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_三处短板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90章 · 279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大比前夜,旧药院没有点院灯。

镇剑峰长老只在石桌上放了一盏豆油灯。灯旁摆着三样东西:一根染红的细绳、一截指粗枯竹、一只封口黑陶瓶。

陆渊进门时,老人正把细绳绕在两指间。

“名册上填了什么?”

“炼气低阶。”

“我问目标。”

“第一。”

老人抬眼看他:“手伸来。”

陆渊把右手放上石桌。红绳一端系住他的腕脉,另一端垂进半碗清水。老人没有直接搭脉,只以木剑点在绳结上。

“走一周天。用你现在的真修为。”

敛气诀散开,炼气后期的灵气从丹田涌出。水中红绳先直,随后随着气息经过肩后新脉轻轻发颤。

灵气绕至胸侧,绳端忽然向下一沉。

碗中水面撞出两圈乱纹。

陆渊胸口像被旧钩扯住,吐息短了一拍。他没有强冲,立刻把灵气引回旁路。完整周天仍走完了,耗时却比平日多出三息。

老人用木剑挑开红绳。

“炼气后期是真的。”

陆渊等着后半句。

“离大圆满也是真的远。”

老人把红绳横放在石桌第一处。靠近陆渊的一段仍沾着水,红色比别处更深。

“后期只是丹田能装下这么多气,不是每条经脉都能送得出去。你肩后新脉表层又开过一次,腰侧能走,不能急转。胸侧这条最麻烦,歪接处仍会把一口气截成两段。”

“登剑阶不需要出剑。”

“剑压不认你手里有没有剑。”老人道,“它压的是站姿、呼吸和周天。你在高处疼一下,和在擂台上挨一剑,没有分别。”

他让陆渊站到院中三块高低不平的药碾石上,木剑先压左肩,再移到胸前。

第一层力落下时,陆渊还能稳住脚跟。第二层力加上,右脚踝开始本能向外偏,腰侧新脉也随呼吸发热。等木剑再沉半分,他胸侧那口气立刻被截断,肩膀跟着往前塌。

老人收剑之前,陆渊已经自己跳下药碾石。

“再撑两息,能站。”陆渊道。

“然后呢?”

“后面少一口气。”

“剑阶有九十九级,不止你眼前这三块石头。前面多撑出来的两息,会在后面连本带利收回去。”

陆渊看着那根红绳。

第一处短板是身体还没到,不是境界。

老人把指粗枯竹竖进石桌凹槽。竹节上方有一道旧裂,裂口细得只能塞进半片指甲。

“第二样。”

“在这里试一线?”

“只试到你能停的地方。”

陆渊取过桌边木剑,退到三步外。

他先走青云第一式。

剑势刚起,观虚只开一息。灯影、竹身与旧裂在眼前同时变淡,那道已经存在的裂口却清楚起来。陆渊把出剑之意藏进第一式,直到木剑将触竹身才送出。

识海里那段极淡的路被拉直。

木剑斜出半剑。

啪。

枯竹沿旧裂崩开一半,剩下半边仍连在竹节上。木剑停住时,陆渊右肩伤口发热,胸侧旧脉也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

他没有出第二剑。

老人拔出枯竹,翻过断口给他看。前半道断面平直,后半道却全是被木剑撞出来的毛刺。

“你在废矿里成的也是这半剑。”

“当时旧脉断流。”

“今日没有断,只疼。说明伤养回了一些,不说明后半剑已经有了。”

老人把枯竹放在红绳旁。

“观虚只能看已经起势的一息,藏锋只能藏你本来就有的剑。一线现在只能把那条路送出半剑。三样连在一起,才有这一下。”

“能再出一次吗?”

