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郡城来人
叶修在清风观藏经阁里翻了大半天的古籍，关于影杀的记载少得可怜。玄诚道长和道衍把藏经阁里所有涉及西域流沙海的典籍都搬了出来，堆满了三张矮桌。
大部分典籍都是万年前的老旧竹简，字迹漫漶虫蛀斑斑，叶修用系统修了好几卷才看清内容。
但即便是修复后的完整文本，提到影杀的文字加起来也不到两百字——一卷记载西域流沙海诸部落兴衰的《流沙志》中提到，流沙海深处有一个崇拜暗月的古老部落，部中武者以星辰铁锻造弯刀，刀法阴狠迅捷，常受雇于各大势力执行暗杀任务。
《中州铁剑宗战史》中提到三十年前铁剑宗和影杀一场遭遇战，影杀出动了三个宗师级武者，铁剑宗损失了两个筑基后期长老，但影杀也被斩杀了四人。
从那以后影杀便销声匿迹，直到近几年才重新出现。《天宇商会通志》中有一条语焉不详的脚注——“影杀非单纯佣兵，其背后或有天道级势力。
幽冥血海天道曾于万年前借影杀之手在天宇大陆布下多枚暗棋，具体数目不详，位置不详。”
天道级势力。幽冥血海。叶修将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思绪。
顾北泉的记忆石板中记载了幽冥血海天道借大战之机将暗渊种入天宇本源，影杀作为幽冥血海在天宇大陆的代理人，负责守护暗渊并阻止天道复苏。
万年前暗渊刚刚种下时，影杀还没有成气候，只是流沙海部落中的一小撮狂热信徒。
但这一万年来暗渊在封印中不断壮大，影杀也趁势扩张，从部落武装变成了横跨西域和中州的隐秘杀手组织。
他们斩断灵脉节点，在节点内部翻找钥匙，不是为了彻底摧毁灵脉，而是为了拖延——拖延天道复苏的时间，让暗渊有更多时间吞噬本源。
但有两个疑点解不开。第一，影杀是怎么知道灵脉节点位置的？九处封印的位置万年来都是绝密，连叶家和顾家这种守护者家族都失传了，影杀一个外来组织不可能凭空知道。
第二，影杀在第二节点斩断石柱时用的弯刀留下了星辰铁痕迹，但第三和第四节点只有暗渊触须的腐蚀痕迹，没有任何刀痕。
这意味着影杀只破坏了第二节点，另外几个节点是暗渊触须自行腐蚀的——也就是说，影杀的人进过封印核心，把暗渊触须从裂隙中放出来，触须沿着灵脉节点的灵气流动方向自行蔓延到各个节点。
能做到这一点的入口只有一个——废矿道竖井。那口竖井不是矿工挖的，是影杀挖的。
“如果竖井是影杀挖的，井底应该还有别的通道。
影二它们封住的是竖井上口，井底如果还有横向矿道，那两个探子就不会被困住——他们可以从井下横向通道脱身，再从别的出口钻出来。”
守在藏经阁外的影一通过意识赞同了这个判断，说它已经让影二带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去废矿道排查所有可能的隐蔽出口。
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四只是刚从深层矿脉中苏醒的影傀幼体，体型只有成年影傀一半大，能钻进成年人无法通过的窄缝。
叶修将竹简整理好还给道衍，谢过老道士后便出了清风观。
下山时已是午后，秋日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他一边走一边继续梳理影杀的行动规律。
影杀出现的时间节点都很精准——第一次在第二节点斩断石柱，是在叶家开始探查矿洞之前不久。第二次在废矿道竖井出现，是在天道本源复苏、暗渊母体被封印之后。
他们的情报来源不可能通过普通渠道——叶家探查矿洞的计划只有族会上的核心成员知道，封印核心之战更是只有叶修、顾长空、叶云天和影傀知晓。
影杀不可能是靠安插在叶家的眼线获取情报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暗渊眼线。顾北泉的石板上明确提到暗渊眼线能监控灵脉中一切灵力流动。
灵脉节点被修复时会产生强烈的灵气波动，灵脉覆盖范围扩大时灵气流动的方向和速度都会改变。
暗渊母体虽然被封印了，但它在被封印前通过裂隙释放的细碎触须碎片仍然飘散在矿洞各处，甚至可能附着在活体身上被带到了矿洞外。
