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郡城
从青云城到郡城，官道蜿蜒穿过落霞山北麓的丘陵地带，沿途是大片大片的荒滩和稀疏的松林。
秋日阳光从松针缝隙间洒下来，在黄土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修一行人不赶时间，马速放得不快，阿古达木骑在队伍最前面那匹特别挑选的建马上——普通的马驮不动他，这匹建马是叶铁山特意从赵家缴获的战马中挑出来的，骨架极大，蹄子有海碗口粗，驮着阿古达木走了一天依旧精神抖擞。
阿依娜和阿古达木并排骑着，右腿的伤在出发前已经彻底拆了绷带，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她不时侧头跟哥哥用流沙海部落语交谈几句，偶尔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和矿道里那个被灵能网困住后用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探子判若两人。
叶灵溪策马走在叶修身边，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青云城。
一路上什么都新鲜——路边废弃的土地庙她要停下来看一眼，远处山坡上成片的野菊花她要下马摘几朵，连官道旁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槐树她都能围着转两圈。
摘来的野菊花被她编成一个小花环挂在流萤剑剑柄上，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和剑身上的灵纹荧光相映成趣。
叶修由着她去，只是在她策马跑得太远时让影三无声地跟上去。
影三蹲在叶灵溪马鞍的阴影里，金色眼睛半眯着，对这份临时保姆的差事毫无怨言。
傍晚歇脚时，阿古达木在路边找了块空地生起篝火。
他从马背上取下一只路上猎的野兔，用弯刀利落地剥皮去内脏，手法比叶府厨房的桂姨还熟练。阿依娜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包流沙海特有的香料，撒在兔肉上，架在火上一烤，香味飘出老远。
叶铁山拿出干粮分给护卫们，又摸出一小坛从青云城带来的老酒，和阿古达木一人一口轮着喝。
阿古达木喝了一大口之后把酒坛递给叶铁山，忽然开口问铁山叔的盾牌是什么材质打的。
叶铁山拍了拍精铁大盾，说就是百炼精铁，不过掺了点从矿洞里回收的灵砂残渣，硬度比普通精铁高两成。
阿古达木点点头，说明天歇脚的时候让铁山叔把盾牌给他看看，他可以用流沙海特有的星辰铁淬火法帮盾牌表面加固一层。
叶铁山眼睛一亮，端起酒坛敬了他一大口。
叶灵溪坐在篝火旁，一边小口啃着兔腿一边对照《太虚凝神术》第二层的口诀做修炼笔记。
火光在她的笔记本上跳动，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外放的第一步是将灵识从丹田中推出体外，和推开一扇门的感觉很像。
师父说门推开之后不要急着往外看，先习惯门外的温度，再慢慢扩大视野。”叶修坐在她对面擦拭灵剑，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没有出声打扰。
第二天午后，郡城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叶修之前没有来过郡城，但原身记忆中关于郡城的印象不少。
郡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池，常住人口超过十万，城主府、铁剑宗分堂、郡城林氏商号、道门总会都设在这里。
城墙比青云城高出一大截，城门洞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入城的商队和农户。
一行人排队入城时，阿依娜凑到叶修耳边低声说：“郡城铁剑宗分堂就在城南，离林氏商号只隔两条街。
赵刚被俘之后分堂群龙无首，这几天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要不要让阿古达木去分堂门口转一圈？他在分堂门口站一站，比叶家派十个护卫去接管都管用。”
叶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用——赵刚被俘的消息已经通过道门总会的渠道传遍了郡城，铁剑宗分堂现在最怕的不是叶家，是铁剑宗总堂派人来问责。让阿古达木去吓唬他们反而显得叶家心虚。
他指了指官道尽头那栋灰瓦白墙的道观建筑，说先去道门总会拜会道衍道长。
道门总会的会馆比清风观气派得多，三进院落，正殿供奉三清道祖，偏殿是接待四方道友的茶室。
道衍道长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见到叶修进来，清瘦的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身旁坐着几个郡城道门总会的执事，修为从练气五重到练气七重不等，都是郡城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修将赵刚袭击清风观被俘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几个执事听完后面面相觑，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位叹了口气，说铁剑宗近些年在郡城气焰太过嚣张，总堂那边早就想敲打他们了，但碍于赵刚是宗主小舅子一直没人敢动手。
叶公子替道门总会拔了这颗钉子，总会感激不尽。
赵刚的处置权道门总会愿意全权接收，按道门律法，袭击道观未遂者废去修为逐出郡城，铁剑宗总堂那边道门总会自会交涉。
从道门总会出来，叶修让叶铁山带着护卫们先去客栈安顿，自己带着阿古达木兄妹和叶灵溪去郡城林氏商号。
林氏商号位于郡城最繁华的南街，三间打通的铺面，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气派比青云城林家的百草堂还要大上几分。
商号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管事，一看到叶修便快步迎上来，自报姓名叫林安，是林启的副手。
说林启掌柜在青云城“出了些状况”之后写了亲笔信回来，交代一切按协议办。
郡城林家上下已全部知晓协议内容，商路、收购、矿脉走向图移交等各项条款都已在落实。
说着将叶修一行人迎进商号后堂，奉上热茶，又将一叠文件双手递上。
