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_小救也是收割
周槐走火的动静，比前一夜更小，也更危险。前一夜他喊，他挣扎，噩梦闹在外面，谁都能看见不对。今夜他抱膝坐在梁下，眼睛半睁，嘴唇微动，像在梦里吞下一枚并不存在的安神丹。
灵气却真的动了。一缕微弱得可怜的气，从他丹田里被硬拽起来，沿着错乱经脉直冲眉心。
外门弟子修为低，气少，走火时未必惊天动地。可识海一旦被乱气撞上，旧伤会裂，新伤也会生。
周槐额头那张镇心符被汗浸透，符角开始发卷。陆渊睁眼时，棚里大半人还睡着。
钱多多抱着粮袋，梦里还在嘟囔“别点我名”。赵虎靠门睡，木剑横在膝上，眉头紧皱。巡院执事刚巡过一轮，脚步声已经远了。
喊人来不及，不喊也有风险。陆渊起身，走到梁下。
周槐头顶灰光凝成一团，灰里缠着黄，黄里又带着黑。偷丹的贪、被罚的怕、矿役的绝望，还有魔气污染后残留的一点阴冷，全被他自己那口乱气推向眉心。
这团东西没有外溢，反而往里塌。破镜在陆渊识海中震了一下。
它能吃，可若吃多了，周槐的神魂也会被刮伤。陆渊蹲下，先没有动镜。
他伸手按住周槐肩头，把人往后一压，让周槐后背抵住木柱。木柱冰冷，周槐身体一颤，气息乱冲的势头缓了半分。
“周槐。”
周槐没有反应。陆渊抬手，指节敲在木柱上。
笃，笃，笃。
三声很轻，却和周槐乱掉的呼吸撞在一起。
“吐出来。”
周槐喉咙滚动，像被梦里的东西掐住。陆渊看见那团灰黑气就要压进眉心。
不能再等。破镜轻轻一转。
陆渊没去碰周槐心底深处的恐惧，也没拨他的贪念，只咬住最外层那一圈已经失控、正在冲撞识海的灰气。只碰多余的那层，像从伤口边缘吸走脓血，不能连血肉也刮下来。
痛意瞬间反冲陆渊眉心。周槐的恐惧比前夜更沉。
矿井、黑水、戒律堂、空掉的粮袋，一张张画面碎得不成样子，被破镜拖入裂缝。陆渊指尖扣住木柱，硬生生把呼吸压稳。
不能贪。灰气被吸走时，周槐气息缓了。
破镜边缘微光一亮。某一瞬，陆渊识海旧裂猛地一扯。周槐那点恐惧已经不怎么反抗了，不肯停下的反倒是破镜。
停。陆渊立刻收手。
剩下那点恐惧留在周槐心里，仍会让他怕，让他记得疼，却不会再推着灵气撞眉心。周槐猛地咳了一声。
这声终于惊醒了钱多多。
“谁？谁点名？”
陆渊回头：“叫执事。”钱多多看见梁下的周槐，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往棚外跑。
赵虎也醒了，提着木剑站起：“又是他？”
“守住门，别让人围过来。”
赵虎脸色一沉：“你还真把我当看门的？”周槐忽然又咳了一声，额头镇心符落下半截。
赵虎骂了一句，木剑往门边一横：“都别过来！谁踩乱了，等执事来自己说！”
巡院执事很快赶到。他检查周槐气息，又摸了摸周槐额头，脸色不算好看，却没有立刻叫人押走。
“气冲到半路，被压回来了。”
钱多多在旁边喘得像破风箱：“还能活？”执事瞪了他一眼：“你盼他死？”
钱多多立刻闭嘴。周槐慢慢醒来，眼神空了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第一眼看见巡院执事，吓得又要缩。陆渊按住他肩头。
“你没偷丹，也没下矿。吐纳错了，执事来了。”
周槐嘴唇抖了抖，眼泪忽然掉下来。一个手脚不干净、惯会装可怜的人，此刻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巡院执事叹了口气。
“明日送识心台再查。今晚别让他吐纳了。”
他看向陆渊：“又是你先发现？”陆渊低头：“他在我旁边，咳得厉害。”
巡院执事盯了他片刻。陆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怎么看都是识海旧裂被吵醒后强撑着帮了一把。