这些碎片能继续充当暗渊的眼线，通过感知灵气流动的变化来推断灵脉节点的修复进度。
影杀根本不需要安插眼线——他们只需要定期去矿洞里接收暗渊眼线留下的信息。
他走到半山腰时停住脚步。“影一，太虚幻镜排查叶府所有人员的进度到哪了？”
影一意识回应说叶府上下三百多人已经排查了大半，目前没有发现暗紫色光晕。
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轮流用太虚幻镜扫描各个院落，连厨房的桂姨都照过了，桂姨被突然冒出来的影傀吓得差点把蒸笼打翻，但光晕是纯净的淡金色。
唯一还没排查的是叶府后花园那片假山——假山占地数亩，洞穴曲折，里面常年潮湿阴暗，白天进去都得点火把。
“假山排查今晚之前完成。另外，让影三去郡城一趟。不用潜入铁剑宗分堂，就在分堂附近监视进出人员。
铁剑宗分堂主赵刚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赵镇山被逼签协议后赵家虽然退出了灵脉之争，但赵刚未必甘心。
如果影杀要重新找本地合作方，赵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有武力、有地盘、和叶家有仇。”
话刚说完，留在叶府的影十三忽然发来一道急促的精神波动——叶府来了客人，郡城来的。
叶修加快脚步下了山。
叶府正门外停着一支车队。说是车队，其实也就两辆马车加十来骑护卫。
但这两辆马车的规制绝不是青云城这种边陲小城能见到的——车身是郡城才有的黑檀木，车帘上绣着郡城林氏商号的徽记。
护卫全部穿着郡城府兵的制式皮甲，腰间佩刀，马上挂着弩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身穿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瘦，手持一把折扇，站在叶府门口不卑不亢地等着。
叶修从侧门进去时，叶铁山正从正门迎客。那文士自称林启，郡城林氏商号的三掌柜，奉郡城林家家主之命来青云城“洽谈商务合作”。
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提青云宴上林伯渊被叶修怼得哑口无言的事，也没提林家二十多个武者蹲在矿洞裂缝外的事。
只说郡城林家听闻青云城地下灵脉复苏，愿意以郡城林家的商路资源帮助叶家开拓灵砂和低阶灵石的销售渠道，条件是叶家以优惠价长期供应灵砂和灵石。
每季度最低供应量是灵砂五百斤、低阶灵石两百枚，价格按市场价七折，收购合约签五年。
叶修站在正堂屏风后面听完这段话，心中冷笑。
郡城林家是青云城林家的本家，林伯渊在青云宴上被击败后表面上收敛，暗地里却直接绕开叶家联系了本家。
郡城林家虽然财力雄厚商路遍布半个天宇大陆，但他们对灵脉的了解几乎为零——林启这番话看似诚意十足，实则是在试探叶家的底线。
如果叶家签了这份合约，就等于承认灵脉是“可供交易的商品”而不是叶家独占的战略资源，林家就可以在合约框架内逐步渗透灵脉开采体系，最终变分成合作为实际控制。
叶天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叶家灵砂和灵石的产量目前只够自用和供应清风观及铁剑门，暂不对外出售。
林掌柜远道而来，叶家自当好生招待。至于合作之事，容后再议。
来人，带林掌柜去客房歇息。”林启还想说什么，但叶铁山已经挡在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启只得收起折扇，带着护卫跟叶铁山去了客房。
叶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叶天雄将茶盏搁在桌上，脸上的客套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郡城林家来者不善。林启只是个先锋，他后面是郡城林家的商队和护卫队。
如果叶家拒绝合作，郡城林家极可能会联合郡城其他商号对叶家实施经济封锁——不买叶家的货也不卖叶家需要的货。
