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荒漠边缘遇故人，线哥的亲戚？
第五天清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浅色的分界线。
线的下方是灰黄色的沙土，线的上方是一种比沙土更浅、更均匀的淡色，像是有人用刷子把天空和地面之间的那道边界刷淡了一层。风从那道线那边吹过来，干燥、恒温，带着一种没有任何水汽的纯粹空旷感，和黄土镇那边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完全是两种质地。
“那就是荒漠了。”我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那道分界线。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荒。”阿青踮了踮脚，“至少还能看到地面。”
“走进去十里之后，地面可能会变成另一种形态。”未羊合上书，“荒漠边缘的地表通常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植被痕迹，往里深入之后才会变成纯粹的沙地。到时候视野会更开阔，也更难找参照物。”
“那咱们是走进去还是沿着边缘走？”亥猪问。他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像是荒漠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他既有的行走节奏。他赶路的时候依然匀速推进，不抢跑也不停摆，即使在队伍集体停下来观察地形的时候，他的脚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站距。
“先沿着边缘走一段，找一下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方向。”我把地图重新展开，“那个问号标记的位置在荒漠偏深处，但边缘附近应该有一条旧路作为标记。”
“什么旧路？”
“未羊书上提到了这个，”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虚线，“是元辰锥所在区域的外围标记，在荒漠边缘的位置，通常会有一段废弃的垒石路作为方位提醒，确认方向对不对。”
“那咱们得先找到那条路。”
“嗯。”
我们沿着荒漠边缘往西北方向走。脚下的土质逐渐从硬实的黄土过渡成更松散的沙土混合物，踩上去的脚感比之前软了一些。路两侧的植被正在变得稀疏，从及膝的灌木丛逐渐退化成一丛丛贴地生长的矮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光秃秃的沙土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阿青的竹竿在地面上敲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蹲下来拨开表面的浮沙，露出一段边缘圆润的石块边缘：“这边有石头埋着，好像是铺过的。”
我们清理了那片区域的浮沙，露出了一小段用扁平的灰色石块铺成的小径。石块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但排列依然整齐，没有明显的位移，说明它们铺好之后就没有被大规模扰动过。
“是垒石路。”未羊蹲下来确认了石块的铺法，“这种路面通常是用来标记重要方位或者通向重要地点的。沿着它走应该能靠近元辰锥的位置。”
“那沿着它走就行。”
垒石路在荒漠边缘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拐了一个弯，朝向了荒漠深处。路面在拐弯之后逐渐变窄了，从两人并行变成单人行走的宽度。石块之间的间隙也逐渐增大，像是越往深处走就越少有人来修补。路面两旁的植被已经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沙土和偶尔几丛干枯的草根。
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持续探路。走了约莫一里路之后，他停下来指了指前方：“路边有个小土堆，不太像自然形成的。”
那个土堆确实比其他隆起更规则，顶部平坦，周围没有任何植被。戌狗走过去绕着土堆走了一圈：“底下有硬物，像是埋了东西。”
“挖开看看。”
申猴和戌狗蹲下来挖了两层浮沙，土堆底部露出了一只陶罐，罐口用干泥封着，表面有暗色的旧痕。阿青把罐口的干泥敲开，里面是一卷防水的皮纸，展开来上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几条线和几个点，其中一处用暗色的记号圈了出来。
“是这一带的地形图。”我把皮纸展开对照了一下，“这个圈出来的位置跟地图上的问号位置相符。而且图上标注了水源位置——在圈出位置的西北方向约莫半里处。”
“半里处有水源？”阿青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荒漠里面有水源？”
“图上标的，应该是一个季节性浅水坑，雨季有积水，旱季会干。现在这个季节可能还有水。”
“那咱们今晚可以在那附近扎营。”
