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_废矿三人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81章 · 29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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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未到,东侧旧矿道口已经点起两盏风灯。

陆渊到时,另外两名清点弟子都在。

左边那人叫陶平,炼气低阶,脸窄,背着旧矿篓和一捆记数木签。他先看陆渊肩后的药布,又看他略跛的右脚,开口便问:“你能走完全程吗?”

“慢些能走。”

陶平叹了口气:“我不求那两点小功,只求日落前回来。路不对便退,东西少了也别伸手捡,行不行?”

“行。”

右边弟子名叫许川,同样在外门带伤册上。他比陶平高半头,脸色灰白,腰间挂着任务堂发的短铁撬,背后还斜插一柄外门短剑。自陆渊到场后,他一直盯着矿道深处,直到值牌管事点名,才慢一拍应声。

管事把物件摆在石台上。

一盏矿灯,两张烟瘴符,三块浸过解毒草汁的蒙口布,一卷旧器清单。陆渊按印接下任务,假图仍由他保管。

陶平先把两张烟瘴符都翻过来验。左边一张符角干燥,朱纹完整;右边那张沾过潮气,纸边略软。他当场要求换,值牌管事不耐烦地从匣底补了一张。

“进废矿还拿潮符,真出事算谁的?”陶平把干符贴身收好,又将另一张递给陆渊,“你走前面,你拿一张。我提灯。许川有铁撬,负责翻旧器,谁都别空着手躲清闲。”

许川没有争,接过旧器清单时却把纸边捏出一道深褶。

陆渊注意到这一点,也只把新换的烟瘴符收入袖中。他们彼此不熟,入矿前先把谁拿灯、谁拿符、谁看图分清,比临到出事再抢有用。

“只清外围。”管事重复道,“矿灯变青便退,听见水声变大便退,封门以内不得进。日落少一人,另外两人先押识心台问话。”

陶平当即把蒙口布系到颈间。陆渊和许川也各取一块系好,暂时不遮口鼻,闻到异味或看见灯焰变色再拉起。

许川却问:“旧风井也算外围吗?”

值牌管事眼皮抬了一下:“图上画到哪里,你们清到哪里。封着便记封着,不许拆。”

陆渊看向许川。

许川像是刚发现自己问得太快,补了一句:“我昨夜把图上的路名背过一遍。”

“图在我这里。”陆渊道。

“集合牌背面也写了终点。”

这话解释得通。

三人领物后入矿。

最初一段仍是废矿常走的外路。两侧石壁凿痕整齐,地上铺着半腐木轨,隔十余步便有一处旧灯钩。陶平提灯走中间,陆渊拿图在前,许川背清单压后。

陆渊没有开观虚。

石头没有起剑势,塌梁也不会因为他看一息便露出空处。

他能用的只有眼睛、耳朵和脚下试出的重量。

过东侧旧轨时,前方横着一截断木。木下积了黑水,表面浮着薄薄油光。陶平要从旁边跨过,陆渊先用木剑压了压右侧石沿。

石沿立刻陷下半寸。

“走左边。”陆渊道。

左侧贴着旧矿车残架,只容半身通过。他把木剑顶在车辕上,前脚斜入,后脚收跟,借死物换轴,从断木和石壁间挪过去。

这是步虚第一转最笨的用法。

没有快,也没有连续转身,只让他在窄处不把全部重量压上松石。脚踝仍被扯得发硬,胸侧旧脉也跟着紧了一下。

他站稳后,用木剑敲了敲车辕:“一人一次,别抢。”

陶平照做,许川最后过来。许川的脚踩到松石边缘时,石沿又往下滑了一点。他却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急收脚,只僵了一瞬,任由身体向黑水方向偏。

陆渊伸木剑挡住他腰侧,陶平也拉了一把,才把人拽回矿车旁。

“你不要命?”陶平骂道。

许川嘴唇动了动:“腿麻。”

他的额角全是冷汗,手却死死攥着铁撬,指节发白。

陆渊没有问更多。

三号矿车槽之前,他们清点了两盏破灯、三把断镐和一段腐轨。数目与旧器清单基本相合,只少了一只矿车轮。

陶平在木签上划记:“到这里便该往二号灯架走。”

“图上不是。”许川道。

陆渊展开册页。

新贴路线从矿车槽后折向断梁坡,绕开二号灯架。纸上甚至画了三处可落脚的白石,与眼前岔路一一对应。

造假图的人来过这里,至少看过足够新的矿道记录。

陶平也发现不对:“我以前送过一次封门木。正路在左边。”

“左边到封门石。”陆渊道,“右边去旧风井。”

“你早知道?”

