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黄土镇之前，先遇到一个自称“虎友”的江湖骗子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天气转热了。
太阳从东面升起来之后就没有云层遮挡过，整片天空蓝得刺眼，阳光直直地晒在丘陵地带干燥的黄土地上，把地面烤出一层薄薄的焦黄色。走了一阵子之后空气变得又干又烫，每次呼吸都觉得鼻子里在冒火。
阿青走了一段路就把外袍脱了搭在竹竿上扛着走，露出里面的旧短褂：“这天气比我师父当年带我去沙漠那边还热。黄土镇是不是在沙漠边上？”
“不在沙漠边上，”申猴用手搭着凉棚看了看前方的地形，“但这一带本来就偏干旱。丘陵地带的土层蓄水能力差，太阳一晒就干透了。”
“那到了黄土镇有没有能泡澡的地方？”
“镇子虽小，但应该会有澡堂子。”
“我需要泡澡。我需要泡一整个下午的澡。”
敖青走在最前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头也没回：“龙族不泡澡。水汽蒸发的量不够，泡了也白泡。”
阿青在竹竿上挂着外袍晃了晃，耷拉着肩：“可我不是龙，我是跑江湖的少年，我需要洗掉这三天积的灰。”
戌狗走在敖青身后两步的位置，闻言脚步停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像是要远离“泡澡”这个特定话题的核心区域。阿青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位移，但他扭头看了一眼申猴，申猴用藤蔓编了一个小小的封口动作示意他闭嘴，阿青果断没再追问。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远远地蹲在路边的矮坡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面前摆着一块摊开的粗布，布上稀稀拉拉放了几样东西——几块带棱角的石头、一捆旧绳、一把生锈的短刀、还有一些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小物件。看起来像是那种在路边摆摊的流动商贩，售卖的东西杂乱无章，像是从各处拼凑来的。
我们走近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小但是亮，目光扫过我们一行九个人的时候，在敖青和戌狗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向我，脸上堆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几位客官，赶路辛苦了！要不要看看我的货？都是好东西，稀罕物件！”
“你这都有什么好东西？”阿青用竹竿挑了一下他那块粗布上的东西，带棱角的石头被挑开，露出底下半截发黑的兽骨。“……这骨头也是货？”
“这是虎骨！正经虎骨！我从西山那边收来的！”
申猴蹲下来看了那块兽骨一眼：“你这虎骨……看着像牛骨。”
“牛骨？！我这是正儿八经的虎骨！你看这纹理——”
“我在山里住了一千年，虎骨牛骨分得清。”申猴面不改色，“牛骨纹路细密，虎骨纹路粗疏。你这是细密纹路，所以是牛骨。”
小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可能是收的时候被人骗了！但我还带了别的！你们看这短刀——刀柄上嵌的那块石头据说能辟邪——”
“那是染色的普通矿石。”未羊扫了一眼就下了判断，“遇水会掉色。”
“这位姑娘好眼力！那我换个——这把绳子是——”
“麻绳，浸过桐油，编法很一般。”申猴又接了一句，“防潮性能中等，用在野外三天以上会松。”
小贩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把粗布一卷往怀里一抱：“你们这队伍里怎么个个都是行家？一个能看骨头一个能看石头一个能看绳子——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青竹竿往肩上一扛：“我们是一支到处走、什么都懂的队伍。你这个摊子上能挑出一样不是假货的算你赢。”
小贩环顾了一圈我们这群人，忽然把目光定在敖青身上：“这位姑娘——你头上那对角……是真的吗？”
敖青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青金色的光芒从她的龙角尖端亮了一下。
小贩盯着那两道光芒看了半天，膝盖软了半寸：“……几位是传说里那种——大能？那种真正有本事的人？”
“不算大能。”我把包袱往上提了提，“我们只是路过。你把东西收好，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等一下！”小贩忽然叫住了我们，“你们是往黄土镇方向去的吧？你们要是到了黄土镇，千万别去镇东头那家铁匠铺——那家铺子里的铁器全是掺了碎石的，打出来的东西轻飘飘的，一看就是虚货。”
“你连铁匠铺的底细都知道？”
“我在这条路上做买卖做了五年了，哪家铺子真哪家铺子假我门清。”小贩把粗布包重新系紧，“你们要去镇上的话，西头那家王婆面馆是真的好吃，面是自己揉的，汤底是骨头熬的。其他家的面大多兑了水。”
