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暗流再现
从矿洞回来后的第三天，叶修在偏院桂树下指导叶灵溪练剑时，影一忽然从枝杈上直立起来，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落霞山方向。
“主人，矿洞外围警戒线被触动了。不是赵家的人——赵家私兵已经全部撤出落霞山。也不是林家——林家的探子一直在影十三的监控范围内，没有一个靠近矿洞。
触发警戒的是两股完全陌生的气息，修为都在先天境以上。影二已经带队去拦截了，但对方速度很快，已经穿过了第一道警戒线。”
叶修放下手中的剑谱，眉头微微皱起。赵家退出、林家被监控、铁剑门协防——青云城范围内能穿透影傀警戒网的势力屈指可数。
先天境以上、两人同行、速度极快、直扑矿洞方向——这些特征和影杀组织完全吻合。但影杀的人应该在郡城附近活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青云城？
“让影二不要正面拦截。对方两个先天境，影二带着十来只影傀拦得住但会有伤亡——没必要。
放他们进矿洞外层，让影三到影七在暗河石桥布第二道防线。我到之前不要主动攻击。”
他站起身，从石桌上拿起灵剑系在腰间。叶灵溪收了剑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眼中已没有从前那种慌乱的担忧。她只是点了点头，将流萤剑横在膝上继续打坐。
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叶修随时被叫走的节奏——矿洞有事、家族有事、封印有事，每一次叶修离开偏院时她都在桂树下继续修炼。练剑、练气、练灵识，把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往上提。
叶修先去了趟铁剑门伐木场驻地。顾长空正在后山练碎星剑气，后山那片被他用剑气削出来的空地比三天前又宽了五六丈。
听完叶修的简述，他收剑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两个先天境，铁剑门这边我带上顾长山，再挑六个后天九重的好手。十个人加上你和影傀，够用。”
一行人赶到矿洞外层时，影二正倒悬在第一道岔口的钟乳石上，金色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它说那两股气息进了矿洞后没有往灵脉节点方向走，也没有往暗河方向走，而是直接拐进了东侧那片废弃采掘区——那里矿道错综复杂但全部是死胡同，没有任何灵脉残迹，也没有封印阵纹。
两个先天境高手钻进一片废矿道，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在找别的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顾长空按着剑柄问道。
“废矿道里除了废矿什么都没有。”叶铁山举着大盾走在最前面，“这片区域我来过，当年跟着老家主探矿时把每条岔道都走遍了。全是采空的灵砂矿囊，连像样的灵石残片都不剩一块。”
叶修没有回答。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父亲留下的羊皮纸地图。废矿道区域在地图上有标注，父亲画的路线绕过了这片区域，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废矿无灵，无需探查”。
但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几个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辨认根本注意不到——“石下有石”。
石下有石。
“铁山叔，废矿道最深处有没有往下延伸的矿道？不是往前的平巷，是往下的竖井或者斜坡道。”
叶铁山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有！废矿道尽头有个老竖井，是矿工们当年挖灵砂时打穿的地下空洞。但那竖井早就塌了，我亲眼看到井口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就算那两个探子是先天境高手，也不可能挖通几十丈深的塌方碎石。”
“他们不用挖。如果影杀的人早就来过这里，塌方就是他们故意制造的——为了堵住别人的眼睛，不堵自己的路。”
