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_远距拨心
碎掉的护身符贴在衣襟上，像几片烧焦的死叶。
陆渊仰在浅沟里，半边脸浸着冷水。水里有泥腥，也有他自己的血味。胸口那处被符力炸过，疼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往里扎。
韩松站在沟口上方，青袍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贴住腿侧。他没有立刻补刀，而是看了一眼青黑阵石的方向。脚下碎石被他靴尖碾过，发出一声轻响，他随即把脚跟往苔面落下去，碾断的碎屑被他悄悄用靴底抹进泥里。
刚才破青锋撞石，引得白光一闪。那一下不大，却让阵石深处多了一圈细微回响。韩松显然不喜欢这种回响。他掌心铜牌压着袖口，像怕里面的东西再惊动阵石。
陆渊借着沟沿阴影，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指尖冻得发白，沟水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沟底碎叶上无声散开。他不敢甩水，怕那点水声引来下一刃。
破青锋落在左前方，离他有三步远。剑身缺口里卡着半截碎苔，剑尖斜插在沟泥中。烟瘴符还在袖内，被水汽一浸，符角发软。护身符碎了。胸口疼，手臂伤，识海裂口也在一阵阵发紧。
能用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动过装死的念头，没敢用。韩松不会因沟里没动静就收手——还会补一刃，把尸身拖进阵风里切碎。
韩松抬眼时，杀意又落回他身上。
下一刃他挡不住。能赌的，只剩韩松心里那点没收干净的怕。
周槐的贪浮在脸上，一拨就动；韩松的怕压在笑意、规矩和魔宗符纸底下，还叠着一层训练出来的心防。
这一碰，先疼的多半是他自己。可那股怕意只要露出一丝，他就能喘一口气。
陆渊闭了一下眼。
识海深处，破镜缩在那道伤后面。黑纹像细小虫蚀，一点一点爬在镜边。它刚才闻到魔气刃余劲，正烦躁地贴着裂缝磨蹭。陆渊没有放它吞，只把灰光从镜面最边缘刮出一点。
一点就够。
灰光刚起，眉心深处便疼得他指节抽动。韩松的神魂被规矩、职责和魔宗符纸绷得很紧，陆渊控不住他，也不敢往深处翻——只够找到那股没收干净的怕意，往前推半寸。
韩松的黑刃在袖前凝成。
陆渊没有看刃。他盯着韩松按住铜牌的手。那只手的指节很稳，只有拇指内侧有一小块血痕，是刚才压阵石时被铜牌边缘割出的。血痕干得很快，却暴露出一点紧绷。
灰光顺着那点紧绷探进去，摸到三股怕意——阵石、白光、任务不能失败。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层厚墙。碰到那层心防时，陆渊自己的识海像被人用木槌敲了一下。
他喉间一甜，差点把血咳出来。
不能退。
韩松一步踏下浅沟，鞋底踩碎沟边细草。黑刃对准陆渊喉口，窄、暗、快，仍旧没有半点声势。刃身贴着沟水掠过，水面被无形锋口划出一线，那线水痕没出声，就朝两边无声退开。
陆渊把舌尖咬破，借疼把神魂往回扯住。灰光再往前贴，终于碰到韩松恐惧里最薄的一角。
灰光碰到那一角时，破镜像被冷水浇过，镜面一沉，顺着韩松的恐惧映出几片断影。
湿冷石阶。垂下的黑铁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人。
陆渊看不清殿名，也听不清谁在哭，只看见一排紫火从黑暗里亮起，照着韩松的后背，也照着一块裂开的玉片。
玉片一裂，石阶上的人便被拖走。
这些只是韩松恐惧里最扎眼的碎片。陆渊没敢追进去，指尖在沟水里一扣，只借破镜把这几片冷影推回韩松眼前。
推完的一瞬间，破镜灰光几乎被压灭。