“那你刚才摆摊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说这些？”
“你们也没问啊。”
阿青被这句回复噎了一下，申猴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上次在石桥村遇到的那位算命的墨镜老头。”
“你告诉他，我跟他师出同门。”小贩笑眯眯地把粗布包袱甩到肩上转身走了，“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不同的是他是算命，我是卖货。”
他走远了之后，我们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脚。白素素从水囊里倒了水分给大家，阿青喝了一口之后感慨：“刚才那卖假货的至少说了一句真话——他推荐的那家王婆面馆值得去试试。这年头骗子推荐的饭店有时候比真货还好吃。”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应该很熟，连哪家铁匠铺掺碎石都知道。”未羊把书合上，“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些地图贩子也好，算命瞎子也好，卖货假贩也好，他们虽然卖的东西不全是真货，但他们腿上的信息是真的。他们的信息背后藏着真实的地脉，只要能够筛选出来，每一份都可能对寻找守护神有帮助。”
申猴一边走一边重新编着藤蔓，他刚才在路边顺手摘了几根野藤条：“那就去那家王婆面馆吃一碗面，顺便问问那边的人知不知道黄土镇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说不定能打听到寅虎的消息。”
阿青重新把外袍穿上：“一碗热汤面就能换信息，这买卖划算。”
黄土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地平线上了——灰黄色的土墙，屋顶高低错落，几缕炊烟正从镇子上空升起来，混在午后的热风里缓缓飘散。
敖青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她偏头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卖假货的人虽然满嘴假话，但他说虎骨的时候，真正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锚，把这条热闹的小插曲和前方的路程连接了起来：活络的信息，甚至从一句闲聊里也可能过滤出有用的线索。
寅虎的位置就在这片干燥丘陵的延伸线上，而我们要的信息，也许就藏在那个铁匠铺掺碎石或被面馆汤底盖住的人话里。像每一座镇子，像每一段路，路上捡到的不止是灰尘和脚程，还有那些落在路边的细碎声音。
太阳从东面升起来之后就没有云层遮挡过，整片天空蓝得刺眼，阳光直直地晒在丘陵地带干燥的黄土地上，把地面烤出一层薄薄的焦黄色。走了一阵子之后空气变得又干又烫，每次呼吸都觉得鼻子里在冒火。
阿青走了一段路就把外袍脱了搭在竹竿上扛着走，露出里面的旧短褂：“这天气比我师父当年带我去沙漠那边还热。黄土镇是不是在沙漠边上？”
“不在沙漠边上，”申猴用手搭着凉棚看了看前方的地形，“但这一带本来就偏干旱。丘陵地带的土层蓄水能力差，太阳一晒就干透了。”
“那到了黄土镇有没有能泡澡的地方？”
“镇子虽小，但应该会有澡堂子。”
“我需要泡澡。我需要泡一整个下午的澡。”
敖青走在最前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头也没回：“龙族不泡澡。水汽蒸发的量不够，泡了也白泡。”
阿青在竹竿上挂着外袍晃了晃，耷拉着肩：“可我不是龙，我是跑江湖的少年，我需要洗掉这三天积的灰。”
戌狗走在敖青身后两步的位置，闻言脚步停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像是要远离“泡澡”这个特定话题的核心区域。阿青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位移，但他扭头看了一眼申猴，申猴用藤蔓编了一个小小的封口动作示意他闭嘴，阿青果断没再追问。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远远地蹲在路边的矮坡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面前摆着一块摊开的粗布，布上稀稀拉拉放了几样东西——几块带棱角的石头、一捆旧绳、一把生锈的短刀、还有一些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小物件。看起来像是那种在路边摆摊的流动商贩，售卖的东西杂乱无章，像是从各处拼凑来的。
我们走近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眼睛小但是亮，目光扫过我们一行九个人的时候，在敖青和戌狗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迅速转向我，脸上堆出了职业性的笑容：“几位客官，赶路辛苦了！要不要看看我的货？都是好东西，稀罕物件！”
“你这都有什么好东西？”阿青用竹竿挑了一下他那块粗布上的东西，带棱角的石头被挑开，露出底下半截发黑的兽骨。“……这骨头也是货？”