叶家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商路——灵砂和灵石迟早需要对外销售换取功法丹药炼器材料，而青云城本地的商会规模太小，真正能走量的商路都在郡城林家手里。
如果郡城林家真的封锁商路，叶家就只能靠清风观和铁剑门的渠道小批量出货，利润大打折扣不说，有些稀缺资源根本买不到。”
“林家想用商路卡叶家脖子，那就别怪叶家另辟蹊径。他们的商路网覆盖大半个天宇大陆，但唯独不涉及西域流沙海。
我可以把从第二节点回收的暗渊残渣提纯——暗渊残渣含有的暗属性能量晶体在天宇大陆不值钱，但在西域流沙海那边的黑市上是稀有炼器材料，用来锻造暗属性法器和弯刀。
影杀用的星辰铁弯刀有一部分就是用这种暗属性能量晶体淬炼的。
叶家不需要求林家，直接把暗渊残渣提纯后卖到流沙海黑市，换回来的资源不会比林家商路少。”
叶天雄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他对叶修的想法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了一句——暗渊残渣是双刃剑，握在手里能伤敌也能伤己。
卖给流沙海可以，但不能让影杀知道叶家手里有暗渊残渣，否则影杀会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这种能直接增强他们弯刀威力的稀缺资源。
叶修点头应下。他正要回偏院着手提纯暗渊残渣，影一的意识忽然传来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的警报——废矿道竖井的灵能网被破了，不是从下面攻破的，是有人从外面解开了灵能网。
解开方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灵体共振——出手的人知道影傀灵能网的共振频率，用同频反向共振将网丝一根根震断，没有触发任何警戒。
两个探子已经脱困，废矿道中只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影杀弯刀标记，人已消失。影二带着影十八到影二十五赶到时只来得及拦住一个。
那是个女人，先天境中期，软底皮靴，流沙海锯齿形防沙纹。弯刀刀法极狠极快，影二的灵体被她一刀削掉了小半截触须。
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四只幼体联手布灵能网勉强把她困在废矿道深处一处废弃矿囊里，但那女人在被困住之前吹了一声口哨——另一个探子，那个先天境后期的宽掌男人，没有来救她，而是直接消失了。
影二搜遍了废矿道每一个角落，找不到他的踪迹。
叶修站在叶府正堂外的回廊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顾长空和影一同时开口——顾长空说他带铁剑门弟子先去矿洞，影一则说它带影二到影十先去支援。叶修否定了他们的提议。
“不。矿洞那边先不要轻举妄动，那个男探子既然能解开灵能网，说明他对影傀的能力了如指掌，正面冲突影傀占不到便宜。顾掌门，你和铁剑门的人先守好伐木场，挡住矿洞外围。
影一，你和影二到影十全部分散到落霞山各条山道上，不要集中在一个方向——他放了女人当诱饵，自己脱身，很可能是想引我们追击女人，然后趁我们人手集中在废矿道时从别的位置摸进灵脉节点。
灵脉节点是现在唯一能威胁到天道本源的突破口，绝对不能让他钻进去。”
影一焦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它迅速将叶修的命令以灵体共振传递给所有影傀。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继续困住那个女探子，不要主动进攻，拖延时间即可。
其余影傀分散封锁灵脉节点的所有入口，重点监控废矿道竖井底部的横向通道。
暮色渐沉。落霞山上的松林在晚风中发出低沉的呼啸，矿洞深处灵脉节点石柱上的聚灵阵阵纹依旧在缓缓旋转，发出恒久不变的嗡鸣。