“按图上的比例走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我们收起皮纸继续沿着垒石路往荒漠深处走。路面在此后确实越走越窄、越走越模糊，到了最后一段石块已经完全隐没在沙土中，只剩一条隐约可辨的走向线，像一道被沙土覆盖后尚未完全消失的旧路轮廓。阿青依然走在最前面，他走几步就会用竹竿探一下前方的沙土深度，确认没有突然下陷的区域。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低洼地。洼地底部确实有一小片浅水，水面只比周围地面低几寸，在暮色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水边生长着几丛深绿色的植被，比这一路上看到的任何植物都更密、更有活力，像是靠着这汪水顽强撑过来的生命。
“真有水。”阿青蹲在水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凉快。能喝吗？”
“最好烧开了再喝。”白素素也蹲下来看了看水质，“水色偏黄，应该是沙土过滤后渗出来的，不算太脏。但毕竟是浅水坑的水，可能含有不适宜直接饮用的成分。”
“那就烧开。”
在洼地边缘扎了营，水被烧开煮了一锅干饼碎和咸菜混成的热汤，虽然没有肉类，但暖呼呼的汤喝下去，整个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
夜里亥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细藤条，是申猴白天给他的那种，但他没有编东西，只是握着它，让它在掌心慢慢转动。戌狗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亥猪没有偏头看他，只是把其中一碗汤用树叶盖着放在侧边。戌狗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了回去。
风从荒漠深处吹过来，卷起一层极细的沙尘，像薄雾一样从营地边缘掠过。夜空中没有云，星子像被筛过的碎银，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穹。明天要深入荒漠深处，走进那个地图上唯一没有标记过位置的区域，去取元辰锥。荒漠深处的天空比镇上更静，比丘陵地带更安静，像一面没有回音的旧鼓皮。远处偶尔传来细微的沙土塌落声，像有东西在最缓慢地移动着那堆细碎的地面轮廓。
我把地图和皮纸简图并排放在膝头，对照着上面的线条走向。白素素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水囊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我膝上的图：“明天会走到那个位置吗？”
“按照今天的步速，明天午后应该能到问号所在的范围附近。”
“到了之后，就能取到元辰锥了。”
“嗯，取到之后就能把碎片取出来。”
白素素的兔耳在夜风中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荒漠夜空里那些沉默的星子，嘴角带着极浅的弧度。
火堆烧到后半夜的时候，荒漠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远极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个身，又像是风穿过石缝时被压缩后释放的回声。
线的下方是灰黄色的沙土，线的上方是一种比沙土更浅、更均匀的淡色，像是有人用刷子把天空和地面之间的那道边界刷淡了一层。风从那道线那边吹过来，干燥、恒温，带着一种没有任何水汽的纯粹空旷感，和黄土镇那边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完全是两种质地。
“那就是荒漠了。”我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那道分界线。
“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荒。”阿青踮了踮脚，“至少还能看到地面。”
“走进去十里之后，地面可能会变成另一种形态。”未羊合上书，“荒漠边缘的地表通常还保留着一些旧时的植被痕迹，往里深入之后才会变成纯粹的沙地。到时候视野会更开阔，也更难找参照物。”
“那咱们是走进去还是沿着边缘走？”亥猪问。他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像是荒漠的突然出现并没有打乱他既有的行走节奏。他赶路的时候依然匀速推进，不抢跑也不停摆，即使在队伍集体停下来观察地形的时候，他的脚依然保持着之前的站距。
“先沿着边缘走一段，找一下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方向。”我把地图重新展开，“那个问号标记的位置在荒漠偏深处，但边缘附近应该有一条旧路作为标记。”
“什么旧路？”
“未羊书上提到了这个，”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条虚线，“是元辰锥所在区域的外围标记，在荒漠边缘的位置，通常会有一段废弃的垒石路作为方位提醒，确认方向对不对。”
“那咱们得先找到那条路。”
“嗯。”
我们沿着荒漠边缘往西北方向走。脚下的土质逐渐从硬实的黄土过渡成更松散的沙土混合物，踩上去的脚感比之前软了一些。路两侧的植被正在变得稀疏，从及膝的灌木丛逐渐退化成一丛丛贴地生长的矮草，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光秃秃的沙土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阿青的竹竿在地面上敲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蹲下来拨开表面的浮沙，露出一段边缘圆润的石块边缘：“这边有石头埋着，好像是铺过的。”