文件上详细列出了三条直通西域商路的路线图、沿途驿站分布和各地特产物价，每一条商路的负责人都已在文件上签字画押。
叶灵溪站在后堂门口，没有跟进去。她的目光被商号前厅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住了——西域的香料、中州的丹药、北荒的皮毛、东海归墟的珍珠，一排排水晶罐子摆得满满当当。
她从来没逛过这么大的商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叶修签完文件出来时看到她正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盯着一个透明水晶瓶，瓶子里装着几只发光的萤火虫。
掌柜的笑着说这是流沙海特有的夜光萤，晒一天太阳能亮一整夜，一只就要十枚金币。
叶灵溪听完价格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但目光还黏在瓶子上怎么都挪不开。
叶修从怀里掏出十枚金币放在柜台上，将那瓶夜光萤放进她手心。
叶灵溪捧着瓶子愣了好几息，然后抬头看着叶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又红了。
叶修在她开口之前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这是提前预付她在流沙海帮忙照顾伤员的酬劳。
叶灵溪抱着水晶瓶追上他的脚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说十枚金币能雇十个丫鬟了，她一个人顶十个。
暮色渐深，郡城的街市却愈发热闹。南街两侧的店铺纷纷点亮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叶修让叶灵溪跟着阿依娜先回客栈，自己带着阿古达木去了城南铁剑宗分堂附近。
没有进去，只是在分堂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郡城特产的青砖茶。
阿古达木往窗边一坐，他的体格在郡城也算鹤立鸡群，茶楼的竹椅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对面铁剑宗分堂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和往日门口站两排佩剑弟子的气派判若两处。
茶楼伙计上茶时压低声音说铁剑宗分堂这几天确实炸了锅。
赵刚被俘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副堂主连夜收拾细软跑了，几个管事为了抢分堂库房的钥匙差点动刀子，今天一早铁剑宗总堂来了飞鸽传书，说总堂特使五日内到达郡城彻查此事，之前跑掉的副堂主在半路被抓回来正关在分堂地牢里。
阿古达木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影杀以前跟铁剑宗分堂也有过合作，不过都是些外围佣兵团的生意，萨仁看不上赵刚这种人。
赵刚这种人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倒了也好，少一个变数。
叶修望着窗外分堂紧闭的大门，说明天一早和林安把商路细节敲定之后就继续上路，郡城终究只是中转站，流沙海才是真正的战场。
秋日阳光从松针缝隙间洒下来，在黄土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修一行人不赶时间，马速放得不快，阿古达木骑在队伍最前面那匹特别挑选的建马上——普通的马驮不动他，这匹建马是叶铁山特意从赵家缴获的战马中挑出来的，骨架极大，蹄子有海碗口粗，驮着阿古达木走了一天依旧精神抖擞。
阿依娜和阿古达木并排骑着，右腿的伤在出发前已经彻底拆了绷带，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她不时侧头跟哥哥用流沙海部落语交谈几句，偶尔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和矿道里那个被灵能网困住后用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探子判若两人。
叶灵溪策马走在叶修身边，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青云城。
一路上什么都新鲜——路边废弃的土地庙她要停下来看一眼，远处山坡上成片的野菊花她要下马摘几朵，连官道旁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老槐树她都能围着转两圈。
摘来的野菊花被她编成一个小花环挂在流萤剑剑柄上，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和剑身上的灵纹荧光相映成趣。
叶修由着她去，只是在她策马跑得太远时让影三无声地跟上去。
影三蹲在叶灵溪马鞍的阴影里，金色眼睛半眯着，对这份临时保姆的差事毫无怨言。
傍晚歇脚时，阿古达木在路边找了块空地生起篝火。
他从马背上取下一只路上猎的野兔，用弯刀利落地剥皮去内脏，手法比叶府厨房的桂姨还熟练。阿依娜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包流沙海特有的香料，撒在兔肉上，架在火上一烤，香味飘出老远。
叶铁山拿出干粮分给护卫们，又摸出一小坛从青云城带来的老酒，和阿古达木一人一口轮着喝。
阿古达木喝了一大口之后把酒坛递给叶铁山，忽然开口问铁山叔的盾牌是什么材质打的。
叶铁山拍了拍精铁大盾，说就是百炼精铁，不过掺了点从矿洞里回收的灵砂残渣，硬度比普通精铁高两成。
阿古达木点点头，说明天歇脚的时候让铁山叔把盾牌给他看看，他可以用流沙海特有的星辰铁淬火法帮盾牌表面加固一层。
叶铁山眼睛一亮，端起酒坛敬了他一大口。
叶灵溪坐在篝火旁，一边小口啃着兔腿一边对照《太虚凝神术》第二层的口诀做修炼笔记。
火光在她的笔记本上跳动，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外放的第一步是将灵识从丹田中推出体外，和推开一扇门的感觉很像。
师父说门推开之后不要急着往外看，先习惯门外的温度，再慢慢扩大视野。”叶修坐在她对面擦拭灵剑，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没有出声打扰。
第二天午后，郡城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叶修之前没有来过郡城，但原身记忆中关于郡城的印象不少。
