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黄土镇的王婆面馆,面里有故事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40章 · 24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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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镇的城墙比想象中矮,夯土的墙面被风沙磨得坑坑洼洼,有些段落已经塌了半截,露出里头混合着碎石的泥土夹层。镇口的木牌楼年久失修,上面的字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只勉强能辨别出“黄土”两个字的轮廓,牌楼底下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和碎草,像是很长时间没人打扫过。

我们从牌楼底下穿过的时候,阿青抬头看了看那块歪斜的匾额:“黄土镇……这名字起得挺实在的,确实全是黄土。”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口直通到镇尾,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搭的门面,大多灰扑扑的,和地面的颜色融为一体。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慢悠悠地走过,看见我们这一队人数不少的外地人,目光多会停留一下,但没有上前搭话的。

主街中段确实有一家挂着旧布幌子的面馆,布幌上写着“王婆面馆”四个字,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看着厚实,像是写上去之后经历了很多个季节的日晒风吹。面馆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五六张木桌,桌面被擦得发亮,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靠近灶台的位置择菜,听见有人进门的声响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我们这一长串人:“几位客官,坐吧。吃什么面?”

“有什么推荐?”我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其他人依次落座。

“招牌是羊肉汤面。汤是骨头熬的,羊肉是今早杀的。”

“那就来九碗羊肉汤面。”我数了一下人头,阿青坐在窗边举了举手:“我加一份,今天饿得能吃两碗。”

白素素在另一侧桌边坐下,把那根新编的藤条手环给阿青递过去:“路上加了一份,待会儿吃完你再啃点干粮垫垫。”

阿青接过去:“谢了姐。这藤条编的手环能戴着吗?”

“能。编的时候搓过,不扎手。”

王婆端着几碗面陆续上桌。汤色浓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切得厚薄均匀的羊肉片铺在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带着羊肉和香料混合的浓郁气息。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确实筋道,汤底厚重,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

“这面可以。”申猴低头吃了一碗,“面揉得够劲。”

“我在这镇上开了三十八年面馆了,”王婆把最后一碗面端到戌狗面前,“面粉是从镇东头老张家的磨坊买的,汤底用的是自己熬的骨头。不放杂料,就是面好、汤好、肉好。”她打量了一下戌狗和敖青,“你们这几个人里,有两个看着不像普通人。走路的时候不踩地面正中间,踩的是边缘。这是练家子的走法。”

戌狗埋头吃面没吭声。敖青夹着面条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青金色的竖瞳:“以前走过不少路。”

王婆没有再追问,转身回了灶台。但她在灶台后面擦锅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是找那位的,你们可能走错方向了。”

我放下了筷子:“哪一位?”

“镇子北面十五里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那地方荒了很多年了,但最近几个月偶尔有人从那边路过的时候,半夜能听到声音——不是风,像是有人在喘气,又像是有人在山里面打呼噜。”王婆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过路的。我在这镇子上住了快四十年了,什么人路过、什么人不是路过,我分得出来。”

“半夜的喘气声……烽火台?”

“对。镇子北面,穿过一片枯树林就到了。那个烽火台以前是前朝传递信号的,废了很久了。但最近几个月,有人传里面有不寻常的动静,像是在很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呼吸。”

“枯树林……”阿青把面汤喝完,“那种地方容易埋伏东西。”

申猴用藤蔓搅了搅碗里的汤底:“如果烽火台底下真的有空间,那寅虎的封印可能就在那底下。烽火台通常建在视野开阔的高处,底下一般会有地基和储藏层,正好适合做封印的物理结构。斩灵司要是利用现成的烽火台做封印地,地下会比地面更稳固。”

“那就去看看。”我放下碗,“今天先在镇上休整,打听清楚烽火台那边的具体情况,明天再过去。”

王婆擦完了锅,转过身来:“如果你们真要去那个烽火台,有件事得告诉你们:最近那边不太平。镇上有两个年轻人结伴过去,回来的时候说在枯树林里迷了路,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出来,但进去之前他们明明记得只有一条直路。那个烽火台外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改变路的方向。”

“迷阵型屏障。”未羊合上书,“看来寅虎的封印外围确实有障碍物。那种会让接近者走错方向的术法屏障,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但如果有人在定期维护它,它就会一直保持运转。附近应该有人或东西在维持它的运转频率。”

“你有办法破解那种转向类型的屏障吗?”

“如果能找到它的边缘,就能找到进去的路。需要沿着屏障边缘走一圈,找到它的缺口。”未羊翻开书其中一页,“用定向的感知辅助应该可以做到。”

“那就明天去做。”

我们吃完面之后在镇上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客栈只有五间房,我们九个人挤了挤也塞下了。阿青和申猴挤一间,戌狗和玄冥一间,追风跟未羊一间,敖青单独一间(主要是龙族自带气场,跟她同住的人容易半夜睡得浅被气场惊醒),白素素和我各一间。

我进房间之后把骨板地图摊开在桌上,用手指沿着通往寅虎位置的线条慢慢划了一遍。烽火台的标记还没有完全被点亮,但如果明天成功突破外围屏障,那张地图上的线条应该会在触碰到封印本体时接通最后一段能量路径,点亮辰龙之后的第十颗篆字。

系统安安静静地待在手腕内侧,十颗尚未亮起的篆字之一正在微弱地闪着光,像一盏需要再拧紧一点才能完全亮起来的旧灯泡。

我推开窗户望了一眼北面。黄土镇的北面确实有一片暗色的树影沉在地平线上,在渐暗的天色里沉默着。烽火台应该就在那片枯树林深处。

院子里的阿青正在用竹竿够客栈院子里的枣树,够了几次都没够到,申猴用藤蔓卷了一颗抛过去,阿青接住咬了一口被酸得五官扭曲:“这枣子酸得破防了,跟战场上的马靴底一个味道。”

“那你吐出来。”

“吐出来浪费。酸也得嚼完。”

戌狗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幕,没有笑,但他嘴角那个细的弧度比之前明显了一线。敖青从院门外面走进来,在他旁边不远的石阶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像两尊被暮色淬过一遍的旧铜像。

我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的、琐碎的、没什么用但让人安心的画面。罗盘上的九颗篆字在袖口下静静亮着,温暖的、持续的。

明天进枯树林。烽火台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