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客栈老板的情报，以及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回到马蹄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镇口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傍晚的凉意驱散了大半。那家“最后一碗客栈”的招牌还在风里晃着，客栈老板听到脚步声就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我们一行七人回来，脸上先是一喜，然后目光在追风身上停住了，打量了足足三息：“你们上山一趟，下来的时候多了个人？这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是不是在山里迷路了？”
“对，迷路了。”我面不改色，“我们下山的时候顺路捎下来的。”
“哦——迷路了啊。”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编得跟真的一样”的微妙，“不过迷路能迷到山顶也确实是门手艺。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们重新热一桌，刚才的菜已经收进厨房了，热一热只要半盏茶。”
“热吧，再添两壶热茶。”
我们七个人挤回了昨天那张大桌旁边。老板的效率确实高，半盏茶不到的工夫，热腾腾的菜就重新摆满了桌面，比昨晚还多了一大盆萝卜炖羊肉，汤面上飘着金黄色的油花。追风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安静地捧着碗喝汤，偶尔夹一块羊肉慢慢地嚼着，整个人像一座被暖光照着的安静的山。
阿青累了一整天，饭量直接翻倍，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今天这趟跑得值……集齐了午马，还踩了一脚野猪屁股……回去可以写本《我在古代驯野猪》……”
“先写《我在古代还债》。”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本比较现实。”
申猴的胃口也不错，但他吃两口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食量，以决定接下来要不要让藤蔓再多编两个零食筐。白素素小口喝汤，兔耳半垂着，偶尔给身边的未羊添一下茶。玄冥依然吃得最慢，筷子稳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未羊吃完了就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吃完了就该进入下一轮计算”的样子。
客栈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擦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了：“几位客官，你们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我是说——除了野猪之外。”
“你是说幻音阵？”我抬头看他。
“幻音阵？”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那天听一个过路的货郎说，最近云岭上面有人布了东西，能让山上的动物发狂。原来叫幻音阵啊。那你们既然能平安下来，是不是已经把那阵法给破了？”
“破了一部分。大概后续还会有动静吧。”
“那你们明天还走吗？还是多住一晚？”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多住一晚”的热切。
“明天早上走。方向东南。”
“东南……”老板的手在抹布上停了一下，“东南方向的话，你们下一站是不是要去那个……”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叫‘坠星谷’的地方？”
坠星谷？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地图上并没有“坠星谷”这个地名，至少我没看到过。但老板既然能准确说出我们前进的方向，说明他对那一带的地理相当熟悉。
“坠星谷在哪儿？”我问。
“在云岭东南边大约一百八十里，是个山坳子。平时没人去，因为那地方传说闹鬼。但从云岭往东南走，那条路最近、最省脚力——而且据说过路的商队有时候会在那边捡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双手撑在柜台上，“你们要是真往那边去，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前几天有个货郎路过我店里，说他半夜在坠星谷外围扎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念经。”
“念经？”
“对。不是和尚念的那种经，是……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重复念同一个词，一遍一遍地，整夜没停。天亮之后声音就没了。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了一圈，周围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没有。但他帐篷门口摆了一串石子，排得整整齐齐。”
申猴和未羊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眼，申猴轻声说了一句：“石子排列整齐……这个手法我见过。”
“斩灵司？”我问。
“不。”未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仪式祭坛的痕迹。有人在坠星谷里建造某种持续运转的东西，需要定期补充……”她考虑了一下用词，“需要定期补充活物的气息。”
阿青的筷子顿住了：“活物的气息——就是说他们还在抓活的？”
“这种阵法往往是需要稳定的生命力来维持的。最常见的就是动物。小到野兔大到野猪甚至更大的东西，被抓住之后困在阵法里，生命力被缓慢抽取直到耗尽。如果抽完了没人补充，阵法就会自己减弱。所以如果那个谷里有人在持续维护这种祭坛的话，他们需要不断地往里面投放活物。”
客栈老板的脸白了：“那……那那个货郎——”
“他活着回来了。”未羊看了他一眼，“说明他运气好。或者说明阵法当时不是针对过路人的，是处于待补充状态，还没完全激活。”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坠星谷是我们明天要走的路吗？”
“如果往东南方向走，坠星谷是必经之路。它的位置刚好卡在两座山之间的唯一通道上，绕的话要多走三天。”追风难得开口说了一长句，语气依然平静，“我当年跑过几次那条路，知道地形。绕路的话要多翻一座山，那座山的坡度很陡，不好走。”
“那就走坠星谷。”我做了决定，“但明天出发之前，先把那地方的情况摸清楚一些。老板，你那个货郎朋友还在镇上吗？”
“应该还在。他昨天才来的，说要在这里歇两天再走。就住在东头第二家客栈，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的那家。”
“明天一早我去找他聊聊。”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不会太轻松。”
七个人各自回房。马蹄镇的夜色比昨晚更浓了一些，远处的云岭轮廓在月光下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我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那片山的轮廓，子鼠的感知让我听到远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山岭深处敲着什么，节奏沉闷而规律。
但我关上了窗。明天还有路要走。今晚先养足精神。
