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_我没有疯
心魔初解四个字浮现后，破镜没有再给陆渊更多解释。
它像个吃饱就睡的债主，镜面黑纹一收，又沉回识海深处。若不是头痛还在一阵阵往外炸，陆渊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一切只是魔气入脑后的幻觉。
可幻觉不会救命。
也不会让他在濒死边缘重新站起来。
陆渊靠着门板坐了很久。
外面的混乱逐渐被压下去。
青云宗护山大阵完全张开后，山门方向的赤黑火光终于退远。魔宗的喊杀声来得凶，去得也快，像一场故意砸在众人心口上的惊雷。等天边露出一点灰白时，外门只剩阵法余响和伤者呻吟。
钱多多蹲在床边，抱着硬饼，眼神发直。
“陆师兄。”
“嗯。”
“我刚才是不是哭了？”
“哭得不多。”
钱多多松了口气。
陆渊又道：“主要是叫得响。”
钱多多脸一垮：“这种事可以不记。”
陆渊没有继续逗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识海。
破镜吞下外门溢散情绪后，原本被魔气撕开的识海确实稳了些。那种稳不是修复伤口，更像在裂缝上暂时压了一块冷石，让里面不再往外渗血。
代价也很明显。
头痛。
持续的头痛。
每当他试图回想院中七色情绪，眉心就像被细针扎穿。破镜能照见、能吞噬、能镇住一部分混乱情绪，却不能让他毫无代价地使用。
陆渊在心里列出几条。
第一，破镜能吞纯灵气，但那不是它最适合的食物，吞了只会让他修炼更难。
第二，它真正有反应的是心魔情绪，尤其是被魔气搅出体表的恐惧、贪念、怨恨、求生欲。
第三，它能借这些外溢情绪稳住神魂，但吃多了会让镜面生出黑纹，后患暂时看不清。
第四，他现在只能看见很强、很外露的情绪，不能完整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第五，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最后一条最重要。
钱多多可以胆小，可以贪财，可以用。
但底牌一旦从嘴里出去，就不再是底牌。
陆渊睁开眼，正好看见钱多多盯着他。
“看什么？”
钱多多连忙移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醒得挺快。”
“我命硬。”
“以前没看出来。”
“以前我也没下矿。”
钱多多被噎住，半晌才小声道：“陆师兄，你说昨晚魔宗是不是冲镇魔峰来的？”
陆渊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立刻补救：“我瞎猜的。山门打得那么响，镇魔峰那边反而怪安静。越安静越吓人。”
这一次，陆渊没有否认。
钱多多能从公开现象猜到这里，合理。
“少往外说。”
“明白。”钱多多拍胸口，“我这嘴，出了名的严。”
陆渊看着他。
钱多多讪讪改口：“看价钱严。”
“这条消息不卖。”
钱多多立刻点头：“不卖，打死不卖。卖了我也没命花。”
院外传来铜钟声。
不是山门警钟。
是外门点名。
所有还能动的弟子都被叫到杂役堂前。
陆渊换上灰衣，把矿役粗布袋重新背好。钱多多想扶他，被他避开。
“你现在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去，会不会太显眼？”
陆渊想了想，把脸色压得更白些，又让脚步虚浮半分。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也会？”
“被判下矿的人，虚一点很正常。”
“那我呢？”
“你不用装。”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软的腿，悲从中来：“也是。”
杂役堂前比昨日更惨。
地上摆着几排临时担架，受伤弟子或躺或坐。有人被同门扶着，眼神涣散；有人被镇心符压住，嘴里还在低声胡话。阵灯旁有血迹，墙角有焦痕，空气中残留着淡淡黑灰味。
赵虎也在。
他肩上贴着半张烧焦的镇心符，脸色难看。昨夜他被魔气挑起怒意，又被巡院执事当众镇压，面子丢得不轻。看见陆渊出来，他眼中先闪过恼怒，随后又露出一点忌惮。
陆渊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赵虎不是怕他。
是怕昨夜那种失控。
越嚣张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在众人面前像野兽一样被按住。
这点情绪，陆渊不需要动用破镜也能看懂。
杂役堂台阶上，孙仁长老来了。
昨日在识心台上判陆渊“识海有缺”的老人，此刻脸色比雨天更沉。他身旁站着几名外门执事，却没有韩松。
陆渊目光微微一顿。
韩松不在。
山门受袭，外门清点，负责矿役调度和外围值守的韩松却不在。
这不合理。
可没有人当场提。
孙仁展开名册，声音传遍众人：“昨夜魔宗犯山，护山大阵虽已击退敌袭，外门仍受魔气余波污染。宗门需清点伤亡、修复阵灯、巡查各院识海受损弟子。”
人群一片死寂。
孙仁继续道：“灵脉矿役交接，暂缓。”
这五个字落下，外门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喘息声。
有人当场哭出来。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不敢相信地抬头。
钱多多在陆渊身边倒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暂缓……陆师兄，暂缓！”
陆渊没有露出狂喜。
他只是慢慢松开藏在袖中的手。