废矿道深处的某个隐蔽角落，一个宽掌男人正无声地穿过影傀的警戒线，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他的弯刀没有出鞘，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紫色的微光。
大部分典籍都是万年前的老旧竹简，字迹漫漶虫蛀斑斑，叶修用系统修了好几卷才看清内容。
但即便是修复后的完整文本，提到影杀的文字加起来也不到两百字——一卷记载西域流沙海诸部落兴衰的《流沙志》中提到，流沙海深处有一个崇拜暗月的古老部落，部中武者以星辰铁锻造弯刀，刀法阴狠迅捷，常受雇于各大势力执行暗杀任务。
《中州铁剑宗战史》中提到三十年前铁剑宗和影杀一场遭遇战，影杀出动了三个宗师级武者，铁剑宗损失了两个筑基后期长老，但影杀也被斩杀了四人。
从那以后影杀便销声匿迹，直到近几年才重新出现。《天宇商会通志》中有一条语焉不详的脚注——“影杀非单纯佣兵，其背后或有天道级势力。
幽冥血海天道曾于万年前借影杀之手在天宇大陆布下多枚暗棋，具体数目不详，位置不详。”
天道级势力。幽冥血海。叶修将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思绪。
顾北泉的记忆石板中记载了幽冥血海天道借大战之机将暗渊种入天宇本源，影杀作为幽冥血海在天宇大陆的代理人，负责守护暗渊并阻止天道复苏。
万年前暗渊刚刚种下时，影杀还没有成气候，只是流沙海部落中的一小撮狂热信徒。
但这一万年来暗渊在封印中不断壮大，影杀也趁势扩张，从部落武装变成了横跨西域和中州的隐秘杀手组织。
他们斩断灵脉节点，在节点内部翻找钥匙，不是为了彻底摧毁灵脉，而是为了拖延——拖延天道复苏的时间，让暗渊有更多时间吞噬本源。
但有两个疑点解不开。第一，影杀是怎么知道灵脉节点位置的？九处封印的位置万年来都是绝密，连叶家和顾家这种守护者家族都失传了，影杀一个外来组织不可能凭空知道。
第二，影杀在第二节点斩断石柱时用的弯刀留下了星辰铁痕迹，但第三和第四节点只有暗渊触须的腐蚀痕迹，没有任何刀痕。
这意味着影杀只破坏了第二节点，另外几个节点是暗渊触须自行腐蚀的——也就是说，影杀的人进过封印核心，把暗渊触须从裂隙中放出来，触须沿着灵脉节点的灵气流动方向自行蔓延到各个节点。
能做到这一点的入口只有一个——废矿道竖井。那口竖井不是矿工挖的，是影杀挖的。
“如果竖井是影杀挖的，井底应该还有别的通道。
影二它们封住的是竖井上口，井底如果还有横向矿道，那两个探子就不会被困住——他们可以从井下横向通道脱身，再从别的出口钻出来。”
守在藏经阁外的影一通过意识赞同了这个判断，说它已经让影二带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去废矿道排查所有可能的隐蔽出口。
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四只是刚从深层矿脉中苏醒的影傀幼体，体型只有成年影傀一半大，能钻进成年人无法通过的窄缝。
叶修将竹简整理好还给道衍，谢过老道士后便出了清风观。
下山时已是午后，秋日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形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他一边走一边继续梳理影杀的行动规律。
影杀出现的时间节点都很精准——第一次在第二节点斩断石柱，是在叶家开始探查矿洞之前不久。第二次在废矿道竖井出现，是在天道本源复苏、暗渊母体被封印之后。
他们的情报来源不可能通过普通渠道——叶家探查矿洞的计划只有族会上的核心成员知道，封印核心之战更是只有叶修、顾长空、叶云天和影傀知晓。
影杀不可能是靠安插在叶家的眼线获取情报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暗渊眼线。顾北泉的石板上明确提到暗渊眼线能监控灵脉中一切灵力流动。
灵脉节点被修复时会产生强烈的灵气波动，灵脉覆盖范围扩大时灵气流动的方向和速度都会改变。
暗渊母体虽然被封印了，但它在被封印前通过裂隙释放的细碎触须碎片仍然飘散在矿洞各处，甚至可能附着在活体身上被带到了矿洞外。
