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地下室的旧柜子里,藏着一张比墙还老的地图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99章 · 23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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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009的签约仪式结束后,地室里的油灯又烧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人把那块擦好的骨片放回桌角的旧木盒里,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小陶罐,倒了两碗水,一碗放在阿青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阿青喝了一口之后把碗放回桌面上。老人也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然后站起来走向地室最里面的那面墙,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面某一块颜色略深的夯土区域,停了一下,然后推了一下。那面墙的局部缓缓向内凹陷,像是一扇被固定成墙体一体的暗门在长时间保持同一位置后首次被推开,边缘的干土簌簌落下,露出一个比普通储物格更深的壁龛。

老人伸手从壁龛里取出一只比之前所有的陶罐都小的旧木匣。木匣表面没有漆,边缘用旧麻绳扎着。他把木匣放在桌面上解开麻绳,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比地下通道皮纸图更旧、更薄的纸页,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他没有立刻展开它,而是先在桌面上清出一块空位,然后小心地把它在桌面平整地铺展开来。纸页的质地非常薄,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韧皮纸,手感和常用的纸张完全不同。它的表面画着一幅比墙根范围更大的地形图。图的尺寸比旧仓地图大了一倍不止,覆盖的区域从墙的起点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以外很远的地方,像是把更大的范围都纳入了同一张平面。

“这是墙建成之前的地图。”老人站在桌边看着那张旧图,“它画的是墙所在的那片土地在墙建起来之前的状态。你现在看到的是这片区域在更早时期的地形,那时候墙还没有开始建造。”

阿青站起来凑近了看。旧图上确实没有墙的标记。地面上画着的是起伏的地形线和几处标记点。他沿着那些标记点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个标记点的位置与旧仓的方位重合,像是旧仓在旧地图上就已经存在了。另一个标记点的位置与墙的断面位置重合,像是有同样早就存在的东西与旧仓对应。

“旧仓和断面都在旧地图上,而且位置跟现在的墙完全对应,像是它们在墙建起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旧仓和断面可能在墙开始建造之前就已经被规划好了。墙只是沿着这两个点之间的直线建造的,把两个旧标记点连接了起来。”

“那旧仓和断面的标记点,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画在这张图上了。”

“像是同一批人在不同时间记录下的同一片土地的档案,一层叠一层,每一层的记录都被保留了下来。”

老人把地图稍微展开了一些,露出边缘更远处的一道标记线:“这道线延伸得更远,超出了墙的范围,像是还有一段没有被墙体覆盖的部分,连接到一个地图边缘之外的位置。旧地图的墨迹虽然已经转淡,但它所画的覆盖范围比墙的建造范围更广。墙的修建只是利用了其中一段走向,并不是依据它整体规划出新的结构。”

“那墙的建造者可能只利用了旧地图的一段标记线,没有继续沿着旧地图的走向延伸。”

“可能他们在修到一定位置之后就不再前进了,把旧地图剩下的部分留在了墙的范围之外。”

“那墙的尽头,就停在了旧地图断掉的地方。”

“对。”

阿青把旧地图重新卷好放回木匣里,又检查了一遍匣盖的密封状态。他把木匣交给老人:“我能把它带到地面去拓一份副本吗?拓完我就还回来。”

“拓完之后放回来就行。”

“好。”

他带着木匣从暗阶爬回了上层通道,灰驴和线哥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他把木匣放在灶台边的旧木板上,轻轻打开,把旧地图摊开,开始拓印。线哥从墙头跳下来,在灶台边蹲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新的纸页是被取出后需要被记录下来、供后续核实和校对的标记物之一,然后沿着墙头返回了。灰驴趴在墙根处,耳朵朝灶台方向转动了一会儿,确认了新纸页的尺寸和墨迹清晰度之后,继续闭目休息。

阿青拓完之后把木匣和旧地图重新收好,沿着通道走回地室,把木匣放回老人手里。老人接过后打开确认了一眼,然后放回壁龛里,把暗门重新合拢,恢复成墙壁的一部分。

阿青在桌上展开刚拓印好的副本,对照着旧地图上那道断掉的标记线,又看了一眼墙的断面位置:“旧地图上的标记线在断掉之后没有标注终点,墙的断面可能就是标记线中断的位置,没有特别封堵的痕迹。”

“这道墙的断面位置对应的确实是这道旧标记线的终点。断面没有被封死,断面边缘平整,墙在这里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平整的断面,没有继续延伸。”

“所以它的建造者确实是在旧地图标注的旧标记线的末端停下来的。他们修到旧地图上标记线断掉的位置之后就不再继续修建了,墙的终点断面对应着旧标记线的终点位置,没有预留任何延展的接口。”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把这道墙继续延伸下去,就需要先找到旧地图上标记线的延续走向。”

“旧地图上断掉的标记线,可能在另一个地方留下了延伸的记录。”

“那您这里还有别的旧地图吗?”

“有一份。”老人从桌下的旧木箱里取出另一卷略小的旧纸卷,展开后是一幅局部地形图,“这是墙建成之后的地图,画的是墙根标记的段落分布。它的线条走向和位置,正好对应着旧地图上断掉的那道标记线的延长方向。”

“墙建成之后的地图,显示旧地图上断掉的那道标记线在墙建成之后被继续记录了,新的记录者把它的走向重新收录到了新的记录里。”

“那它记录的终点在哪儿?”

“在京城东面的一座旧镇附近。从墙的断面位置出发,继续向东延伸约莫二十里。”

“镇子叫什么名字?”

“地图上没有标注镇名,但位置在京城东北方向,距离城墙约莫二十里。”

“那咱们下一步可以去那边看看。”

“明天出发。”阿青把新地图的拓印副本收进旧木箱里,“去那个镇子,找一下旧地图标记线继续延伸的位置。”

旧地图被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与墙的记录放在一起,像一页被重新嵌入旧册子的散页,在经历过多次中断和搬迁之后,终于落回了它原本应该归属的那一页。它的末端没有折痕,没有裂口,边缘压着两块重量相近的镇石。墙根下,墙的断面在暮色中收成一道垂直的暗线,像一段已经完成了全部内容的旧篇章,正在等待下一章的地图被展开时接上它的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