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_不敢追
山洞里很窄。
陆渊往里爬了几步，肩背便撞到两侧石壁。石壁冰冷，表面却不滑，像被许多细小剑痕刮过。每挪一下，衣料都会被刮出一声细响。胸前符灰还粘在衣襟上，被石壁一蹭，碎屑簌簌落进颈口，混着汗一道凉下来。
这声音在外面会被山风吞掉，在洞里却清楚得吓人。
陆渊停住，整个人贴在石壁阴影里，手掌按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温热很快被洞中冷气压凉。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把气一截一截吞进肺里。
洞口外，韩松没有进来。
这比继续追杀更让陆渊紧张。
韩松敢在阵石旁动手，杀心够狠，也熟镇魔峰外围。可他停在裂口前，脚步很稳，迟迟没有迈进来。
洞外传来铜牌轻响。
韩松似乎把铜牌贴在洞口某处。下一瞬，裂口边缘的白灰苔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洞里那股冷气没有退，反倒往外吐了一口，吹得洞口藤根齐齐伏下。
韩松袖中黑紫符纸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渊隔着裂口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呼吸短了一息。
他不敢追。
陆渊没敢松气。韩松不进洞，不代表放过他——堵洞口、喊巡守、引阵风灌洞，哪一招都能要命。
可韩松也有顾忌。这里离青黑阵石太近，破青锋撞石已经引过一缕白光；他身上还带着试阵的符针、玉片、符灰和血痕，真闹大，先解释不清的不是那个小弟子。
他在权衡：冒着惊阵的风险追进来，还是先保住今晚的试阵结果。只要追杀的收益压过风险，下一息他仍会进洞。
洞外，韩松低声骂了一句。
那声音压得很低，陆渊只听见两个模糊字音，像魔宗暗语，又像被他硬生生咽回去的怒意。随后韩松抬袖，黑气贴着洞口扫了一圈。
陆渊立刻伏低。
黑气没有进洞太深，只在裂口外沿切下一层石屑。石屑簌簌落地，却没能越过洞内第一道冷风。那冷风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把韩松的魔气挡了一下。黑气撞上冷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随即被吹散成细丝，沿着洞口藤根往两侧退去，藤叶尖被烧出几个焦黑小点。
不是替陆渊挡。这地方本来就不许外面的魔气乱进。
陆渊背后汗毛竖起。这地方哪里像藏身处，倒像另一张嘴——韩松不敢追，是怕这张嘴也咬他。
洞外沉默了一会儿。
韩松没有再斩。他弯下身，似乎在查看洞口地面。陆渊听见草叶被拨开的轻响，听见碎符纸被捏起的声音，也听见韩松指腹擦过石壁血迹。
那是陆渊挤进来时留下的血。
一滴血认不出他，只能看出闯入者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带着外门废物件。
果然，韩松低声道：“外门小辈。”
陆渊眼皮动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喊出他的名字好太多。外门小辈多得是，没看清脸、没听见声，明日旧演武棚里几十个低阶弟子都能替他遮住这张脸。
韩松又道：“能让老夫慢那一瞬……不是寻常小辈。”
陆渊心口一紧。
韩松察觉到刚才那一下不对，却没找到来源，只把它归到闯入者某种古怪手段上。
洞口外，韩松把什么东西放在石面上。
薄玉片。
陆渊听见指甲刻划的轻响，一下，两下，短而急。韩松在记这次意外，可玉片背着洞口，陆渊看不见一个字，也猜不准对方会把那一下拨心写成什么。
陆渊咬紧牙关，连血都不敢咽出声音。
片刻后，韩松收起玉片。铜牌又响了一下，像被他重新扣进袖中。他没有喊巡守，也没有追进洞，更没有在洞口等到天亮。
他开始清理痕迹。
先是沟口被烟瘴符熏过的草叶，被黑气一扫，焦边散成灰。再是浅沟里碎掉的护身符残片，被他一片片捡起，每片都在指间被黑气一绞，化成黑灰扬进山风。破青锋还在石旁，韩松捡起来看了看，指尖黑气一吐，剑身缺口处立刻爬满锈黑。那把旧剑本就破，被他一折，便断成两截，连同剑柄一起踢进风口边缘的深草里。两截断剑落进草丛，发出一声闷响，草尖晃了两下，便被山风压平。
陆渊看得眼角发疼。
那把破剑一断，明日就算有人翻到，也只会当成旧器库流出来的废铁。线索被韩松随手抹掉，他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韩松清到洞口血迹时，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把血全抹掉，只用泥水盖住最明显的一道。也许是怕越擦越显眼，也许是怕在洞口停太久惊动更深处。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朝洞内看了一眼。
陆渊整个人缩在石壁背后，血顺着下巴落进衣领，冷得发麻。他不敢看洞口，只盯着自己沾满泥的手指。手指在抖，他便把它们攥进掌心，用指甲压住抖意。掌心伤口被泥一泡，又痒又疼，他咬着牙没松开，怕一松手，那点抖就再也压不住。
韩松看了许久。
最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废采药道远去，仍旧轻，仍旧稳。走到青黑阵石附近时，阵风被铜牌压低半寸，很快又恢复原样。再远些，雾吞了他的气息。山风重新占回洞口，把韩松留下的那一圈焦黑藤尖吹得轻轻打颤。
陆渊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很久，等到洞口藤根重新垂下，等到外面的风声不再有人的节奏，才慢慢松开掌心。掌心被指甲掐破，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一层暗色薄壳，被冷风一吹，绷得皮肤发紧。他试着挪了一下腿，膝盖撞在石壁上，痛得他眼眶一热，却没敢出声。
韩松记下了“有小辈闯入”。
但他没看清陆渊的脸。
这就够用了。