废矿道尽头，老竖井的井口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
碎石堆被人整整齐齐地码在井口两侧，清理的手法极为专业——碎石按大小分成了三堆，最小的砂砾堆在最外面，拳头大小的石块堆在中间，磨盘大的巨石堆在最内侧，每一堆都码得方方正正。
这种清理方式不是用蛮力挖开的，是用内劲将碎石一块块震碎后分类搬运的。出手的人内劲控制极为精妙，至少是先天境中期以上。
竖井边缘的岩壁上刻着一个符号。符号由两道交叉的弧线组成，交叉点正中央是一道竖线，像一把被简化到极致的弯刀，刀刃朝下，刀尖指向井底。影杀标记。
叶修蹲在竖井边缘往下望去。井口不大，直径只有四尺，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井壁上有攀爬的痕迹——不是绳索勒出来的，而是手指硬生生插进岩壁留下的指孔，每个指孔间隔约两尺，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攀爬的人没有用任何工具，用双手交替插入岩壁的方式垂直下降，指力刚猛而精准，每一指都插进岩壁最薄弱的位置。这种指功至少是先天境后期武者才能施展。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先天境后期，女的是先天境中期。男的下井后大约半盏茶工夫，女的才下去。
男的在井下接应女的。两个人都不是本地人——男的身高大约六尺五寸，手掌比一般人宽两指。
女的穿的是西域流沙海那边常见的软底皮靴，靴底纹路是流沙海特有的锯齿形防沙纹。”
“你能从指孔间距看出身高？”顾长山忍不住问。
“指孔间距和手掌宽度决定了攀爬者的臂展和体型。
平均指孔间距两尺，手掌宽度比常人多两指，这种体型在天宇大陆南方几乎找不到，但在西域流沙海边境部落里是常见体型。
顾掌门，之前你说过三十年前铁剑宗遇到过的影杀弯刀客就是这种体型。”
顾长空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当时铁剑宗牺牲的两个长老中，有一个是被指力直接捏碎喉骨的。
出手的人就是这种宽掌体型。如果井下的探子就是当年那个影杀弯刀客，他的修为至少是先天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宗师。”
叶修站起身，拔出灵剑。“不管他是什么修为，封住井口他就出不来。影一到影十，把井口封死。
不用碎石，用灵能网——影傀的灵体触须编织的灵能网对武者内劲免疫，先天境武者的刀砍不动灵体。”
十只影傀同时展开灵体触须，在井口上方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白色灵能网。
网纹呈正八边形和封印阵纹同源，每一根网丝都是灵体能量凝聚而成，对物理攻击和内劲冲击有极高的抗性。
井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弯刀出鞘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井底的探子试图从下方冲出来。
灵能网剧烈震颤了一下，井口边缘的碎石被震落了几块簌簌地掉进井里，但网没有破——先天境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刀，劈不开影傀的灵能网。
撞击只响了一次就停了。对方显然意识到井口被封，不再浪费力气。
“他们不会在井底困太久。影杀的人既然能找到竖井入口，说明他们对矿道布局极为熟悉。废矿道区域不止这一个出口。
”叶修转向顾长空，“顾掌门，铁剑门弟子从今天起在废矿道增设巡逻岗哨，每一班四个后天九重好手配两只影傀。发现影杀标记立刻上报，不要单独追击。
影杀的人擅长设伏截杀落单对手，一旦被他们拖入一对一死斗，普通后天九重武者撑不过十招。
另外还要排查矿洞所有已探明出口，影杀摸进来一次就会摸进来第二次。
竖井这个入口被发现是迟早的事，重点是把其他出口全部纳入警戒网，让他们每次进来都撞上影傀的灵能网。”
顾长空点头答应，补充说铁剑门在郡城分堂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可以帮忙打探郡城那边影杀外围佣兵团的动向。
影杀的核心成员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外围佣兵团人数多、行动规模大，更容易留下痕迹。如果能通过外围佣兵团逆向锁定核心成员的行踪，就能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监控。