这些碎片能继续充当暗渊的眼线，通过感知灵气流动的变化来推断灵脉节点的修复进度。
影杀根本不需要安插眼线——他们只需要定期去矿洞里接收暗渊眼线留下的信息。
他走到半山腰时停住脚步。“影一，太虚幻镜排查叶府所有人员的进度到哪了？”
影一意识回应说叶府上下三百多人已经排查了大半，目前没有发现暗紫色光晕。
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轮流用太虚幻镜扫描各个院落，连厨房的桂姨都照过了，桂姨被突然冒出来的影傀吓得差点把蒸笼打翻，但光晕是纯净的淡金色。
唯一还没排查的是叶府后花园那片假山——假山占地数亩，洞穴曲折，里面常年潮湿阴暗，白天进去都得点火把。
“假山排查今晚之前完成。另外，让影三去郡城一趟。不用潜入铁剑宗分堂，就在分堂附近监视进出人员。
铁剑宗分堂主赵刚是铁剑宗宗主的小舅子，赵镇山被逼签协议后赵家虽然退出了灵脉之争，但赵刚未必甘心。
如果影杀要重新找本地合作方，赵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有武力、有地盘、和叶家有仇。”
话刚说完，留在叶府的影十三忽然发来一道急促的精神波动——叶府来了客人，郡城来的。
叶修加快脚步下了山。
叶府正门外停着一支车队。说是车队，其实也就两辆马车加十来骑护卫。
但这两辆马车的规制绝不是青云城这种边陲小城能见到的——车身是郡城才有的黑檀木，车帘上绣着郡城林氏商号的徽记。
护卫全部穿着郡城府兵的制式皮甲，腰间佩刀，马上挂着弩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身穿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瘦，手持一把折扇，站在叶府门口不卑不亢地等着。
叶修从侧门进去时，叶铁山正从正门迎客。那文士自称林启，郡城林氏商号的三掌柜，奉郡城林家家主之命来青云城“洽谈商务合作”。
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提青云宴上林伯渊被叶修怼得哑口无言的事，也没提林家二十多个武者蹲在矿洞裂缝外的事。
只说郡城林家听闻青云城地下灵脉复苏，愿意以郡城林家的商路资源帮助叶家开拓灵砂和低阶灵石的销售渠道，条件是叶家以优惠价长期供应灵砂和灵石。
每季度最低供应量是灵砂五百斤、低阶灵石两百枚，价格按市场价七折，收购合约签五年。
叶修站在正堂屏风后面听完这段话，心中冷笑。
郡城林家是青云城林家的本家，林伯渊在青云宴上被击败后表面上收敛，暗地里却直接绕开叶家联系了本家。
郡城林家虽然财力雄厚商路遍布半个天宇大陆，但他们对灵脉的了解几乎为零——林启这番话看似诚意十足，实则是在试探叶家的底线。
如果叶家签了这份合约，就等于承认灵脉是“可供交易的商品”而不是叶家独占的战略资源，林家就可以在合约框架内逐步渗透灵脉开采体系，最终变分成合作为实际控制。
叶天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叶家灵砂和灵石的产量目前只够自用和供应清风观及铁剑门，暂不对外出售。
林掌柜远道而来，叶家自当好生招待。至于合作之事，容后再议。
来人，带林掌柜去客房歇息。”林启还想说什么，但叶铁山已经挡在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启只得收起折扇，带着护卫跟叶铁山去了客房。
叶修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叶天雄将茶盏搁在桌上，脸上的客套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郡城林家来者不善。林启只是个先锋，他后面是郡城林家的商队和护卫队。
如果叶家拒绝合作，郡城林家极可能会联合郡城其他商号对叶家实施经济封锁——不买叶家的货也不卖叶家需要的货。