罗盘上的七颗篆字在黑暗中亮着，温润而安稳。它们像是七枚已经落定的星，在等待剩下的五颗来补全整条银河。
系统难得安静地没说话。
但我总觉得，它不是不想说，而是在等着明天到了坠星谷再开口。
镇口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把傍晚的凉意驱散了大半。那家“最后一碗客栈”的招牌还在风里晃着，客栈老板听到脚步声就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我们一行七人回来，脸上先是一喜，然后目光在追风身上停住了，打量了足足三息：“你们上山一趟，下来的时候多了个人？这公子看着不像本地人，是不是在山里迷路了？”
“对，迷路了。”我面不改色，“我们下山的时候顺路捎下来的。”
“哦——迷路了啊。”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编得跟真的一样”的微妙，“不过迷路能迷到山顶也确实是门手艺。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们重新热一桌，刚才的菜已经收进厨房了，热一热只要半盏茶。”
“热吧，再添两壶热茶。”
我们七个人挤回了昨天那张大桌旁边。老板的效率确实高，半盏茶不到的工夫，热腾腾的菜就重新摆满了桌面，比昨晚还多了一大盆萝卜炖羊肉，汤面上飘着金黄色的油花。追风坐在最靠里的位置，安静地捧着碗喝汤，偶尔夹一块羊肉慢慢地嚼着，整个人像一座被暖光照着的安静的山。
阿青累了一整天，饭量直接翻倍，一边扒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今天这趟跑得值……集齐了午马，还踩了一脚野猪屁股……回去可以写本《我在古代驯野猪》……”
“先写《我在古代还债》。”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那本比较现实。”
申猴的胃口也不错，但他吃两口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食量，以决定接下来要不要让藤蔓再多编两个零食筐。白素素小口喝汤，兔耳半垂着，偶尔给身边的未羊添一下茶。玄冥依然吃得最慢，筷子稳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未羊吃完了就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吃完了就该进入下一轮计算”的样子。
客栈老板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擦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了：“几位客官，你们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我是说——除了野猪之外。”
“你是说幻音阵？”我抬头看他。
“幻音阵？”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那天听一个过路的货郎说，最近云岭上面有人布了东西，能让山上的动物发狂。原来叫幻音阵啊。那你们既然能平安下来，是不是已经把那阵法给破了？”
“破了一部分。大概后续还会有动静吧。”
“那你们明天还走吗？还是多住一晚？”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多住一晚”的热切。
“明天早上走。方向东南。”
“东南……”老板的手在抹布上停了一下，“东南方向的话，你们下一站是不是要去那个……”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叫‘坠星谷’的地方？”
坠星谷？
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地图上并没有“坠星谷”这个地名，至少我没看到过。但老板既然能准确说出我们前进的方向，说明他对那一带的地理相当熟悉。
“坠星谷在哪儿？”我问。
“在云岭东南边大约一百八十里，是个山坳子。平时没人去，因为那地方传说闹鬼。但从云岭往东南走，那条路最近、最省脚力——而且据说过路的商队有时候会在那边捡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双手撑在柜台上，“你们要是真往那边去，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前几天有个货郎路过我店里，说他半夜在坠星谷外围扎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念经。”
“念经？”
“对。不是和尚念的那种经，是……他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重复念同一个词，一遍一遍地，整夜没停。天亮之后声音就没了。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看了一圈，周围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没有。但他帐篷门口摆了一串石子，排得整整齐齐。”
申猴和未羊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人对视了一眼，申猴轻声说了一句：“石子排列整齐……这个手法我见过。”
“斩灵司？”我问。
“不。”未羊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仪式祭坛的痕迹。有人在坠星谷里建造某种持续运转的东西，需要定期补充……”她考虑了一下用词，“需要定期补充活物的气息。”
阿青的筷子顿住了：“活物的气息——就是说他们还在抓活的？”
“这种阵法往往是需要稳定的生命力来维持的。最常见的就是动物。小到野兔大到野猪甚至更大的东西，被抓住之后困在阵法里，生命力被缓慢抽取直到耗尽。如果抽完了没人补充，阵法就会自己减弱。所以如果那个谷里有人在持续维护这种祭坛的话，他们需要不断地往里面投放活物。”
客栈老板的脸白了：“那……那那个货郎——”
“他活着回来了。”未羊看了他一眼，“说明他运气好。或者说明阵法当时不是针对过路人的，是处于待补充状态，还没完全激活。”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坠星谷是我们明天要走的路吗？”
“如果往东南方向走，坠星谷是必经之路。它的位置刚好卡在两座山之间的唯一通道上，绕的话要多走三天。”追风难得开口说了一长句，语气依然平静，“我当年跑过几次那条路，知道地形。绕路的话要多翻一座山，那座山的坡度很陡，不好走。”
“那就走坠星谷。”我做了决定，“但明天出发之前，先把那地方的情况摸清楚一些。老板，你那个货郎朋友还在镇上吗？”
“应该还在。他昨天才来的，说要在这里歇两天再走。就住在东头第二家客栈，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的那家。”
“明天一早我去找他聊聊。”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可能不会太轻松。”
七个人各自回房。马蹄镇的夜色比昨晚更浓了一些，远处的云岭轮廓在月光下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我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那片山的轮廓，子鼠的感知让我听到远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山岭深处敲着什么，节奏沉闷而规律。
但我关上了窗。明天还有路要走。今晚先养足精神。
罗盘上的七颗篆字在黑暗中亮着，温润而安稳。它们像是七枚已经落定的星，在等待剩下的五颗来补全整条银河。
系统难得安静地没说话。
但我总觉得，它不是不想说，而是在等着明天到了坠星谷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