最后执事只道：“你自己也有旧伤，少管闲事。”陆渊应下。
等执事走后，钱多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陆师兄，你救他干什么？他前几日还抢我粮，昨日又偷丹。”
陆渊看着梁下重新睡过去的周槐。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有什么用？”
“至少能告诉旁人，走火不一定会被立刻拖走。”
钱多多怔了一下。旧演武棚这些人最怕的，不只是魔气后遗症，还有出事后被宗门当成麻烦丢掉。周槐今晚没被拖走，众人明日看见，心会稳一点；人心稳一点，外溢的恐惧就少一点。
另一层缘由，钱多多永远不会知道。破镜在识海深处缓缓悬着。
方才吸走那几成多余恐惧后，镜面没有添黑纹，反而把边缘灰光磨得更细。那道金线仍在，白色微光也在，几种颜色彼此不融，却不像之前那样乱撞。
陆渊看着镜面边缘沉下去的灰光，心里那点猜测总算落了地。这面破镜，未必只会把人往坑里推。只要收得住手，它也能把人从心魔边上拽回来。
只是这种本事，仍旧不能见光。天快亮时，钱多多从杂役堂边上带回新的消息。
“韩执事昨夜又改了一次东侧巡灯记录。”他蹲在陆渊身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发汤杂役说，子时那段路，册上只留了韩执事自己的朱押，没写同巡的人。他也是听杂役堂侧间誊册的师兄抱怨，说子时那段路总要单独重抄一遍。”
陆渊没立刻应声。发汤杂役的消息已是第二道，真假还需第三次子时验证。可若连续三夜都是如此，韩松子时单独走的那段路就藏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东侧小路。旧演武棚外，晨雾正从青铜灯柱下漫过。
周槐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韩松那条子时夜路，才刚露出一截缺口。
灵气却真的动了。一缕微弱得可怜的气，从他丹田里被硬拽起来，沿着错乱经脉直冲眉心。
外门弟子修为低，气少，走火时未必惊天动地。可识海一旦被乱气撞上，旧伤会裂，新伤也会生。
周槐额头那张镇心符被汗浸透，符角开始发卷。陆渊睁眼时，棚里大半人还睡着。
钱多多抱着粮袋，梦里还在嘟囔“别点我名”。赵虎靠门睡，木剑横在膝上，眉头紧皱。巡院执事刚巡过一轮，脚步声已经远了。
喊人来不及，不喊也有风险。陆渊起身，走到梁下。
周槐头顶灰光凝成一团，灰里缠着黄，黄里又带着黑。偷丹的贪、被罚的怕、矿役的绝望，还有魔气污染后残留的一点阴冷，全被他自己那口乱气推向眉心。
这团东西没有外溢，反而往里塌。破镜在陆渊识海中震了一下。
它能吃，可若吃多了，周槐的神魂也会被刮伤。陆渊蹲下，先没有动镜。
他伸手按住周槐肩头，把人往后一压，让周槐后背抵住木柱。木柱冰冷，周槐身体一颤，气息乱冲的势头缓了半分。
“周槐。”
周槐没有反应。陆渊抬手，指节敲在木柱上。
笃，笃，笃。
三声很轻，却和周槐乱掉的呼吸撞在一起。
“吐出来。”
周槐喉咙滚动，像被梦里的东西掐住。陆渊看见那团灰黑气就要压进眉心。
不能再等。破镜轻轻一转。
陆渊没去碰周槐心底深处的恐惧，也没拨他的贪念，只咬住最外层那一圈已经失控、正在冲撞识海的灰气。只碰多余的那层，像从伤口边缘吸走脓血，不能连血肉也刮下来。
痛意瞬间反冲陆渊眉心。周槐的恐惧比前夜更沉。
矿井、黑水、戒律堂、空掉的粮袋，一张张画面碎得不成样子，被破镜拖入裂缝。陆渊指尖扣住木柱，硬生生把呼吸压稳。
不能贪。灰气被吸走时，周槐气息缓了。
破镜边缘微光一亮。某一瞬，陆渊识海旧裂猛地一扯。周槐那点恐惧已经不怎么反抗了，不肯停下的反倒是破镜。
停。陆渊立刻收手。
