回到打铁巷已经是下午，隔壁的小吴和刀疤刘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唐仁回到小院，点上油灯，把《锤体功》摊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研读，卷轴中关于外力捶打的部分确实粗糙，但当他对照那五个字的暗示新理解时，发现那些看似笨拙的捶打位置，恰好与人体几处关键穴窍重合。肩井、命门、关元、涌泉——这些穴位在《炼身法》中只是引气的通道，但《锤体功》试图以外力直接刺激它们，当气血充盈到极致时，用外力精准震荡穴窍，也许就能唤醒沉睡的穴窍。
《磐钢指》讲究力与速，双指并拢，将全身力量汇聚于手指，一把发出，唐仁试了好几次，效果并不理想，合上卷轴，配置好新一批药膏后，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盘膝坐下。他隐约感觉到，《锤体功》就是他通往第六境的桥梁，建桥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天微亮，唐仁把昨晚配置好的新品药膏放进背篓，继续在菜市口摆摊。菜市口，吆喝声，打铁声，议价声，吵架声充斥，热闹的场景将冬日的寒意驱散不少，趁着卖药的间隙，唐仁把《锤体功》上的内容一点点刻进脑子里，反复推敲每一个捶打位置与穴窍的对应关系，等待完全掌握的那一天。
唐仁拟定了一个计划，现在手里有充裕的玄石，准备好闭关的材料，尽快把《锤体功》练起来，哪怕只是初步摸索，也得先找到那几个穴窍的准确位置。也许可以让鲁铁匠帮忙打一件专门的工具，或者换一种更精确的捶打方式。
菜市口的生意比想象中更好，吴婶也是早早赶来在自己“心仪”的摊位静静等待，摊主也习惯了，不吱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唐仁发现自己的摊位旁边多了个小板凳，板凳上放着两瓶药膏瓶子——是他之前给吴婶止咳的那两瓶。药膏旁边搁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的“护骨膏”三字像是搭积木一样拼凑的，笔迹是小吴的。
唐仁的新药膏越传越妙，老客户开开始带新客户。一个在矿上干了十几年的老矿工在那位年轻矿工的介绍下，试过七成药效的护骨膏之后，第二次将他整队的工友都拉了过来——七八个浑身矿灰的汉子把唐仁的小摊围得严严实实，每人买了两瓶。唐仁蹲在摊前收拾空布袋，听见旁边的摊贩在小声嘀咕他的生意。“这个月就数他的生意最好。”“人家有真东西，眼红有什么用。”
这段时间，唐仁发现自己周围气氛不对，夜晚棚屋四周有磨刀声，下午收摊回去能在周围捡到染血药瓶，吴婶和她儿子小吴被吓得晚上早早关门，白天大亮、人声鼎沸才敢出门。唐仁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警告或者说是威胁，刀疤刘看他这段时间疑神疑鬼，想要主动给唐仁分忧，结果安排的兄弟全都“莫名其妙”负伤，刀疤刘知道那是惹不起的存在，只能给唐仁道歉不再掺和此事。唐仁给这些负伤伪修补偿，针对他的威胁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有一日，唐仁回家居然看到门缝上有一封信，出于本能，唐仁仔细观察四周情况后，用短刃将信封挑开，里面是迷药，唐仁警惕探查周围，并未发现异常。
这天傍晚收摊时，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摊位前。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短剑，装束打扮与伪修并无差异。但其站姿不对——重心落在后脚，前脚虚点，随时可以退；右手看似随意搭在剑柄上，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这种站姿叫做“待机式”——准备拔剑的起手动作，刘定远教过他。
“兄弟，听说你这药膏效果不错。”那人拿起一瓶护骨膏，拧开塞子闻了闻，“我是矿上下来的，最近腰伤犯了，听人说你这里的东西物美价廉。”唐仁扫了一眼他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内侧有老茧，那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跟矿上没有丝毫关系，这人太假了。
“最近矿上行情不好，很多矿都停了，大哥在哪座矿呀？”唐仁一边整理手中的空布袋，一边回复。
那人顿了一瞬，笑着放下药瓶。“西边的黑石矿。”唐仁没有接话。那人站了片刻，见唐仁只是低头整理背篓，便耸肩离开，等他走远，唐仁抬起头，心想：黑石矿三年前就关了，那人是来踩点的。
接下来的几天，巷子里出现多个生面孔，有的四处乱转，有的蹲在铁匠铺墙根晒太阳，还有的来唐仁菜市口摊位问价从不掏钱购买，虽然打扮和举止与普通伪修差不多，但他们改不掉的习惯和一些小细节与他们当前身份违和。唐仁的经验，以及刀疤刘的反应，都在告诉唐仁，这群人背后有一个强大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