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斩灵司的最后一个业务员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82章 · 30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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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哥和猫的交换网络稳定运行了三天之后,阿青决定拓展业务范围。

“线哥负责北线,猫负责东线,”他蹲在灶台边,用手指在土面上画了一个粗略的辐射状分布图,“如果我在交换区中间再设一个中心节点,通过它向西南方向延伸一条分支路线,就能覆盖更广泛的范围。”

“你打算用什么作为分支路线的起始标记?”申猴蹲在井台边,正用一根细藤条在手里绕圈,“需要跟线哥和猫的标记区分开,以免它们混淆。”

“用一小段红布条绑在竹竿上,插在中心节点的位置。这样线哥和猫每次经过的时候都能看到新增的标记,识别出这里有一个新的分岔点。”

“那谁会走这条分支路线?”

“暂时还没定。但先把它标出来,等有合适的对象路过时,自然就会有人用上它。”

当天下午,阿青在灶台边插了一根新的短竹竿,顶部系了一小条红布。长度比线哥的树枝略高一些,红色的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道悬挂在交换区上方的提示信号。线哥和猫分别在傍晚的时段经过了交换区,在红布条附近各自停留片刻,确认了标记的位置和高度,然后继续沿着各自的路线离开。

然而,就在交换网络扩张的第二天,院墙外面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我正跟未羊在屋里核对着墙的记录,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击声——不是敲门,是敲墙。声音很有节奏,三短一长,像是什么人在用固定的方式传递信号。阿青最先走出去,他站在院墙内侧,仰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然后退了回来:“外面有人,在敲院墙外侧的墙面。动作很慢,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发现他。”

“什么人?”

“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牌子,跟之前斩灵司那些术士的制式有点像,但旧了很多,边缘都被磨圆了。”

我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穿着灰袍子的人站在院墙外面,年龄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短棍。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的骨蛇纹已经被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依稀可辨。他看见我出来,把短棍往地上一顿,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请问这里是沈府吗?我是斩灵司的业务代表,姓陈。能跟您聊聊吗?”

“业务代表?”阿青的竹竿差点没拿稳,“斩灵司有业务代表?”

“以前没有的。”灰袍人面不改色,声音平稳,“但最近组织内部调整了运营方向,原定裁员率较高,留下来的员工需要拓展新的职能。我被分配到对外联络组,负责跟相关方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你们之前不是在追杀我们吗?”

“那是前任管理层的决策。”灰袍人说起前任管理层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复杂的个人情绪,“我们高层在三个月前进行了彻底重组,原定的核心团队已经解散了。现任管理层对封印术法业务进行了分类和调整,把大部分封印业务划归为历史遗留问题,不再进行追缴。我被分配到的职责,是与之前封印相关的各方建立协调关系,核实资料,以推动业务交接。”

阿青的竹竿换了个方向:“那你们追杀我们的事就算了?”

“追杀的事不归我管了。那个部门已经解散了。”

亥猪从院子里走出来,在灰袍人面前站定:“你说是来建立协调关系的。你带了什么资料?”

灰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旧纸卷:“这是关于那道墙的维修记录副本。墙的建造和维护职责在二十年前还是由斩灵司负责的,后来因为人员调整,墙的维护权转交给了地方。现在我要把墙的原始建造记录移交给现在的使用者,也就是你们。”

“你们保留着墙的记录?”

“保留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有些段落已经遗失或者被后续的抄录替换了,只留下部分原始的摘录和修补记录。”

“你给我们这份记录,是为了什么?”

“为了完成我的业务指标。”灰袍人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的岗位职能要求我在本季度内完成至少一次完整交接,才能通过年度评估。”

“……年度评估?”

“对。每个季度末进行一次综合绩效评估。如果连续两个季度未达标,会影响岗位稳定性。”灰袍人说着把旧纸卷递过来,“这是墙的维修记录。我把它交给你们,交接就算完成了。”

我接过旧纸卷。纸张很旧,边角有多处破损,折痕深处的纸面已经呈现出多次翻阅的磨损。展开之后,里面用细密的字迹记录着墙的维修时间和修补段落,最近的记录日期大约在三十年前,写着“墙东段出现细小裂缝,已修补”,之后就没有新的记录了。阿青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十年前的记录。这之后就没有人再管过那道墙了。”

“业务移交之后,后续的维护记录就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里了。”灰袍人把短棍重新拄好,“交接已完成。墙的原始记录已经移交,后续使用过程中不再与我方相关。”

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院墙另一端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线哥正蹲在墙头,嘴里叼着一根干辣椒,目光正落在灰袍人那只旧手杖上。它盯着看了片刻,跳下墙头,落在灰袍人面前,把干辣椒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看着他。灰袍人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干辣椒,又抬头看了看线哥:“……这是给我的?”

阿青从后面走上来:“它是你的交换伙伴。如果你接受了它的辣椒,就意味着你进入了这条交换链条。如果不需要,你可以退还物品,或者通过它指定的方式把物品留在指定的交接位置。这附近有明确标记的。”

灰袍人沉默了几息。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干辣椒,从自己旧袍的侧袋里取出一小段干燥的草药,放在辣椒原来的位置,然后退后两步。线哥上前叼起那根草药,转身沿着墙头离开了。

“它收下了你的药草。”阿青说,“这意味着你已经被纳入了交换网络。如果你以后路过这个区域,可以继续使用这个交换点进行对接。它的回执标准是两道平行线。”

灰袍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片被线哥经过后压平的地面:“那我的回执应该用什么标准来签注?”

阿青想了想,把他那把线哥送的旧树枝从腰间抽出来,又用炭笔在靠近末端的侧面画了一组浅灰色的短标记,作为识别符:“沿着墙根的方向走,在红布条位置的交换区停留,放下药草,取走对应的物品。如果你有不确定的交换地点,也可以先停在拐角处,通过敲击附近的地面来确认。”

灰袍人收好了那根交换过来的药草,沿着墙角退回了来时的方向。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之后,墙角没有留下新的痕迹,只有那截被交换走的干草药代替了墙面原有的纹理,在他驻足过的地方形成了一道淡淡的暗色印迹。

戌狗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灰袍人消失的方向:“斩灵司的业务代表……组织的形态确实在收窄。如果还在持续进行新的业务交接,那么旧的分支正在逐步退出,它所执行的职能也随之收拢到最终的移交端,等待被新任的使用者接管。”

那天晚上,线哥的交换区又新增了一种回执。除了梧桐叶和草茎之外,多了一小片边缘整齐的干树皮。树皮上用细尖的石片划了三道平行的短横线,与线哥的爪痕和猫的爪印风格相呼应,共同构成了交换点内三种不同格式的签名,各自维持着各自的间距和朝向。

院墙外没有再传来三短一长的敲击声。灰袍人的记录已经移交到了我桌上。旧纸卷和墙的记录放在一起,记录了墙的最后一任维护者身份,确认了交接已完成。

阿青在灶台边蹲了一会儿。他看着那片新出现的、划有三道短横线的干树皮,把它调了一个角度,好让它能平行于树叶和草茎的朝向。“我在想,他如果在季度末通过了评估,会再路过一次交换区吗?还是说他会被调到另一个区域,接手新的交接职责?”

“不清楚。但记录已移交完毕了。”申猴说,“下一段路程已经不需要继续往墙上添加标记了。存放处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至于他之后的动向,也许会被下一段旧墙记录引向新的街角,也可能不会。”

阿青站起来,把那根线哥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重新插回腰带上的旧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