从矿洞回来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青云城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叶修顺路去了一趟清风观。
玄诚道长在偏殿茶室里接待他，窗外那片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竹竿上刻着的聚灵阵纹比一个月前更亮了——清风观整座道观的灵气浓度在灵脉扩散效应下已经悄然攀升到标准环境的十五倍左右，比叶修第一次来时翻了三倍还多。
“影杀重新出现，目的还是封印核心。暗渊母体被封印后，幽冥血海天道失去了吞噬天宇本源的窗口，影杀作为它在天宇大陆的代理人，必须找到别的手段重新打开封印裂隙。
他们没有钥匙——叶顾两家的精血玉佩都在我手里，封印裂隙也已完全封闭。
所以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破坏灵脉节点——灵脉节点一旦被破坏，天道本源就失去了灵气供给，自我修复就会停滞，封印就会再次松动。影杀的目的不是找钥匙，是让灵脉重新枯竭。”
玄诚道长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偏殿。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他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回来，木盒表面刻着清风观初代观主青云真人的亲笔封印，封印完好从未开启过。
他将木盒放在茶桌上，声音沙哑而郑重：“叶小道友，这是清风观藏经阁中最古老的一件法器，名为‘太虚幻镜’。黄阶上品，原为玄阶中品，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受损后品级跌落。
它的功能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破妄——照破一切虚妄伪装，包括易容术、隐身术、以及暗渊触须附身于人体后的伪装。影杀的人如果被暗渊触须附身过，用这面镜子一照就能现出原形。
当年青云真人将此镜留在清风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天道所选之人能用它对付暗渊的眼线。”
叶修接过木盒，打开盒盖。镜面呈淡金色，边缘刻着和封印阵纹同源的符文，镜中映出的不是人的面容，而是一团淡淡的光晕——
那是照妖镜的原理，以灵识为媒介感知目标体内的灵气属性，再将感知结果以光晕形式呈现在镜面上。
正常人体的光晕是淡金色或淡青色，暗渊附身者的光晕是暗紫色，一目了然。
“此镜的驱动方式不是灵力，是灵识。需要以灵识触碰镜面才能激活。老道自己试过，练气七重的灵识只能让镜面泛起一层微光，达不到破妄的效果。
但你是天道所选之人，丹田中有灵识雏形，虽然还在凝形阶段，但激活这面镜子应该够了。”
叶修将灵识从丹田中调出触碰镜面，太虚幻镜的镜面在灵识触碰下猛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镜面涌出照在茶室墙壁上，墙壁上没有任何异常光晕——
那里确实没有暗渊附身者。光芒稳定而明亮，持续了约莫五息才缓缓收敛。
“目前影杀只在矿洞废矿道的废弃竖井留下了一个标记，还没发动实质攻击。外围佣兵团在郡城附近活动，还没往青云城方向来。
在他们发动攻击之前，我要排查青云城所有可能被暗渊触须附身的人——包括叶府内部。
暗渊母体被封印前曾通过裂隙向外渗透触须，当时我们只清除了矿道里可见的大型触须，肉眼难见的细碎触须碎片极可能飘散到矿洞外，附在活体身上潜伏下来。
被附身的人平时与常人无异，只有当暗渊力量在附近出现时才会被激活。”
玄诚道长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排查内鬼比对付外敌更紧迫。
外敌可以靠影傀和铁剑门挡在矿洞外围，内鬼一旦在关键时刻被激活，从背后捅刀子才是最致命的。不过叶小道友，你这面镜子照别人容易，照自己难。
老道建议你对照镜子的时候也照一下自己——你是天道所选之人，长期和暗渊触须近距离接触，被细碎触须附身的风险比任何人都高。”
叶修点了点头，将太虚幻镜重新放回紫檀木盒收好。
回到叶府时已是深夜，偏院里桂树下的石桌上还亮着一盏灯，叶灵溪正借着灯光对照《太虚凝神术》的经脉图谱反复推敲第一层内视心法。她抬头看到叶修回来，放下书册正要说话，忽然愣了一下。