叶家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商路——灵砂和灵石迟早需要对外销售换取功法丹药炼器材料，而青云城本地的商会规模太小，真正能走量的商路都在郡城林家手里。
如果郡城林家真的封锁商路，叶家就只能靠清风观和铁剑门的渠道小批量出货，利润大打折扣不说，有些稀缺资源根本买不到。”
“林家想用商路卡叶家脖子，那就别怪叶家另辟蹊径。他们的商路网覆盖大半个天宇大陆，但唯独不涉及西域流沙海。
我可以把从第二节点回收的暗渊残渣提纯——暗渊残渣含有的暗属性能量晶体在天宇大陆不值钱，但在西域流沙海那边的黑市上是稀有炼器材料，用来锻造暗属性法器和弯刀。
影杀用的星辰铁弯刀有一部分就是用这种暗属性能量晶体淬炼的。
叶家不需要求林家，直接把暗渊残渣提纯后卖到流沙海黑市，换回来的资源不会比林家商路少。”
叶天雄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他对叶修的想法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了一句——暗渊残渣是双刃剑，握在手里能伤敌也能伤己。
卖给流沙海可以，但不能让影杀知道叶家手里有暗渊残渣，否则影杀会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这种能直接增强他们弯刀威力的稀缺资源。
叶修点头应下。他正要回偏院着手提纯暗渊残渣，影一的意识忽然传来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的警报——废矿道竖井的灵能网被破了，不是从下面攻破的，是有人从外面解开了灵能网。
解开方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极其精准的灵体共振——出手的人知道影傀灵能网的共振频率，用同频反向共振将网丝一根根震断，没有触发任何警戒。
两个探子已经脱困，废矿道中只留下了一道新鲜的影杀弯刀标记，人已消失。影二带着影十八到影二十五赶到时只来得及拦住一个。
那是个女人，先天境中期，软底皮靴，流沙海锯齿形防沙纹。弯刀刀法极狠极快，影二的灵体被她一刀削掉了小半截触须。
影十八到影二十五四只幼体联手布灵能网勉强把她困在废矿道深处一处废弃矿囊里，但那女人在被困住之前吹了一声口哨——另一个探子，那个先天境后期的宽掌男人，没有来救她，而是直接消失了。
影二搜遍了废矿道每一个角落，找不到他的踪迹。
叶修站在叶府正堂外的回廊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顾长空和影一同时开口——顾长空说他带铁剑门弟子先去矿洞，影一则说它带影二到影十先去支援。叶修否定了他们的提议。
“不。矿洞那边先不要轻举妄动，那个男探子既然能解开灵能网，说明他对影傀的能力了如指掌，正面冲突影傀占不到便宜。顾掌门，你和铁剑门的人先守好伐木场，挡住矿洞外围。
影一，你和影二到影十全部分散到落霞山各条山道上，不要集中在一个方向——他放了女人当诱饵，自己脱身，很可能是想引我们追击女人，然后趁我们人手集中在废矿道时从别的位置摸进灵脉节点。
灵脉节点是现在唯一能威胁到天道本源的突破口，绝对不能让他钻进去。”
影一焦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它迅速将叶修的命令以灵体共振传递给所有影傀。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继续困住那个女探子，不要主动进攻，拖延时间即可。
其余影傀分散封锁灵脉节点的所有入口，重点监控废矿道竖井底部的横向通道。
暮色渐沉。落霞山上的松林在晚风中发出低沉的呼啸，矿洞深处灵脉节点石柱上的聚灵阵阵纹依旧在缓缓旋转，发出恒久不变的嗡鸣。
废矿道深处的某个隐蔽角落，一个宽掌男人正无声地穿过影傀的警戒线，朝更深处的黑暗走去。他的弯刀没有出鞘，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紫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