剩下那点恐惧留在周槐心里，仍会让他怕，让他记得疼，却不会再推着灵气撞眉心。周槐猛地咳了一声。
这声终于惊醒了钱多多。
“谁？谁点名？”
陆渊回头：“叫执事。”钱多多看见梁下的周槐，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往棚外跑。
赵虎也醒了，提着木剑站起：“又是他？”
“守住门，别让人围过来。”
赵虎脸色一沉：“你还真把我当看门的？”周槐忽然又咳了一声，额头镇心符落下半截。
赵虎骂了一句，木剑往门边一横：“都别过来！谁踩乱了，等执事来自己说！”
巡院执事很快赶到。他检查周槐气息，又摸了摸周槐额头，脸色不算好看，却没有立刻叫人押走。
“气冲到半路，被压回来了。”
钱多多在旁边喘得像破风箱：“还能活？”执事瞪了他一眼：“你盼他死？”
钱多多立刻闭嘴。周槐慢慢醒来，眼神空了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第一眼看见巡院执事，吓得又要缩。陆渊按住他肩头。
“你没偷丹，也没下矿。吐纳错了，执事来了。”
周槐嘴唇抖了抖，眼泪忽然掉下来。一个手脚不干净、惯会装可怜的人，此刻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巡院执事叹了口气。
“明日送识心台再查。今晚别让他吐纳了。”
他看向陆渊：“又是你先发现？”陆渊低头：“他在我旁边，咳得厉害。”
巡院执事盯了他片刻。陆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怎么看都是识海旧裂被吵醒后强撑着帮了一把。
最后执事只道：“你自己也有旧伤，少管闲事。”陆渊应下。
等执事走后，钱多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陆师兄，你救他干什么？他前几日还抢我粮，昨日又偷丹。”
陆渊看着梁下重新睡过去的周槐。
“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有什么用？”
“至少能告诉旁人，走火不一定会被立刻拖走。”
钱多多怔了一下。旧演武棚这些人最怕的，不只是魔气后遗症，还有出事后被宗门当成麻烦丢掉。周槐今晚没被拖走，众人明日看见，心会稳一点；人心稳一点，外溢的恐惧就少一点。
另一层缘由，钱多多永远不会知道。破镜在识海深处缓缓悬着。
方才吸走那几成多余恐惧后，镜面没有添黑纹，反而把边缘灰光磨得更细。那道金线仍在，白色微光也在，几种颜色彼此不融，却不像之前那样乱撞。
陆渊看着镜面边缘沉下去的灰光，心里那点猜测总算落了地。这面破镜，未必只会把人往坑里推。只要收得住手，它也能把人从心魔边上拽回来。
只是这种本事，仍旧不能见光。天快亮时，钱多多从杂役堂边上带回新的消息。
“韩执事昨夜又改了一次东侧巡灯记录。”他蹲在陆渊身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发汤杂役说，子时那段路，册上只留了韩执事自己的朱押，没写同巡的人。他也是听杂役堂侧间誊册的师兄抱怨，说子时那段路总要单独重抄一遍。”
陆渊没立刻应声。发汤杂役的消息已是第二道，真假还需第三次子时验证。可若连续三夜都是如此，韩松子时单独走的那段路就藏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东侧小路。旧演武棚外，晨雾正从青铜灯柱下漫过。
周槐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韩松那条子时夜路，才刚露出一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