“今夜能。明日未必。”

陆渊皱眉。

“你的识海、肩和旧脉,哪一样先疼,哪一样都会截断它。”老人道,“把半剑当最后一剑可以。把它当第一剑,你后面便只剩青云三式。”

石桌上还剩最后一只黑陶瓶。

老人没有开封,只把瓶子推到陆渊面前。

瓶口压着黄泥,泥上刻有一道浅白封纹。隔着封口,陆渊仍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熟悉的阴冷气息。

不多,只是镇剑峰封存多年、专供验魔反应的一点无主残灰,不带神魂与记忆。

心魔镜灰光轻轻抬了一下。

新黑线没有催出“下口”二字,却沿着镜面旧裂绷紧,像闻到水的细根。

陆渊把那股牵扯标成“黑”,没有伸手。

“它想要。”老人道。

“一点。”

“你呢?”

“也想。”

老人看着他。

陆渊没有改口:“炼一团,识海能稳,丹田也能得一部分。知道有用,便会想。”

“所以这是第三处。”

老人把黑陶瓶放到枯竹旁,却没有揭掉封泥。

“你藏着的东西能化掉失主的魔意,也能从外溢魔念里取养分。可你每取一次,识海里的旧伤就会被那条黑线再刻深一点。”

陆渊没有纠正。

老人并不知道心魔镜的名字,也没看见那片残镜。他只从陆渊每次炼养后的脉象、白痕和黑线低语,推到了足够近的地方。

“魔意不是灵丹。”老人道,“是你能暂时咽下的毒。咽一口,你借它养伤;咽得太多,它便借你养自己。”

“若大比中不得不吞?”

“先问是不是不得不。”

“若是?”

“吞完以后,你也许多一口气,也许先让黑线把神魂拽乱。没人能替你选是哪一种。”

老人屈指敲了敲陶瓶。

“别把化魔为养当续命丹。它救过你,不代表每次都会救你。尤其迷阵里,什么都能被放大。你若在幻象里吞下一口自己以为无主的魔意,醒来时未必还分得清吃的是谁。”

陆渊望着瓶上白纹。

三处短板:旧脉、半剑,还有那面越有用、越不能依赖的心魔镜。

老人把木匣推开,没有立刻收东西。

“现在说。第一关走到七十二级以后,旧脉开始疼,怎么办?”

“先看时辰和前后位置。够过关便不追九十九级。”

“旁边有人撞你?”

“先卸力。第二次还来,才用步虚第一转错开半身,不连转。”

“迷阵里看见能吃的魔意?”

“不吃。先用脚印和呼吸确认真假。”

“秘境里拿旗的人在你半剑之外?”

“追不上便不出半剑。先保出口、同伴和已有的旗。”

老人问:“你报名写的是第一,怎么每一关都在说退?”

“前三关合算总绩,不是每关都要第一。”陆渊道,“该退的时候不退,走不到第四关。”

老人这才把木匣重新拉回面前。

“记住你今晚说的。到了场上,人最容易把算过的账忘掉。”

“长老明日去演武场吗?”

“去。”

“暗处?”

“留影石旁。”

陆渊抬眼。

老人道:“我会救命,不会替你赢。护身牌碎了、巡院来不及,我可以把你从剑阶或阵里提出来。提出来以后,你仍得按规则止步。”

“若有人动手脚?”

“你拿到证据,我让证据进册。你拿不到,我不会替你编。”

“若证据会露出我的东西?”

“照样进册。”

院外起了一阵夜风,三片药叶贴着石阶滚过。油灯火苗向门口歪了一下,又慢慢站直。

老人把红绳、断竹和黑陶瓶依次收回木匣。

“我不替你销证,也不替你解释。你若想拿第一,先用自己能公开留下的本事走到前十。”

陆渊拿起木剑。

“明白。”

“回去睡。明早卯时点名。”

那一夜,陆渊又梦见黑色剑池。

池水没有漫上来,白色剑链也没有新断。黑剑立在水中央,只把他今夜斩开的那截枯竹投到池边。

竹身裂了一半。

另外一半满是毛刺。

黑剑的声音贴着镜面新黑线传来,仍旧只用他已经知道的事。

“若那半剑不够——”

池中黑刃轻轻一震。

“你借不借我的?”

陆渊没有回答。

山下第一声大比钟响时,他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