三日死局，被魔宗这一击砸开了。
不是彻底解决。
只是暂缓。
可对一个快被送下矿的人来说，暂缓就是命。
孙仁抬手压下众人声音：“暂缓不是取消。三个月内，宗门会重新整顿外门。魔气污染者需登记，识海不稳者需复查，矿役名册暂封，待灵矿重开后再议。”
三个月。
陆渊心中迅速抓住这个数字。
死期从三日后，延到了三个月内。
这不是宽恕。
是更长的倒计时。
但三日太短，只能赌命。
三个月，至少能布局。
孙仁又念了几条规矩：外门弟子不得私自靠近后山，不得议论镇魔峰，不得散布魔宗犯山细节；所有昨夜受魔气冲击者，今日午后到识心台复查。
陆渊听到最后一条，眉心微微一跳。
复查识海。
这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
破镜刚刚吞过心魔情绪，镜面还有黑纹残留。若识心玉再照一次，会不会露出异常？
他不知道。
也不能问。
点名结束时，仍旧没人看见韩松。
钱多多小声道：“韩执事怎么没来？”
陆渊平静道：“也许忙。”
“忙什么？”
“忙着让别人觉得他很忙。”
钱多多没听懂，正要再问，陆渊已经转身往回走。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在午后复查前，弄清破镜能不能把黑纹藏起来。
第二，确认韩松昨夜离岗后，到底有没有回来。
可刚走出几步，识海里的破镜忽然轻轻一颤。
那四个古篆大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细、更淡的纹路。
陆渊看不全。
只能隐约辨出几个意思。
吞心魔。
稳神魂。
慎照己。
最后三个字浮出来时，他头痛猛地加重，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钱多多赶紧扶住他：“陆师兄！”
周围几名弟子看过来。
赵虎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陆渊扶着钱多多的手臂站稳，脸色苍白，却很快抬头。
“没事。”
巡院执事皱眉：“你昨夜受魔气冲击？”
陆渊点头：“弟子头痛。”
“午后复查时如实说。”
“是。”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不会疯了吧？”
陆渊听见了。
他也感觉到识海里那面破镜仍在轻轻震动，像吃饱之后又想翻身的兽。
疯？
或许离他并不远。
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清楚地判断谁能用、谁要防、哪条路能走、哪句话不能说。
他看了一眼远处被云层遮住的镇魔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韩松值守位置。
然后低声对钱多多道：“我没有疯。”
钱多多愣了愣：“我也没说你疯啊。”
陆渊笑了一下。
“先记着。”
因为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这么说。
它像个吃饱就睡的债主，镜面黑纹一收，又沉回识海深处。若不是头痛还在一阵阵往外炸，陆渊几乎要怀疑刚才那一切只是魔气入脑后的幻觉。
可幻觉不会救命。
也不会让他在濒死边缘重新站起来。
陆渊靠着门板坐了很久。
外面的混乱逐渐被压下去。
青云宗护山大阵完全张开后，山门方向的赤黑火光终于退远。魔宗的喊杀声来得凶，去得也快，像一场故意砸在众人心口上的惊雷。等天边露出一点灰白时，外门只剩阵法余响和伤者呻吟。
钱多多蹲在床边，抱着硬饼，眼神发直。
“陆师兄。”
“嗯。”
“我刚才是不是哭了？”
“哭得不多。”
钱多多松了口气。
陆渊又道：“主要是叫得响。”
钱多多脸一垮：“这种事可以不记。”
陆渊没有继续逗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识海。
破镜吞下外门溢散情绪后，原本被魔气撕开的识海确实稳了些。那种稳不是修复伤口，更像在裂缝上暂时压了一块冷石，让里面不再往外渗血。
代价也很明显。
头痛。
持续的头痛。
每当他试图回想院中七色情绪，眉心就像被细针扎穿。破镜能照见、能吞噬、能镇住一部分混乱情绪，却不能让他毫无代价地使用。
陆渊在心里列出几条。
第一，破镜能吞纯灵气，但那不是它最适合的食物，吞了只会让他修炼更难。
第二，它真正有反应的是心魔情绪，尤其是被魔气搅出体表的恐惧、贪念、怨恨、求生欲。
第三，它能借这些外溢情绪稳住神魂，但吃多了会让镜面生出黑纹，后患暂时看不清。
第四，他现在只能看见很强、很外露的情绪，不能完整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第五，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最后一条最重要。
钱多多可以胆小，可以贪财，可以用。
但底牌一旦从嘴里出去，就不再是底牌。
陆渊睁开眼，正好看见钱多多盯着他。
“看什么？”
钱多多连忙移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醒得挺快。”
“我命硬。”
“以前没看出来。”
“以前我也没下矿。”
钱多多被噎住，半晌才小声道：“陆师兄，你说昨晚魔宗是不是冲镇魔峰来的？”
陆渊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立刻补救：“我瞎猜的。山门打得那么响，镇魔峰那边反而怪安静。越安静越吓人。”
这一次，陆渊没有否认。
钱多多能从公开现象猜到这里，合理。
“少往外说。”