“下矿前才问到。”

陶平的脸色变了:“那还往右?”

“先到断梁坡外看一眼,不拆封井,不进风道。”陆渊把图递给他,“你若现在回,我不拦。回去只说路线与任务不合。”

陶平接过图,盯着任务堂印看了许久。

“一个人回去,管事说我弃队。跟你们走,前面又是死路。”他把图塞回来,“我就走到封井外。多一步都不进。”

许川始终没有说退。

陆渊问:“你呢?”

“按图走。”

“若封井外有人动过横木?”

许川喉结滚了一下:“按图走。”

同一句话,声音比前一次更低。

断梁坡比图上更窄。

一根旧梁斜插在石壁间,梁头裂成几股,下面堆满碎石。三人必须弯腰从梁尾下经过。陶平把矿灯举近,灯焰仍是黄的,没沾明显矿毒。

陆渊先用木剑拨开两块松石,又沿梁下看了一遍。

没有阵纹,没有新脚印,只有一条拖过重物的浅痕。痕迹被碎石盖去大半,方向正朝旧风井。

“有人来过。”陶平也看见了。

“可能是任务堂换封木。”许川立刻道。

“你不是第一次来?”陆渊问。

许川握铁撬的手更紧:“我只猜。”

陆渊没用心魔镜去碰他。

许川在怕,这一点不需要破镜。他呼吸急,后颈有汗,脚步几次踩空。可那股恐惧没有像陶平一样变成退意和抱怨,反而越收越紧,像有根无形的绳勒在喉间,把所有“回去”都截断了。

三人穿过断梁坡,矿道开始向下。

墙上的旧灯钩消失,腐轨也断在身后。陶平每走十步便回头刻一道白痕,生怕来路被黑暗吃掉。许川一次也没有回头。

陆渊把矿灯接到自己手里,让陶平腾出手拿烟瘴符。

“若灯变青,先拍符,不要各跑各的。”

“我知道。”陶平道,“你别真去拆那口井。”

“不拆。”

旧风井在一处半塌石室后。

圆形井口不是向下,而是斜着嵌进山腹,原本用来给深层矿道换气。三根发黑横木钉在井口,木后又堆了乱石。最上方横木已经从中间断开,断口颜色很新。

陆渊没有靠近,先把矿灯压低。

横木外侧积着旧灰,断口下方却落着几片新木屑。左边铁钉仍钉在石缝里,右边钉孔被硬生生扯大,木纹朝石室方向翻开。若只是井后落石撞断,木刺应当向里,不会全翘到外面。

有人从风井后动过封木。

地上那道拖重物的浅痕也到了这里,停在乱石堆前。痕迹旁有半枚鞋印,后跟缺了一角,又被人用碎石扫过。陆渊只看见这一处,无法凭半枚鞋印认出是谁。

陶平停在石室门口:“看到了。封木坏了,记上,回去。”

许川却向前一步。

“还有旧器没清。”

“这里哪有旧器?”陶平举灯照去,“只有石头。”

许川的目光越过横木,落在风井后的黑暗里。他脸上仍有恐惧,眼底却像被什么压住,连退半步都做不到。

陆渊横过木剑,挡在他身前。

“先别动。”

他把矿灯递回陶平:“你退到石室门外,烟瘴符捏在手里。许川也退。封木从里面被人动过,这里不再只是走错路。”

陶平接灯便退了三步。

许川没有退。他像根本没听见,盯着横木后的黑暗,呼吸压得越来越深。陆渊用木剑往他胸前推了半寸,许川才僵硬地后挪一步,铁撬却仍朝着井口。

石室里安静下来。

矿灯火苗轻轻偏向风井,说明封木后仍有气流。陶平呼吸最快,一短一长;许川压着气,每三息才吐一次;陆渊自己的呼吸贴着胸侧旧脉,最慢也最浅。

陆渊听了五息。

横木后面,又响起一道极轻的吐气声。

比他们三个人都稳。

风井后,有第四个人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