“这是虎骨！正经虎骨！我从西山那边收来的！”
申猴蹲下来看了那块兽骨一眼：“你这虎骨……看着像牛骨。”
“牛骨？！我这是正儿八经的虎骨！你看这纹理——”
“我在山里住了一千年，虎骨牛骨分得清。”申猴面不改色，“牛骨纹路细密，虎骨纹路粗疏。你这是细密纹路，所以是牛骨。”
小贩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可能是收的时候被人骗了！但我还带了别的！你们看这短刀——刀柄上嵌的那块石头据说能辟邪——”
“那是染色的普通矿石。”未羊扫了一眼就下了判断，“遇水会掉色。”
“这位姑娘好眼力！那我换个——这把绳子是——”
“麻绳，浸过桐油，编法很一般。”申猴又接了一句，“防潮性能中等，用在野外三天以上会松。”
小贩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他把粗布一卷往怀里一抱：“你们这队伍里怎么个个都是行家？一个能看骨头一个能看石头一个能看绳子——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青竹竿往肩上一扛：“我们是一支到处走、什么都懂的队伍。你这个摊子上能挑出一样不是假货的算你赢。”
小贩环顾了一圈我们这群人，忽然把目光定在敖青身上：“这位姑娘——你头上那对角……是真的吗？”
敖青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青金色的光芒从她的龙角尖端亮了一下。
小贩盯着那两道光芒看了半天，膝盖软了半寸：“……几位是传说里那种——大能？那种真正有本事的人？”
“不算大能。”我把包袱往上提了提，“我们只是路过。你把东西收好，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等一下！”小贩忽然叫住了我们，“你们是往黄土镇方向去的吧？你们要是到了黄土镇，千万别去镇东头那家铁匠铺——那家铺子里的铁器全是掺了碎石的，打出来的东西轻飘飘的，一看就是虚货。”
“你连铁匠铺的底细都知道？”
“我在这条路上做买卖做了五年了，哪家铺子真哪家铺子假我门清。”小贩把粗布包重新系紧，“你们要去镇上的话，西头那家王婆面馆是真的好吃，面是自己揉的，汤底是骨头熬的。其他家的面大多兑了水。”
“那你刚才摆摊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说这些？”
“你们也没问啊。”
阿青被这句回复噎了一下，申猴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你这句话让我想起上次在石桥村遇到的那位算命的墨镜老头。”
“你告诉他，我跟他师出同门。”小贩笑眯眯地把粗布包袱甩到肩上转身走了，“都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不同的是他是算命，我是卖货。”
他走远了之后，我们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脚。白素素从水囊里倒了水分给大家，阿青喝了一口之后感慨：“刚才那卖假货的至少说了一句真话——他推荐的那家王婆面馆值得去试试。这年头骗子推荐的饭店有时候比真货还好吃。”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应该很熟，连哪家铁匠铺掺碎石都知道。”未羊把书合上，“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些地图贩子也好，算命瞎子也好，卖货假贩也好，他们虽然卖的东西不全是真货，但他们腿上的信息是真的。他们的信息背后藏着真实的地脉，只要能够筛选出来，每一份都可能对寻找守护神有帮助。”
申猴一边走一边重新编着藤蔓，他刚才在路边顺手摘了几根野藤条：“那就去那家王婆面馆吃一碗面，顺便问问那边的人知不知道黄土镇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说不定能打听到寅虎的消息。”
阿青重新把外袍穿上：“一碗热汤面就能换信息，这买卖划算。”
黄土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地平线上了——灰黄色的土墙，屋顶高低错落，几缕炊烟正从镇子上空升起来，混在午后的热风里缓缓飘散。
敖青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她偏头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卖假货的人虽然满嘴假话，但他说虎骨的时候，真正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锚，把这条热闹的小插曲和前方的路程连接了起来：活络的信息，甚至从一句闲聊里也可能过滤出有用的线索。
寅虎的位置就在这片干燥丘陵的延伸线上，而我们要的信息，也许就藏在那个铁匠铺掺碎石或被面馆汤底盖住的人话里。像每一座镇子，像每一段路，路上捡到的不止是灰尘和脚程，还有那些落在路边的细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