“明白。”钱多多拍胸口，“我这嘴，出了名的严。”
陆渊看着他。
钱多多讪讪改口：“看价钱严。”
“这条消息不卖。”
钱多多立刻点头：“不卖，打死不卖。卖了我也没命花。”
院外传来铜钟声。
不是山门警钟。
是外门点名。
所有还能动的弟子都被叫到杂役堂前。
陆渊换上灰衣，把矿役粗布袋重新背好。钱多多想扶他，被他避开。
“你现在像没事人一样走出去，会不会太显眼？”
陆渊想了想，把脸色压得更白些，又让脚步虚浮半分。
钱多多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也会？”
“被判下矿的人，虚一点很正常。”
“那我呢？”
“你不用装。”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软的腿，悲从中来：“也是。”
杂役堂前比昨日更惨。
地上摆着几排临时担架，受伤弟子或躺或坐。有人被同门扶着，眼神涣散；有人被镇心符压住，嘴里还在低声胡话。阵灯旁有血迹，墙角有焦痕，空气中残留着淡淡黑灰味。
赵虎也在。
他肩上贴着半张烧焦的镇心符，脸色难看。昨夜他被魔气挑起怒意，又被巡院执事当众镇压，面子丢得不轻。看见陆渊出来，他眼中先闪过恼怒，随后又露出一点忌惮。
陆渊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赵虎不是怕他。
是怕昨夜那种失控。
越嚣张的人，越不能接受自己在众人面前像野兽一样被按住。
这点情绪，陆渊不需要动用破镜也能看懂。
杂役堂台阶上，孙仁长老来了。
昨日在识心台上判陆渊“识海有缺”的老人，此刻脸色比雨天更沉。他身旁站着几名外门执事，却没有韩松。
陆渊目光微微一顿。
韩松不在。
山门受袭，外门清点，负责矿役调度和外围值守的韩松却不在。
这不合理。
可没有人当场提。
孙仁展开名册，声音传遍众人：“昨夜魔宗犯山，护山大阵虽已击退敌袭，外门仍受魔气余波污染。宗门需清点伤亡、修复阵灯、巡查各院识海受损弟子。”
人群一片死寂。
孙仁继续道：“灵脉矿役交接，暂缓。”
这五个字落下，外门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喘息声。
有人当场哭出来。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不敢相信地抬头。
钱多多在陆渊身边倒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暂缓……陆师兄，暂缓！”
陆渊没有露出狂喜。
他只是慢慢松开藏在袖中的手。
三日死局，被魔宗这一击砸开了。
不是彻底解决。
只是暂缓。
可对一个快被送下矿的人来说，暂缓就是命。
孙仁抬手压下众人声音：“暂缓不是取消。三个月内，宗门会重新整顿外门。魔气污染者需登记，识海不稳者需复查，矿役名册暂封，待灵矿重开后再议。”
三个月。
陆渊心中迅速抓住这个数字。
死期从三日后，延到了三个月内。
这不是宽恕。
是更长的倒计时。
但三日太短，只能赌命。
三个月，至少能布局。
孙仁又念了几条规矩：外门弟子不得私自靠近后山，不得议论镇魔峰，不得散布魔宗犯山细节；所有昨夜受魔气冲击者，今日午后到识心台复查。
陆渊听到最后一条，眉心微微一跳。
复查识海。
这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
破镜刚刚吞过心魔情绪，镜面还有黑纹残留。若识心玉再照一次，会不会露出异常？
他不知道。
也不能问。
点名结束时，仍旧没人看见韩松。
钱多多小声道：“韩执事怎么没来？”
陆渊平静道：“也许忙。”
“忙什么？”
“忙着让别人觉得他很忙。”
钱多多没听懂，正要再问，陆渊已经转身往回走。
他现在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在午后复查前，弄清破镜能不能把黑纹藏起来。
第二，确认韩松昨夜离岗后，到底有没有回来。
可刚走出几步，识海里的破镜忽然轻轻一颤。
那四个古篆大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细、更淡的纹路。
陆渊看不全。
只能隐约辨出几个意思。
吞心魔。
稳神魂。
慎照己。
最后三个字浮出来时，他头痛猛地加重，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钱多多赶紧扶住他：“陆师兄！”
周围几名弟子看过来。
赵虎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陆渊扶着钱多多的手臂站稳，脸色苍白，却很快抬头。
“没事。”
巡院执事皱眉：“你昨夜受魔气冲击？”
陆渊点头：“弟子头痛。”
“午后复查时如实说。”
“是。”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不会疯了吧？”
陆渊听见了。
他也感觉到识海里那面破镜仍在轻轻震动，像吃饱之后又想翻身的兽。
疯？
或许离他并不远。
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清楚地判断谁能用、谁要防、哪条路能走、哪句话不能说。
他看了一眼远处被云层遮住的镇魔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韩松值守位置。
然后低声对钱多多道：“我没有疯。”
钱多多愣了愣：“我也没说你疯啊。”
陆渊笑了一下。
“先记着。”
因为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