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_持剑幻象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42章 · 228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黑剑的笑声在空腔里绕了一圈,又落回池水。

陆渊退到石壁边,背后已经没有多少路。再往后就是来时窄道,窄道里冷风倒灌,肩背刚贴上石壁,肋下伤口便被磨得一阵抽疼。

黑剑没有继续叫他过去。

它换了个法子。

池水忽然静了。

白链绷着,四壁光线也还在,可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手按住。陆渊听不见自己的喘息,也听不见血滴落石缝。下一息,黑池水面上浮出一片影子。

韩松站在影子里。

仍是那身温和执事袍,袖口干净,铜牌藏得很好,唇角还挂着外门弟子熟悉的笑。他手里没有黑刃,只有一本巡灯册。册页翻开,上面却不是“无异”,而是一行血字。

外门小辈。

陆渊心口一沉。

影子里的韩松抬头,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你。”

陆渊握紧石缝。

他的掌心早被石缝磨破,这一握,碎石扎进肉里。池面上的韩松只是低头看了看,像连他掌心那点血也算进了账。

影子里的韩松翻过册页。

陆渊看见册角压着一截烧黑的剑柄。那是破青锋。剑柄旁边还有一点灰,像烟瘴符烧尽后留下的边角。韩松的手指停在灰上,慢慢碾了一下,随后抬眼。

“伤在肋下,左肩旧口,鞋底带白灰。”幻象里的韩松声音不高,“外门受伤的人很多,可敢在子时不见的人,不多。”

黑剑的声音从水下传来:“他会查到你。”

影子一转。

旧演武棚里,几十名低阶弟子被巡院执事赶到棚外。钱多多缩在人群后头,眼睛四处乱飘。韩松站在门口,挨个看受伤弟子的袖口、肩背、鞋底。赵虎原本还想看热闹,可韩松袖中铜牌一响,所有人都低了头。

陆渊看见幻象里的自己坐在稻草堆边,脸色发白,肋下衣布被血浸透。

韩松停在他面前。

那只手抬起来,按向他的眉心。

陆渊眼前一黑,眉心深处跟着疼了一下。那面破镜往识海更深处一缩,黑纹亮了又灭。黑剑没有直接攻入识海,只是把陆渊本就压着的怕意勾出来;破镜灰光微微一颤,没能立刻隔开幻象。

“够了。”陆渊低声道。

黑剑不理他。

池面又翻。

这一次,是识心台。

孙仁站在半人高的识心玉前,眉头皱得很深。青白玉光照在陆渊身上,识海里的伤、黑纹、被吞下的后山黑气,全都像被一层层剥开。台下外门弟子看不清细节,只看见孙仁脸色变了。

“魔念盘踞。”孙仁的声音从幻象里压下来,“押入戒律堂。”

赵虎在人群里先是一愣,随即咧嘴。

钱多多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他的手扣着粮袋边角,把麻布攥出几道皱。

赵虎站在另一边,脸上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点怕。他怕韩松,却更想看陆渊倒霉。周槐额头贴着镇心符,缩在人后,连看都不敢看。旧演武棚的稻草被众人踩乱,昨夜那碗安神汤洒在地上,汤水顺着泥缝往陆渊脚边流。

陆渊知道这是假的,可假的东西也往心里扎。黑剑没有凭空编新刀,只是把悬在他头顶的那些刀——识心台、戒律堂、魔气牵连、叛宗嫌疑——全搬到眼前。

池水第三次翻动。

灵脉矿出现了。

黑暗的矿道里没有风,只有湿冷石壁和一盏快灭的油灯。陆渊看见自己穿着矿役衣,背着半袋碎矿,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前面有人咳血,后面有人被矿石砸断腿,矿毒从缝里飘出来,像灰色的雾。

“识海有缺。”

“三个月后再议。”

“考核落后者,仍入矿役。”

一句句声音从矿道两侧响起,不知道是谁说的,最后都变成矿镐敲石的钝响。陆渊看见自己的手瘦得只剩骨节,丹田里那点灵气微弱得像快熄的火星。

矿道尽头还有几个背影。

有人拖着断腿爬,有人抱着空水囊发抖,还有人把矿镐举起来,又因腕骨使不上力气而砸在自己脚边。陆渊看不清他们的脸,却知道这些影子来自钱多多说过的上一批矿役。十个人,回来三个。剩下的七个,幻象没有给他们墓碑,只给了一段段走不到头的黑路。

黑剑说:“你怕这个。”

陆渊没答。他当然怕——三日后下矿,三个月缓刑,韩松,镇魔峰,一环套一环,压得他连睡觉都不敢睡实。若说心里没有一刀砍开这些东西的念头,那是骗鬼。

黑剑像等的就是这一点。

池水猛地亮起一线黑光。

幻象里的矿道忽然碎开。陆渊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黑水中央,手里握着那柄黑剑。剑身没有光,可剑锋所过之处,韩松的黑刃先断,随后是铜牌、魔宗符纸、薄玉片。韩松脸上的温和第一次碎得干干净净,他跪在地上,袖口里爬出黑气,却被一剑钉回胸膛。

画面再转。

识心台上,识心玉裂开。那些审他、判他、推他下矿的人影一个个被黑剑掀翻。没有人再喊“识海有缺”,也没有人敢说“押入戒律堂”。赵虎的脸贴在石阶上,嘴里全是血,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

灵脉矿也塌了。

矿道深处的黑暗被剑光劈开,矿毒、阴寒、哭声,全都被一剑斩出地底。幻象里的陆渊踩着碎石往外走,矿役弟子跪在两侧,没人再叫他废物。

黑剑声音低了下去:“拔我。”

白链被池水顶得发响。

“你不用再躲韩松。”

又一声。

“不用怕长老。”

再一声。

“不用练那点残缺剑式,不用在旧演武棚里和一群低阶弟子抢一碗汤。”

陆渊呼吸乱了。黑剑把他说得太准。青云剑诀基础三式、旁脉吐纳、一缕灵气、几道外溢心魔,他每一步都走得像在刀口上捡米粒。眼前这柄剑却告诉他,只要伸手,米袋、刀口、逼他低头的人,都能一起劈开。

那一刻,他甚至闻见旧演武棚里的汤味——很淡,混着稻草潮气,却比矿道里的毒雾好闻太多。人只剩半条命时,一碗热汤都能变成拴住手腕的绳子。

池边石面忽然近了。

陆渊低头,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有感觉到自己抬脚。

黑池里的黑水贴着石岸,像在等他最后一步。白色光链一道道绷紧,却没有立刻把他推开。陆渊伸出手,指尖离最近一缕白光还有数寸。

黑剑轻声道:“拿起我。”

陆渊的手指又往前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