叶修手中那面淡金色的镜子正对着她，镜面上映出一团淡金色的光晕。纯金色，没有任何暗紫色的杂质。
她的灵根虽然品级不高，但确实很干净——玄诚道长说过，灵根干净的人不容易被暗渊附身，因为暗渊触须偏好依附在灵气混杂的宿主身上。
“没事。新得的法器，试试效果。”叶修将太虚幻镜转向自己。
镜面上映出的光晕是他自己的——淡金色光晕正中央有一丝极细的暗紫色细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金色光晕的正中心。
玄诚道长的提醒是对的。他在地下矿洞中和暗渊触须近距离接触了无数次，每一次维修石柱、净化触须残渣、甚至维修天道本源本身，都是在暗渊的眼皮底下进行。
那一丝暗紫色细丝极可能就是某次维修过程中无意间吸入体内的暗渊残渣。
叶修调动丹田中的维修银光，沿着经脉运转到全身。银光扫过胸口位置时，那一丝暗紫色细丝在银光中挣扎了一下，随即被净化成极淡的灰白色细砂从掌心排出。再看太虚幻镜时，镜中的光晕已恢复纯净的金色。
“影一，以后每次进矿洞之前和出矿洞之后，都用太虚幻镜把所有进过矿洞的人照一遍。包括我自己。
另外从影十八到影四十六中挑四只幼体专门负责用太虚幻镜巡逻叶府各个院落。一旦发现光晕中有暗紫色杂质，立刻上报。”
影一挥了挥触须，把这项新指令记入影傀族群每日任务清单。
它说它自己也要照——影傀虽然是灵体生物，但万年来长期和暗渊共存于矿洞深处，不排除有细碎触须附在灵体上的可能。
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巡逻任务，但叶修听出了它平淡语气底下的那层意思——它不想让任何暗渊的残渣有可乘之机，哪怕是在它自己身上。
叶修将太虚幻镜放在桂树下的石桌上，让月光照着镜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今天经历了影杀探子的突然出现、矿洞外围警戒线被穿透、影杀标记的再次现身，以及太虚幻镜带来的一系列排查和净化，信息量很大。
但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影杀被暂时困在井下出不来，矿洞增派了巡逻岗哨和影傀协防，铁剑门承诺通过郡城分堂打探佣兵团情报，太虚幻镜的日常排查机制也已建立。
接下来几天他要做的就是在清风观的藏经阁里寻找影杀组织的更多线索，以及继续提升修为备战下一次和影杀的交锋。那场交锋不会太远了。
远处落霞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山腹深处灵脉运转的低沉嗡鸣声通过岩层和地下水脉传上来，穿过矿洞的每一条矿道、每一道封印阵纹，最终融入这片沉睡万年刚刚苏醒的土地。
“主人，矿洞外围警戒线被触动了。不是赵家的人——赵家私兵已经全部撤出落霞山。也不是林家——林家的探子一直在影十三的监控范围内，没有一个靠近矿洞。
触发警戒的是两股完全陌生的气息，修为都在先天境以上。影二已经带队去拦截了，但对方速度很快，已经穿过了第一道警戒线。”
叶修放下手中的剑谱，眉头微微皱起。赵家退出、林家被监控、铁剑门协防——青云城范围内能穿透影傀警戒网的势力屈指可数。
先天境以上、两人同行、速度极快、直扑矿洞方向——这些特征和影杀组织完全吻合。但影杀的人应该在郡城附近活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青云城？
“让影二不要正面拦截。对方两个先天境，影二带着十来只影傀拦得住但会有伤亡——没必要。
放他们进矿洞外层，让影三到影七在暗河石桥布第二道防线。我到之前不要主动攻击。”
他站起身，从石桌上拿起灵剑系在腰间。叶灵溪收了剑势，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眼中已没有从前那种慌乱的担忧。她只是点了点头，将流萤剑横在膝上继续打坐。
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习惯了叶修随时被叫走的节奏——矿洞有事、家族有事、封印有事，每一次叶修离开偏院时她都在桂树下继续修炼。练剑、练气、练灵识，把自己的修为一点一点往上提。
叶修先去了趟铁剑门伐木场驻地。顾长空正在后山练碎星剑气，后山那片被他用剑气削出来的空地比三天前又宽了五六丈。
听完叶修的简述，他收剑入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两个先天境，铁剑门这边我带上顾长山，再挑六个后天九重的好手。十个人加上你和影傀，够用。”
