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两引灵气潮汐,光头少年入市探乱

奇石藏道,凡骨逆仙 · 水榭散人 · 第10章 · 37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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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金犀不堪连日缠斗骚扰,连夜舍弃清风岭远遁深山之后,林峰便在这片安静山岭日日锤炼肉身。他不借助半分灵气,纯以肉身之力撼动千斤巨石、拳砸坚硬山壁,每一拳落下都震得山石簌簌掉渣,筋骨皮肉在反复极限压榨中不断淬炼凝实。三只小白虎整日跟在他脚边打转,时而扑咬他的裤腿嬉闹,时而蹲在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打拳,日子一晃便过去数日。

这段时间里,丹田内四散游离的灵气缓缓复苏,顺着经脉慢慢流转积攒,重新凝聚起几分稀薄却精纯的能量。林峰盘膝坐在山涧旁,指尖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灵气流转,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不服。回想上一回运转鸿蒙吐纳诀,灵气浩浩荡荡涌入体内,修为一路高歌猛冲刺到炼气大圆满,只差半步便可叩开筑基大门,最后却毫无征兆地境界暴跌,像被人硬生生从云端拽下来,打回了炼气一层的原点。林峰暗自揣测,多半是自己初次接触这门古功法,运转手法生疏、行功路线把控不慎才出了岔子,总不能是功法本身有问题。

“吃过一次亏总该长记性,有上次的经验在前,难不成第二次还会栽在同一个地方?”

他偏不信这个邪。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起身寻了一处背风僻静的山坳,随手布下几道简易的障眼法,便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再度循着鸿蒙吐纳诀的古老行功路线,小心翼翼运转起周天。

呼吸起落之间,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吞噬力再度苏醒,且比上一次更加霸道。一股无形的吸力以林峰为中心轰然扩散,十万大山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极致的牵引,从四面八方、山林沟壑、深潭谷底疯狂涌来。山风骤起,草木齐齐弯折,漫天灵气化作乳白色的雾气,滚滚涌向山坳中的光头少年,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第二次声势滔天的灵气潮汐,就这般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凭空成型。

千里范围的灵气被强行抽离,山林间最先出现异动的是低阶妖兽。正在觅食的野兔、山鹿纷纷停下动作,焦躁地原地打转;盘踞在洞穴里的蛇类纷纷爬出巢穴,朝着深山更深处逃窜;就连平日里占山为王的三阶妖狼,也夹着尾巴发出不安的低嚎。

大山最深处的飞龙潭底,更是首当其冲。

飞龙潭乃是十万大山最深的灵眼所在,潭水冰寒刺骨,底下常年氤氲着浓郁的先天灵气。七彩吞天蛟便沉眠在潭底最深处,依靠吸纳潭底灵脉之气滋养身躯、缓慢打磨神兽血脉,这等沉眠修行动辄便是数十年上百年,是它与生俱来的修行之法。

可短短十余日内,海量灵气接连两次被强行抽走,第一次便让潭域灵气锐减三成,它勉强压下怒火继续沉眠;这第二波潮汐更狠,直接抽走了整片深山腹地大半灵气,飞龙潭底的灵脉都变得微弱黯淡,周遭近乎化作一片灵气真空。稀薄到极致的灵气,连维持它基础沉眠都做不到。

积攒了十数日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吼——!”

一声沉闷的龙吟从潭底炸开,冰冷的潭水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七彩吞天蛟猛地冲破潭水,庞大的蛟身悬在半空,七彩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磅礴龙威如实质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覆盖了大半个十万大山。

它竖瞳里满是暴戾,循着灵气流失的源头便要搜寻罪魁祸首。外泄的龙威如同潮水般扫过山林,刺激得山中万兽尽数发狂。恐惧与狂暴交织在妖兽本能里,无数妖兽不受控制地从巢穴中涌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掀起一波波大小不一的兽潮。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层与外围四处冲撞肆虐,所过之处树木折断、草木尽毁,完全是一副失控的疯狂模样。

恰逢此时,十几名百花谷的药修正深入大山腹地采摘百年份以上的珍稀灵药,他们仗着有金丹修士带队,平日里也不惧寻常妖兽。可这波兽潮来得又快又猛,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山林各处涌来,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药修本就不擅长近战搏杀,仓促间只能祭出法器防御,可妖兽数量实在太多,不过半柱香功夫,护罩便轰然破碎。一行人死伤惨重,大半弟子葬身兽口,随身的药材、法器损毁殆尽,只有寥寥三四人拼着重伤突围,仓皇逃出了深山。

侥幸活下来的修士一路跌跌撞撞奔逃回山下城镇,个个衣衫染血、面色惨白,逢人便说山中妖兽莫名发狂、大规模兽潮来袭。可任凭谁也查不清这两次灵气潮汐的根源,更不会有人想到,搅动整片大山动荡、引得万兽暴动的元凶,只是一名境界低微、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光头少年。

山坳之中,林峰对外面翻天覆地的乱象一无所知。

吐纳诀持续运转了整整三个时辰,灵气源源不断灌入体内,他的修为再度一路狂飙,从炼气一层稳步攀升,炼气三层、六层、九层,一路冲破炼气大圆满,又顺势叩开筑基之门,最终稳稳停在筑基巅峰,只差一丝契机便能彻底冲破桎梏,踏入金丹之境。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异变再次上演。

丹田内那枚静静蛰伏的翠绿色种子骤然震动了一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力从种子深处爆发开来。他周身磅礴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瞬间被种子尽数吸纳一空,连经脉里残留的灵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修为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筑基巅峰飞速跌落,筑基后期、中期、初期、炼气大圆满……一路暴跌,最终死死定格在炼气一层,纹丝不动。

“靠!又来?!”