郡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池，常住人口超过十万，城主府、铁剑宗分堂、郡城林氏商号、道门总会都设在这里。
城墙比青云城高出一大截，城门洞宽得能并行三辆马车，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入城的商队和农户。
一行人排队入城时，阿依娜凑到叶修耳边低声说：“郡城铁剑宗分堂就在城南，离林氏商号只隔两条街。
赵刚被俘之后分堂群龙无首，这几天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要不要让阿古达木去分堂门口转一圈？他在分堂门口站一站，比叶家派十个护卫去接管都管用。”
叶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用——赵刚被俘的消息已经通过道门总会的渠道传遍了郡城，铁剑宗分堂现在最怕的不是叶家，是铁剑宗总堂派人来问责。让阿古达木去吓唬他们反而显得叶家心虚。
他指了指官道尽头那栋灰瓦白墙的道观建筑，说先去道门总会拜会道衍道长。
道门总会的会馆比清风观气派得多，三进院落，正殿供奉三清道祖，偏殿是接待四方道友的茶室。
道衍道长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见到叶修进来，清瘦的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身旁坐着几个郡城道门总会的执事，修为从练气五重到练气七重不等，都是郡城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修将赵刚袭击清风观被俘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几个执事听完后面面相觑，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位叹了口气，说铁剑宗近些年在郡城气焰太过嚣张，总堂那边早就想敲打他们了，但碍于赵刚是宗主小舅子一直没人敢动手。
叶公子替道门总会拔了这颗钉子，总会感激不尽。
赵刚的处置权道门总会愿意全权接收，按道门律法，袭击道观未遂者废去修为逐出郡城，铁剑宗总堂那边道门总会自会交涉。
从道门总会出来，叶修让叶铁山带着护卫们先去客栈安顿，自己带着阿古达木兄妹和叶灵溪去郡城林氏商号。
林氏商号位于郡城最繁华的南街，三间打通的铺面，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气派比青云城林家的百草堂还要大上几分。
商号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管事，一看到叶修便快步迎上来，自报姓名叫林安，是林启的副手。
说林启掌柜在青云城“出了些状况”之后写了亲笔信回来，交代一切按协议办。
郡城林家上下已全部知晓协议内容，商路、收购、矿脉走向图移交等各项条款都已在落实。
说着将叶修一行人迎进商号后堂，奉上热茶，又将一叠文件双手递上。
文件上详细列出了三条直通西域商路的路线图、沿途驿站分布和各地特产物价，每一条商路的负责人都已在文件上签字画押。
叶灵溪站在后堂门口，没有跟进去。她的目光被商号前厅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住了——西域的香料、中州的丹药、北荒的皮毛、东海归墟的珍珠，一排排水晶罐子摆得满满当当。
她从来没逛过这么大的商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叶修签完文件出来时看到她正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盯着一个透明水晶瓶，瓶子里装着几只发光的萤火虫。
掌柜的笑着说这是流沙海特有的夜光萤，晒一天太阳能亮一整夜，一只就要十枚金币。
叶灵溪听完价格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但目光还黏在瓶子上怎么都挪不开。
叶修从怀里掏出十枚金币放在柜台上，将那瓶夜光萤放进她手心。
叶灵溪捧着瓶子愣了好几息，然后抬头看着叶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又红了。
叶修在她开口之前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这是提前预付她在流沙海帮忙照顾伤员的酬劳。
叶灵溪抱着水晶瓶追上他的脚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说十枚金币能雇十个丫鬟了，她一个人顶十个。
暮色渐深，郡城的街市却愈发热闹。南街两侧的店铺纷纷点亮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叶修让叶灵溪跟着阿依娜先回客栈，自己带着阿古达木去了城南铁剑宗分堂附近。
没有进去，只是在分堂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郡城特产的青砖茶。
阿古达木往窗边一坐，他的体格在郡城也算鹤立鸡群，茶楼的竹椅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对面铁剑宗分堂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和往日门口站两排佩剑弟子的气派判若两处。
茶楼伙计上茶时压低声音说铁剑宗分堂这几天确实炸了锅。
赵刚被俘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副堂主连夜收拾细软跑了，几个管事为了抢分堂库房的钥匙差点动刀子，今天一早铁剑宗总堂来了飞鸽传书，说总堂特使五日内到达郡城彻查此事，之前跑掉的副堂主在半路被抓回来正关在分堂地牢里。
阿古达木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影杀以前跟铁剑宗分堂也有过合作，不过都是些外围佣兵团的生意，萨仁看不上赵刚这种人。
赵刚这种人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倒了也好，少一个变数。
叶修望着窗外分堂紧闭的大门，说明天一早和林安把商路细节敲定之后就继续上路，郡城终究只是中转站，流沙海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