一行人赶到矿洞外层时，影二正倒悬在第一道岔口的钟乳石上，金色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它说那两股气息进了矿洞后没有往灵脉节点方向走，也没有往暗河方向走，而是直接拐进了东侧那片废弃采掘区——那里矿道错综复杂但全部是死胡同，没有任何灵脉残迹，也没有封印阵纹。
两个先天境高手钻进一片废矿道，要么是迷路了，要么是在找别的东西。
“他们在找什么？”顾长空按着剑柄问道。
“废矿道里除了废矿什么都没有。”叶铁山举着大盾走在最前面，“这片区域我来过，当年跟着老家主探矿时把每条岔道都走遍了。全是采空的灵砂矿囊，连像样的灵石残片都不剩一块。”
叶修没有回答。他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父亲留下的羊皮纸地图。废矿道区域在地图上有标注，父亲画的路线绕过了这片区域，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废矿无灵，无需探查”。
但在这行字的右下角，还有几个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辨认根本注意不到——“石下有石”。
石下有石。
“铁山叔，废矿道最深处有没有往下延伸的矿道？不是往前的平巷，是往下的竖井或者斜坡道。”
叶铁山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有！废矿道尽头有个老竖井，是矿工们当年挖灵砂时打穿的地下空洞。但那竖井早就塌了，我亲眼看到井口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就算那两个探子是先天境高手，也不可能挖通几十丈深的塌方碎石。”
“他们不用挖。如果影杀的人早就来过这里，塌方就是他们故意制造的——为了堵住别人的眼睛，不堵自己的路。”
废矿道尽头，老竖井的井口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
碎石堆被人整整齐齐地码在井口两侧，清理的手法极为专业——碎石按大小分成了三堆，最小的砂砾堆在最外面，拳头大小的石块堆在中间，磨盘大的巨石堆在最内侧，每一堆都码得方方正正。
这种清理方式不是用蛮力挖开的，是用内劲将碎石一块块震碎后分类搬运的。出手的人内劲控制极为精妙，至少是先天境中期以上。
竖井边缘的岩壁上刻着一个符号。符号由两道交叉的弧线组成，交叉点正中央是一道竖线，像一把被简化到极致的弯刀，刀刃朝下，刀尖指向井底。影杀标记。
叶修蹲在竖井边缘往下望去。井口不大，直径只有四尺，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井壁上有攀爬的痕迹——不是绳索勒出来的，而是手指硬生生插进岩壁留下的指孔，每个指孔间隔约两尺，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攀爬的人没有用任何工具，用双手交替插入岩壁的方式垂直下降，指力刚猛而精准，每一指都插进岩壁最薄弱的位置。这种指功至少是先天境后期武者才能施展。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先天境后期，女的是先天境中期。男的下井后大约半盏茶工夫，女的才下去。
男的在井下接应女的。两个人都不是本地人——男的身高大约六尺五寸，手掌比一般人宽两指。
女的穿的是西域流沙海那边常见的软底皮靴，靴底纹路是流沙海特有的锯齿形防沙纹。”
“你能从指孔间距看出身高？”顾长山忍不住问。
“指孔间距和手掌宽度决定了攀爬者的臂展和体型。
平均指孔间距两尺，手掌宽度比常人多两指，这种体型在天宇大陆南方几乎找不到，但在西域流沙海边境部落里是常见体型。
顾掌门，之前你说过三十年前铁剑宗遇到过的影杀弯刀客就是这种体型。”
顾长空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当时铁剑宗牺牲的两个长老中，有一个是被指力直接捏碎喉骨的。
出手的人就是这种宽掌体型。如果井下的探子就是当年那个影杀弯刀客，他的修为至少是先天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宗师。”
叶修站起身，拔出灵剑。“不管他是什么修为，封住井口他就出不来。影一到影十，把井口封死。
不用碎石，用灵能网——影傀的灵体触须编织的灵能网对武者内劲免疫，先天境武者的刀砍不动灵体。”