我们清理了那片区域的浮沙，露出了一小段用扁平的灰色石块铺成的小径。石块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光滑，但排列依然整齐，没有明显的位移，说明它们铺好之后就没有被大规模扰动过。
“是垒石路。”未羊蹲下来确认了石块的铺法，“这种路面通常是用来标记重要方位或者通向重要地点的。沿着它走应该能靠近元辰锥的位置。”
“那沿着它走就行。”
垒石路在荒漠边缘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拐了一个弯，朝向了荒漠深处。路面在拐弯之后逐渐变窄了，从两人并行变成单人行走的宽度。石块之间的间隙也逐渐增大，像是越往深处走就越少有人来修补。路面两旁的植被已经基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沙土和偶尔几丛干枯的草根。
阿青走在最前面，竹竿持续探路。走了约莫一里路之后，他停下来指了指前方：“路边有个小土堆，不太像自然形成的。”
那个土堆确实比其他隆起更规则，顶部平坦，周围没有任何植被。戌狗走过去绕着土堆走了一圈：“底下有硬物，像是埋了东西。”
“挖开看看。”
申猴和戌狗蹲下来挖了两层浮沙，土堆底部露出了一只陶罐，罐口用干泥封着，表面有暗色的旧痕。阿青把罐口的干泥敲开，里面是一卷防水的皮纸，展开来上面画着一幅简图，标注了几条线和几个点，其中一处用暗色的记号圈了出来。
“是这一带的地形图。”我把皮纸展开对照了一下，“这个圈出来的位置跟地图上的问号位置相符。而且图上标注了水源位置——在圈出位置的西北方向约莫半里处。”
“半里处有水源？”阿青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荒漠里面有水源？”
“图上标的，应该是一个季节性浅水坑，雨季有积水，旱季会干。现在这个季节可能还有水。”
“那咱们今晚可以在那附近扎营。”
“按图上的比例走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我们收起皮纸继续沿着垒石路往荒漠深处走。路面在此后确实越走越窄、越走越模糊，到了最后一段石块已经完全隐没在沙土中，只剩一条隐约可辨的走向线，像一道被沙土覆盖后尚未完全消失的旧路轮廓。阿青依然走在最前面，他走几步就会用竹竿探一下前方的沙土深度，确认没有突然下陷的区域。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低洼地。洼地底部确实有一小片浅水，水面只比周围地面低几寸，在暮色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水边生长着几丛深绿色的植被，比这一路上看到的任何植物都更密、更有活力，像是靠着这汪水顽强撑过来的生命。
“真有水。”阿青蹲在水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凉快。能喝吗？”
“最好烧开了再喝。”白素素也蹲下来看了看水质，“水色偏黄，应该是沙土过滤后渗出来的，不算太脏。但毕竟是浅水坑的水，可能含有不适宜直接饮用的成分。”
“那就烧开。”
在洼地边缘扎了营，水被烧开煮了一锅干饼碎和咸菜混成的热汤，虽然没有肉类，但暖呼呼的汤喝下去，整个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
夜里亥猪坐在火堆旁边，手里转着一根细藤条，是申猴白天给他的那种，但他没有编东西，只是握着它，让它在掌心慢慢转动。戌狗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亥猪没有偏头看他，只是把其中一碗汤用树叶盖着放在侧边。戌狗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把碗放了回去。
风从荒漠深处吹过来，卷起一层极细的沙尘，像薄雾一样从营地边缘掠过。夜空中没有云，星子像被筛过的碎银，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穹。明天要深入荒漠深处，走进那个地图上唯一没有标记过位置的区域，去取元辰锥。荒漠深处的天空比镇上更静，比丘陵地带更安静，像一面没有回音的旧鼓皮。远处偶尔传来细微的沙土塌落声，像有东西在最缓慢地移动着那堆细碎的地面轮廓。
我把地图和皮纸简图并排放在膝头，对照着上面的线条走向。白素素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水囊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我膝上的图：“明天会走到那个位置吗？”
“按照今天的步速，明天午后应该能到问号所在的范围附近。”
“到了之后，就能取到元辰锥了。”
“嗯，取到之后就能把碎片取出来。”
白素素的兔耳在夜风中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荒漠夜空里那些沉默的星子，嘴角带着极浅的弧度。
火堆烧到后半夜的时候，荒漠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远极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个身，又像是风穿过石缝时被压缩后释放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