至少今晚够了。
陆渊往里爬了几步，肩背便撞到两侧石壁。石壁冰冷，表面却不滑，像被许多细小剑痕刮过。每挪一下，衣料都会被刮出一声细响。胸前符灰还粘在衣襟上，被石壁一蹭，碎屑簌簌落进颈口，混着汗一道凉下来。
这声音在外面会被山风吞掉，在洞里却清楚得吓人。
陆渊停住，整个人贴在石壁阴影里，手掌按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温热很快被洞中冷气压凉。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把气一截一截吞进肺里。
洞口外，韩松没有进来。
这比继续追杀更让陆渊紧张。
韩松敢在阵石旁动手，杀心够狠，也熟镇魔峰外围。可他停在裂口前，脚步很稳，迟迟没有迈进来。
洞外传来铜牌轻响。
韩松似乎把铜牌贴在洞口某处。下一瞬，裂口边缘的白灰苔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洞里那股冷气没有退，反倒往外吐了一口，吹得洞口藤根齐齐伏下。
韩松袖中黑紫符纸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渊隔着裂口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呼吸短了一息。
他不敢追。
陆渊没敢松气。韩松不进洞，不代表放过他——堵洞口、喊巡守、引阵风灌洞，哪一招都能要命。
可韩松也有顾忌。这里离青黑阵石太近，破青锋撞石已经引过一缕白光；他身上还带着试阵的符针、玉片、符灰和血痕，真闹大，先解释不清的不是那个小弟子。
他在权衡：冒着惊阵的风险追进来，还是先保住今晚的试阵结果。只要追杀的收益压过风险，下一息他仍会进洞。
洞外，韩松低声骂了一句。
那声音压得很低，陆渊只听见两个模糊字音，像魔宗暗语，又像被他硬生生咽回去的怒意。随后韩松抬袖，黑气贴着洞口扫了一圈。
陆渊立刻伏低。
黑气没有进洞太深，只在裂口外沿切下一层石屑。石屑簌簌落地，却没能越过洞内第一道冷风。那冷风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把韩松的魔气挡了一下。黑气撞上冷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随即被吹散成细丝，沿着洞口藤根往两侧退去，藤叶尖被烧出几个焦黑小点。
不是替陆渊挡。这地方本来就不许外面的魔气乱进。
陆渊背后汗毛竖起。这地方哪里像藏身处，倒像另一张嘴——韩松不敢追，是怕这张嘴也咬他。
洞外沉默了一会儿。
韩松没有再斩。他弯下身，似乎在查看洞口地面。陆渊听见草叶被拨开的轻响，听见碎符纸被捏起的声音，也听见韩松指腹擦过石壁血迹。
那是陆渊挤进来时留下的血。
一滴血认不出他，只能看出闯入者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带着外门废物件。
果然，韩松低声道：“外门小辈。”
陆渊眼皮动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喊出他的名字好太多。外门小辈多得是，没看清脸、没听见声，明日旧演武棚里几十个低阶弟子都能替他遮住这张脸。
韩松又道：“能让老夫慢那一瞬……不是寻常小辈。”
陆渊心口一紧。
韩松察觉到刚才那一下不对，却没找到来源，只把它归到闯入者某种古怪手段上。
洞口外，韩松把什么东西放在石面上。
薄玉片。
陆渊听见指甲刻划的轻响，一下，两下，短而急。韩松在记这次意外，可玉片背着洞口，陆渊看不见一个字，也猜不准对方会把那一下拨心写成什么。
陆渊咬紧牙关，连血都不敢咽出声音。
片刻后，韩松收起玉片。铜牌又响了一下，像被他重新扣进袖中。他没有喊巡守，也没有追进洞，更没有在洞口等到天亮。
他开始清理痕迹。
先是沟口被烟瘴符熏过的草叶，被黑气一扫，焦边散成灰。再是浅沟里碎掉的护身符残片，被他一片片捡起，每片都在指间被黑气一绞，化成黑灰扬进山风。破青锋还在石旁，韩松捡起来看了看，指尖黑气一吐，剑身缺口处立刻爬满锈黑。那把旧剑本就破，被他一折，便断成两截，连同剑柄一起踢进风口边缘的深草里。两截断剑落进草丛，发出一声闷响，草尖晃了两下，便被山风压平。
陆渊看得眼角发疼。
那把破剑一断，明日就算有人翻到，也只会当成旧器库流出来的废铁。线索被韩松随手抹掉，他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韩松清到洞口血迹时，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把血全抹掉，只用泥水盖住最明显的一道。也许是怕越擦越显眼，也许是怕在洞口停太久惊动更深处。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朝洞内看了一眼。
陆渊整个人缩在石壁背后，血顺着下巴落进衣领，冷得发麻。他不敢看洞口，只盯着自己沾满泥的手指。手指在抖，他便把它们攥进掌心，用指甲压住抖意。掌心伤口被泥一泡，又痒又疼，他咬着牙没松开，怕一松手，那点抖就再也压不住。
韩松看了许久。
最后，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废采药道远去，仍旧轻，仍旧稳。走到青黑阵石附近时，阵风被铜牌压低半寸，很快又恢复原样。再远些，雾吞了他的气息。山风重新占回洞口，把韩松留下的那一圈焦黑藤尖吹得轻轻打颤。
陆渊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很久，等到洞口藤根重新垂下，等到外面的风声不再有人的节奏，才慢慢松开掌心。掌心被指甲掐破，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一层暗色薄壳，被冷风一吹，绷得皮肤发紧。他试着挪了一下腿，膝盖撞在石壁上，痛得他眼眶一热，却没敢出声。
韩松记下了“有小辈闯入”。
但他没看清陆渊的脸。
这就够用了。
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