十只影傀同时展开灵体触须，在井口上方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白色灵能网。
网纹呈正八边形和封印阵纹同源，每一根网丝都是灵体能量凝聚而成，对物理攻击和内劲冲击有极高的抗性。
井底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弯刀出鞘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井底的探子试图从下方冲出来。
灵能网剧烈震颤了一下，井口边缘的碎石被震落了几块簌簌地掉进井里，但网没有破——先天境后期武者的全力一刀，劈不开影傀的灵能网。
撞击只响了一次就停了。对方显然意识到井口被封，不再浪费力气。
“他们不会在井底困太久。影杀的人既然能找到竖井入口，说明他们对矿道布局极为熟悉。废矿道区域不止这一个出口。
”叶修转向顾长空，“顾掌门，铁剑门弟子从今天起在废矿道增设巡逻岗哨，每一班四个后天九重好手配两只影傀。发现影杀标记立刻上报，不要单独追击。
影杀的人擅长设伏截杀落单对手，一旦被他们拖入一对一死斗，普通后天九重武者撑不过十招。
另外还要排查矿洞所有已探明出口，影杀摸进来一次就会摸进来第二次。
竖井这个入口被发现是迟早的事，重点是把其他出口全部纳入警戒网，让他们每次进来都撞上影傀的灵能网。”
顾长空点头答应，补充说铁剑门在郡城分堂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可以帮忙打探郡城那边影杀外围佣兵团的动向。
影杀的核心成员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外围佣兵团人数多、行动规模大，更容易留下痕迹。如果能通过外围佣兵团逆向锁定核心成员的行踪，就能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监控。
从矿洞回来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青云城的城墙染成暗红色。叶修顺路去了一趟清风观。
玄诚道长在偏殿茶室里接待他，窗外那片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竹竿上刻着的聚灵阵纹比一个月前更亮了——清风观整座道观的灵气浓度在灵脉扩散效应下已经悄然攀升到标准环境的十五倍左右，比叶修第一次来时翻了三倍还多。
“影杀重新出现，目的还是封印核心。暗渊母体被封印后，幽冥血海天道失去了吞噬天宇本源的窗口，影杀作为它在天宇大陆的代理人，必须找到别的手段重新打开封印裂隙。
他们没有钥匙——叶顾两家的精血玉佩都在我手里，封印裂隙也已完全封闭。
所以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破坏灵脉节点——灵脉节点一旦被破坏，天道本源就失去了灵气供给，自我修复就会停滞，封印就会再次松动。影杀的目的不是找钥匙，是让灵脉重新枯竭。”
玄诚道长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出偏殿。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他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回来，木盒表面刻着清风观初代观主青云真人的亲笔封印，封印完好从未开启过。
他将木盒放在茶桌上，声音沙哑而郑重：“叶小道友，这是清风观藏经阁中最古老的一件法器，名为‘太虚幻镜’。黄阶上品，原为玄阶中品，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受损后品级跌落。
它的功能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破妄——照破一切虚妄伪装，包括易容术、隐身术、以及暗渊触须附身于人体后的伪装。影杀的人如果被暗渊触须附身过，用这面镜子一照就能现出原形。
当年青云真人将此镜留在清风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天道所选之人能用它对付暗渊的眼线。”
叶修接过木盒，打开盒盖。镜面呈淡金色，边缘刻着和封印阵纹同源的符文，镜中映出的不是人的面容，而是一团淡淡的光晕——
那是照妖镜的原理，以灵识为媒介感知目标体内的灵气属性，再将感知结果以光晕形式呈现在镜面上。