现实里，韩松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山风刚好从两人之间掠过，沟水只来得及晃出半圈涟漪。韩松眼底的焦点却散开了。他明明站在废采药道浅沟边，视线却像越过陆渊，看见了另一处阴冷石阶。
那一瞬，他脸上的温和、杀意、谨慎全被撕开一条细口。
黑刃没有散，刃尖却偏了半指。
他在沟水里猛地一翻，肩背撞上石壁，整个人贴着沟底往右侧滑。黑刃擦着他耳边斩下，削断一缕湿发，发丝散落沟水时无声化成黑色细灰。刃风扫过耳廓，耳上一道细口被冷风一激，血珠没滚下来，先在伤口边缘凝住。
韩松眼睛骤然恢复清明。
“谁？”
这一次，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陆渊仍旧不答。他抓住沟边一截湿藤，借着坡势往外一扯。湿藤早已朽烂，一扯便断。断藤抽回时甩了他一手水，掌心被藤皮勒出一道红痕。他整个人又滑回半尺，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花。沟底一块碎角石顶在他腰侧，把旧伤又硌开一线，沟水渗进裂口，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韩松袖中黑紫符纸抖得更厉害。刚才那半息让他心底旧惧无端翻起，像有人在黑暗里掀开了遮布。可他没看清闯入者，也不知道那一瞬究竟从何而来。
陆渊不敢再碰第二次。
第一次只是拨动外溢恐惧，眉心深处已经疼得一阵发颤。若再往里推，他的破镜会先被那股骤然收紧的心防压回来。
可韩松不给他犹豫。
对方目光冷下去，铜牌一收，袖中黑刃重新凝成。黑气从他袖口缠上来，绕着腕骨缠了半圈，又被他指节一压，凝成那道窄刃。这一次，韩松不再压得太窄。他宁可让阵石有一点反应，也要先把闯入者灭掉。
陆渊撑着沟壁起身，指甲抠进石缝里抠出一片碎苔，膝盖却使不上力，又往下滑了半寸。眼前一阵发黑。破镜刚才推过去的那幅黑殿刑罚影子，撞上韩松骤然收紧的心防，正顺着恐惧边缘倒卷向他的识海。
陆渊仰在浅沟里，半边脸浸着冷水。水里有泥腥，也有他自己的血味。胸口那处被符力炸过，疼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往里扎。
韩松站在沟口上方，青袍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贴住腿侧。他没有立刻补刀，而是看了一眼青黑阵石的方向。脚下碎石被他靴尖碾过，发出一声轻响，他随即把脚跟往苔面落下去，碾断的碎屑被他悄悄用靴底抹进泥里。
刚才破青锋撞石，引得白光一闪。那一下不大，却让阵石深处多了一圈细微回响。韩松显然不喜欢这种回响。他掌心铜牌压着袖口，像怕里面的东西再惊动阵石。
陆渊借着沟沿阴影，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指尖冻得发白，沟水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沟底碎叶上无声散开。他不敢甩水，怕那点水声引来下一刃。
破青锋落在左前方，离他有三步远。剑身缺口里卡着半截碎苔，剑尖斜插在沟泥中。烟瘴符还在袖内，被水汽一浸，符角发软。护身符碎了。胸口疼，手臂伤，识海裂口也在一阵阵发紧。
能用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动过装死的念头，没敢用。韩松不会因沟里没动静就收手——还会补一刃，把尸身拖进阵风里切碎。
韩松抬眼时，杀意又落回他身上。
下一刃他挡不住。能赌的，只剩韩松心里那点没收干净的怕。
周槐的贪浮在脸上，一拨就动；韩松的怕压在笑意、规矩和魔宗符纸底下，还叠着一层训练出来的心防。
这一碰，先疼的多半是他自己。可那股怕意只要露出一丝，他就能喘一口气。
