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_污染后遗症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24章 · 20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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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槐倒下时,旧演武棚里乱成一片。有人往后躲,有人喊执事,有人下意识去看梁上的镇心符。那张符纸还亮着,却被周槐身上翻涌的灰气冲得一明一暗。

陆渊没有立刻靠近,先看周围。赵虎离门最近,却没有动。他脸上有厌恶,也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惧意。钱多多端着汤碗僵在原地,碗里苦汤洒了半边。几个低阶弟子往棚角挤,生怕周槐身上的魔气残痕沾到自己。

周槐蜷在地上,手指抠进泥里。

“我没偷到……别查我……矿井里有东西……”

周槐说这些时眼神散着,显然还困在梦里。灰色恐惧裹着黄色贪念,像两股烂泥搅在一起。若任它继续翻,周槐气息会乱,吐纳路线会逆冲,轻则识海旧伤加重,重则被当成魔念盘踞,直接押去戒律堂。

陆渊眉心微痛。破镜醒了。

它对周槐外溢的恐惧有反应,却不像昨夜天魔气那样渴望,也不像贪念那样黏。灰光散在空气里,正一点点往周围人身上蹭,惹得更多弟子脸色发白。

陆渊开口:“钱多多,去叫执事。”钱多多回神,拔腿往外跑。

陆渊又看向赵虎:“你力气大,把人群挡开,别让他们踩到他。”赵虎冷笑:“你使唤我?”

周槐忽然一脚踢翻汤碗,热汤溅到旁边弟子腿上,那弟子尖叫着往后退,差点踩到另一个人的手。

赵虎脸色一黑,提着木剑横在前面:“都滚开!谁踩我剑上,别怪我不认人!”

人群被他一吼,反倒退得有了空隙。陆渊这才蹲下。

他没有碰周槐眉心,也没有碰镇心符,只按住周槐乱抓的手腕,让他的手从泥里松开。

“周槐。”

周槐眼睛翻动,根本听不见。陆渊声音压低:“安神丹没丢。执事没把你送戒律堂。你还在旧演武棚,不在矿井。”

周槐呼吸一滞。陆渊这几句话谈不上玄妙,胜在句句都是真的。人陷在噩梦里,最管用的就是让他认出眼前的东西。梁上的镇心符、泥地、汤碗、周围弟子的脚步声,都能把周槐从梦里往外拉一点。

陆渊继续道:“睁眼,看符。”周槐眼皮颤动。

破镜在识海里轻轻一转。陆渊没有拨他的恐惧。

他只在灰光外溢、即将扩散到旁人时,让破镜咬住最外层那一缕。像从沸水边缘舀走浮沫。

灰光入镜,眉心刺痛顿起。这次的味道很杂。

噩梦、羞耻、饿意、偷丹未遂的惧怕、被送下矿的绝望,全被魔气残痕揉在一起。破镜吞得很慢,却很稳。镜面边缘那道金线被灰光一洗,微微亮了一下。

周槐的呼吸终于顺了一分。钱多多带着巡院执事冲进来时,陆渊已经退开半步。

“怎么回事?”执事厉声道。

陆渊道:“他练剑后气息乱,像是噩梦没散。我喊他看镇心符,刚缓过一口。”

巡院执事蹲下检查,见周槐额头镇心符虽湿,却没有烧黑,脸色稍缓。

“抬到梁下,别围着。”

两名弟子不情不愿上前,把周槐拖回镇心符下。周槐仍在发抖,却没再胡乱挣扎。

巡院执事看了陆渊一眼:“你倒胆大。”

“我离得近。”

“下次先喊人,别乱碰。”

“是。”

陆渊退回草席,手指藏在袖中,微微发颤。破镜吞下灰光后,他脑子冷了一下。那感觉和吞魔气后的锋利清明不同,也没有像吞贪念时那样立刻生出金线,只觉得肩背沉了些。

很少。少到外界看不出任何变化。

可陆渊能感觉到,自己对棚中情绪的边缘分辨得更清楚了。谁在害怕,谁在装镇定,谁被周槐带起了噩梦余波,他都能比方才早半息察觉。

原来把外溢的心魔压回去,破镜也会长一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渊心底反倒发沉——外门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污染后的心魔。

接下来的两日,这种后遗症陆续冒出来。有人夜里梦见山门火光,醒来后抱着柱子不撒手;有人吐纳时听见幻觉,差点把灵气冲进识海旧伤;还有人白日练剑练到一半,忽然把同伴看成魔宗修士,抡剑就砸。

孙仁和巡院执事忙得脚不沾地。识心台每日都排着人,杂役堂的安神汤越熬越淡,镇心符换不过来,执事们只能把症状重的弟子集中到梁下,轻的则让他们继续练剑散郁气。

接下来的夜里,旧演武棚总让人喘不过气。陆渊也就在这种时候,摸出了另一种修炼法子。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能救得太明显。

有人呼吸乱了,他便提醒对方数剑式;有人噩梦未醒,他便让钱多多把凉水泼在地上,借声音把人惊回;有人恐惧外溢快要牵动旁人,他便让破镜吞掉最外层一缕。每一次都很少,少得只像从灯芯上刮下一点灰。

可次数一多,破镜边缘的微光便稳了一点。陆渊也知道这不能常做。每吞一缕,眉心旧裂处都像被细线勒紧一分,只是那点隐痛被“识海旧裂”这个由头盖过去,旁人看不出,他自己却不能忘。

钱多多看不见这些,只觉得陆渊最近总能提前发现谁要出事。

“陆师兄,你是不是以前学过看病?”

“没。”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要犯?”

陆渊看着棚里那些发青的脸。

“怕到极处,人会先乱呼吸。”

钱多多立刻试着憋气,憋了几息,脸涨得通红。陆渊移开视线。

夜深时,周槐又醒了一次。这一次,他没叫没闹,只抱着膝盖坐在镇心符下,目光空得吓人。

梁上的符光落在他额头,湿漉漉的。陆渊本以为他撑过去了。

可后半夜,周槐忽然开始吐纳。那不是正常吐纳,倒像在梦里以为自己抢到了安神丹,拼命把气往眉心送。

他脸色由白转青,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咯声。陆渊睁开眼。

这回不是噩梦那么简单。周槐要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