正常人体的光晕是淡金色或淡青色，暗渊附身者的光晕是暗紫色，一目了然。
“此镜的驱动方式不是灵力，是灵识。需要以灵识触碰镜面才能激活。老道自己试过，练气七重的灵识只能让镜面泛起一层微光，达不到破妄的效果。
但你是天道所选之人，丹田中有灵识雏形，虽然还在凝形阶段，但激活这面镜子应该够了。”
叶修将灵识从丹田中调出触碰镜面，太虚幻镜的镜面在灵识触碰下猛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从镜面涌出照在茶室墙壁上，墙壁上没有任何异常光晕——
那里确实没有暗渊附身者。光芒稳定而明亮，持续了约莫五息才缓缓收敛。
“目前影杀只在矿洞废矿道的废弃竖井留下了一个标记，还没发动实质攻击。外围佣兵团在郡城附近活动，还没往青云城方向来。
在他们发动攻击之前，我要排查青云城所有可能被暗渊触须附身的人——包括叶府内部。
暗渊母体被封印前曾通过裂隙向外渗透触须，当时我们只清除了矿道里可见的大型触须，肉眼难见的细碎触须碎片极可能飘散到矿洞外，附在活体身上潜伏下来。
被附身的人平时与常人无异，只有当暗渊力量在附近出现时才会被激活。”
玄诚道长捋着胡须缓缓点头：“排查内鬼比对付外敌更紧迫。
外敌可以靠影傀和铁剑门挡在矿洞外围，内鬼一旦在关键时刻被激活，从背后捅刀子才是最致命的。不过叶小道友，你这面镜子照别人容易，照自己难。
老道建议你对照镜子的时候也照一下自己——你是天道所选之人，长期和暗渊触须近距离接触，被细碎触须附身的风险比任何人都高。”
叶修点了点头，将太虚幻镜重新放回紫檀木盒收好。
回到叶府时已是深夜，偏院里桂树下的石桌上还亮着一盏灯，叶灵溪正借着灯光对照《太虚凝神术》的经脉图谱反复推敲第一层内视心法。她抬头看到叶修回来，放下书册正要说话，忽然愣了一下。
叶修手中那面淡金色的镜子正对着她，镜面上映出一团淡金色的光晕。纯金色，没有任何暗紫色的杂质。
她的灵根虽然品级不高，但确实很干净——玄诚道长说过，灵根干净的人不容易被暗渊附身，因为暗渊触须偏好依附在灵气混杂的宿主身上。
“没事。新得的法器，试试效果。”叶修将太虚幻镜转向自己。
镜面上映出的光晕是他自己的——淡金色光晕正中央有一丝极细的暗紫色细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头发丝嵌在金色光晕的正中心。
玄诚道长的提醒是对的。他在地下矿洞中和暗渊触须近距离接触了无数次，每一次维修石柱、净化触须残渣、甚至维修天道本源本身，都是在暗渊的眼皮底下进行。
那一丝暗紫色细丝极可能就是某次维修过程中无意间吸入体内的暗渊残渣。
叶修调动丹田中的维修银光，沿着经脉运转到全身。银光扫过胸口位置时，那一丝暗紫色细丝在银光中挣扎了一下，随即被净化成极淡的灰白色细砂从掌心排出。再看太虚幻镜时，镜中的光晕已恢复纯净的金色。
“影一，以后每次进矿洞之前和出矿洞之后，都用太虚幻镜把所有进过矿洞的人照一遍。包括我自己。
另外从影十八到影四十六中挑四只幼体专门负责用太虚幻镜巡逻叶府各个院落。一旦发现光晕中有暗紫色杂质，立刻上报。”
影一挥了挥触须，把这项新指令记入影傀族群每日任务清单。
它说它自己也要照——影傀虽然是灵体生物，但万年来长期和暗渊共存于矿洞深处，不排除有细碎触须附在灵体上的可能。
它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巡逻任务，但叶修听出了它平淡语气底下的那层意思——它不想让任何暗渊的残渣有可乘之机，哪怕是在它自己身上。
叶修将太虚幻镜放在桂树下的石桌上，让月光照着镜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今天经历了影杀探子的突然出现、矿洞外围警戒线被穿透、影杀标记的再次现身，以及太虚幻镜带来的一系列排查和净化，信息量很大。
但事情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影杀被暂时困在井下出不来，矿洞增派了巡逻岗哨和影傀协防，铁剑门承诺通过郡城分堂打探佣兵团情报，太虚幻镜的日常排查机制也已建立。
接下来几天他要做的就是在清风观的藏经阁里寻找影杀组织的更多线索，以及继续提升修为备战下一次和影杀的交锋。那场交锋不会太远了。
远处落霞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山腹深处灵脉运转的低沉嗡鸣声通过岩层和地下水脉传上来，穿过矿洞的每一条矿道、每一道封印阵纹，最终融入这片沉睡万年刚刚苏醒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