陆渊闭了一下眼。
识海深处，破镜缩在那道伤后面。黑纹像细小虫蚀，一点一点爬在镜边。它刚才闻到魔气刃余劲，正烦躁地贴着裂缝磨蹭。陆渊没有放它吞，只把灰光从镜面最边缘刮出一点。
一点就够。
灰光刚起，眉心深处便疼得他指节抽动。韩松的神魂被规矩、职责和魔宗符纸绷得很紧，陆渊控不住他，也不敢往深处翻——只够找到那股没收干净的怕意，往前推半寸。
韩松的黑刃在袖前凝成。
陆渊没有看刃。他盯着韩松按住铜牌的手。那只手的指节很稳，只有拇指内侧有一小块血痕，是刚才压阵石时被铜牌边缘割出的。血痕干得很快，却暴露出一点紧绷。
灰光顺着那点紧绷探进去，摸到三股怕意——阵石、白光、任务不能失败。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层厚墙。碰到那层心防时，陆渊自己的识海像被人用木槌敲了一下。
他喉间一甜，差点把血咳出来。
不能退。
韩松一步踏下浅沟，鞋底踩碎沟边细草。黑刃对准陆渊喉口，窄、暗、快，仍旧没有半点声势。刃身贴着沟水掠过，水面被无形锋口划出一线，那线水痕没出声，就朝两边无声退开。
陆渊把舌尖咬破，借疼把神魂往回扯住。灰光再往前贴，终于碰到韩松恐惧里最薄的一角。
灰光碰到那一角时，破镜像被冷水浇过，镜面一沉，顺着韩松的恐惧映出几片断影。
湿冷石阶。垂下的黑铁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人。
陆渊看不清殿名，也听不清谁在哭，只看见一排紫火从黑暗里亮起，照着韩松的后背，也照着一块裂开的玉片。
玉片一裂，石阶上的人便被拖走。
这些只是韩松恐惧里最扎眼的碎片。陆渊没敢追进去，指尖在沟水里一扣，只借破镜把这几片冷影推回韩松眼前。
推完的一瞬间，破镜灰光几乎被压灭。
现实里，韩松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山风刚好从两人之间掠过，沟水只来得及晃出半圈涟漪。韩松眼底的焦点却散开了。他明明站在废采药道浅沟边，视线却像越过陆渊，看见了另一处阴冷石阶。
那一瞬，他脸上的温和、杀意、谨慎全被撕开一条细口。
黑刃没有散，刃尖却偏了半指。
他在沟水里猛地一翻，肩背撞上石壁，整个人贴着沟底往右侧滑。黑刃擦着他耳边斩下，削断一缕湿发，发丝散落沟水时无声化成黑色细灰。刃风扫过耳廓，耳上一道细口被冷风一激，血珠没滚下来，先在伤口边缘凝住。
韩松眼睛骤然恢复清明。
“谁？”
这一次，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陆渊仍旧不答。他抓住沟边一截湿藤，借着坡势往外一扯。湿藤早已朽烂，一扯便断。断藤抽回时甩了他一手水，掌心被藤皮勒出一道红痕。他整个人又滑回半尺，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花。沟底一块碎角石顶在他腰侧，把旧伤又硌开一线，沟水渗进裂口，凉意直往骨头里钻。
韩松袖中黑紫符纸抖得更厉害。刚才那半息让他心底旧惧无端翻起，像有人在黑暗里掀开了遮布。可他没看清闯入者，也不知道那一瞬究竟从何而来。
陆渊不敢再碰第二次。
第一次只是拨动外溢恐惧，眉心深处已经疼得一阵发颤。若再往里推，他的破镜会先被那股骤然收紧的心防压回来。
可韩松不给他犹豫。
对方目光冷下去，铜牌一收，袖中黑刃重新凝成。黑气从他袖口缠上来，绕着腕骨缠了半圈，又被他指节一压，凝成那道窄刃。这一次，韩松不再压得太窄。他宁可让阵石有一点反应，也要先把闯入者灭掉。
陆渊撑着沟壁起身，指甲抠进石缝里抠出一片碎苔，膝盖却使不上力，又往下滑了半寸。眼前一阵发黑。破镜刚才推过去的那幅黑殿刑罚影子，撞上韩松骤然收紧的心防，正顺着恐惧边缘倒卷向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