林峰睁开眼,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嘴角狠狠抽了抽,郁闷得差点当场骂出声。接连两次遭遇一模一样的怪事,任谁心态都得崩。他本以为上次是自己操作失误,这次稳扎稳打总没问题,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合着辛辛苦苦修炼大半天,全给这颗莫名其妙的绿种子打工了。

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丹田,除了那颗安安静静的绿种子和刻着“鸿”字的黑石,再无其他异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两次灵气冲刷经脉,加上这些日子的肉身锤炼,他的体魄又强横了一截,皮肉筋骨都凝实了不少,单论肉身力量,比之前又强了一大截。

“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林峰撇了撇嘴,索性暂时搁置修炼,不再强行运转周天。反正修为涨了也会被吸走,倒不如专心打磨肉身,反倒稳赚不赔。

算起来,他已经在十万大山里漂泊厮杀了一月有余。身上原本的青色衣袍早已被妖兽利爪划得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与血渍,要不是储物戒里还有件备用的粗布衣裳,他都快跟山野野人没区别了。

储物戒内更是堆得满满当当,清风狼的狼皮、巨岩妖的妖核、玄甲金犀蜕下的几片鳞甲,还有各类妖骨、低阶妖丹、珍稀药草,零零散散堆积如山。这些东西放在坊市里都能兑换不少灵石,留着占地方,不如趁早处理掉。

他打算前往山下就近的城镇休整补给,把积攒的妖兽材料全部变卖换取灵石,一来储备些日后能用的修行资源,二来他长久依靠肉身肉搏,始终缺少一件趁手的兵器,正好入城去灵器铺子挑一柄合用的备用。

招呼上三只玩得正欢的小白虎,让它们乖乖蹲在自己肩头和手臂上,林峰辨明方向,一路朝着山下行去。路上偶尔能遇到几个神色慌张、往山外逃的散修,一个个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林峰心里纳闷,却也没多问,只当是他们遇到了厉害妖兽。

不多时,他便踏入了山下青石镇的城门。

刚一进城,林峰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往日里热闹喧嚣的街道,此刻一片慌乱。街边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货物,百姓们扛着米袋、抱着包袱匆匆往家里赶,身穿甲胄的城防队快步穿梭在街道上,时不时高声提醒百姓紧闭门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不安,连平日里沿街叫卖的小贩都没了踪影。

“这是闹哪样?山贼攻城了?”林峰摸了摸光头,满脸疑惑。他随手伸手,拉住身旁一名正快步赶路的修士,想要问清城内动荡的缘由。

这名修士乃是金丹修为,一身道袍收拾得整整齐齐,本是急着赶往城主府议事,猝不及防被人轻轻一拽,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形当即失衡,脚下踉跄了好几步,险些直接摔个狗啃泥。

金丹修士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要面露愠色发作,神识下意识一扫,只探查到对方身上炼气一层微弱稀薄的气息,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堂堂金丹修士,肉身根基远胜寻常炼气修士,竟会被一个炼气一层的少年随手拉扯得站不稳?这得是多么恐怖的肉身力量!他再抬眼打量对方,光头、粗布旧衣,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眼神清亮沉稳,周身没有半分敌意,反倒透着几分茫然。

见林峰并无恶意,他连忙压下心中的惊骇,整理了一下道袍,拱手温和开口:“不知这位道友拉住贫道,有何事相询?”

林峰直截了当道出心中疑惑:“方才入城,见满城人心惶惶,四处乱象丛生,敢问道友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所有人都这般慌张奔走?”

金丹修士长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后怕,缓缓解释起前因后果:“道友怕是久居深山不曾听闻,前些时日十万大山接连爆发两次恐怖的灵气潮汐,惊扰了山中万兽,催生了大规模兽潮暴动。百花谷不少进山采药的药修尽数被波及,死伤惨重,逃回来的人都说深山里妖兽都疯了。如今城中众人皆担忧兽潮冲出深山围攻城镇,全都忙着囤积物资、加固城防,城主府也在召集各方修士协防,是以满城慌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今坊间还有传言,说是深山里出世了什么天材地宝,才引动了灵气潮汐,不少宗门的修士都已经往这边赶了,打算进山寻宝呢。”

林峰听完,眨了眨眼,暗自低声嘀咕:“不对啊,我刚从十万大山深处出来,一路走过来压根没见过什么大规模兽潮。深山里挺安静的啊。”

他挠了挠光头,满脑子茫然。只当是兽潮在深山另一侧肆虐,刚好和自己走岔了路。

直到此刻,他依旧浑然不觉,那两场搅动整片山林、诱发兽潮大乱、引得满城风雨的灵气潮汐,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两次运转鸿蒙吐纳诀一手造成的。他还在心里琢磨着,先找家客栈换身干净衣裳,再去坊市处理妖兽材料,挑一柄趁手的长刀。至于满城热议的“灵气潮汐”“异宝出世”,他只当是旁人的热闹,完全没往自己身上联想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