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报的价值
柳青雪看着拦在面前的李牧，眉头皱了起来。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在后山时差得多。青色剑袖上沾着泥点和草屑，袖口还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火属性法术擦过。她的丹凤眼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眼球上爬着几道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这是灵力透支的典型症状。一个筑基修士累成这样，只可能是连续战斗了一整夜。
“让开，”她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石板，“我有急事要向掌门禀报。”
“黑风魔宗的探子在后山，”李牧说，没有让开的意思，“用的是黑焰掌，筑基后期，至少一人。伤了一头影鳞豹，留下了火属性法术的痕迹。从痕迹走向判断，探子正在往北矿场方向移动。”
柳青雪的身形钉住了。
她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悬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回地面。她转过身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牧，那种眼神李牧在前世见过——站点经理第一次看到他用Excel整理出的派件路线优化方案时，就是这个眼神。一种掺杂着震惊、审视和“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眼神。
“黑焰掌？你怎么知道那是黑焰掌？”
“张丹长老说的。我把影鳞豹的伤势描述给他，他判断是黑焰掌。黑焰掌是黑风魔宗的独门功法，筑基后期才能修炼，修炼时会用地火淬炼双手，打出来的伤口边缘焦黑、创面光滑、极难愈合。我在后山看到的那头妖兽，伤口特征全部吻合。”
李牧把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快递员在向客户汇报包裹的实时状态——不带情绪，只陈述事实，每一条信息都经过核实，精确到可以放进物流追踪系统里。这种说话方式他在前世练了三年，此刻用在情报传递上，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柳青雪沉默了整整五秒。这五秒里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凝重，再从凝重变成一种冷厉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吓人，像是一柄剑被缓缓按回剑鞘——不是不打了，是在积蓄更强的下一击。
“我昨晚在后山巡逻，”她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遇到了两个魔修。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交手不到三十回合，我不得不撤——不是为了保自己的命，是为了把情报带回来。”
她撸起左臂的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口的边缘是黑色的，是那种李牧在影鳞豹腿上见过的焦黑色，皮肤被高温灼烧后卷曲碳化，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她显然用了某种止血法术暂时封住了血管，但黑焰掌的毒性没有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黑色扩散。
“你说的那头影鳞豹，前腿外侧有一道同样的伤，对吗？”柳青雪问。
“对。从手腕到肘部，鳞片外翻，边缘焦黑。”
“那它是跟我同一天受的伤，”柳青雪放下袖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在后山巡逻的时候惊动了那两个魔修，交手过程中剑芒扫过一片灌木丛，当时听到一声妖兽的低吼。我以为是误伤，没想到是打了头影鳞豹。”
李牧脑子里咔嚓一声，好几条线索同时接上了。影鳞豹前腿那道火属性伤口是柳青雪的剑芒误伤，那伤口的走向和深度确实不像直接攻击，更像是被一道锐利的气浪掀开。魔修后来沿着血迹追影鳞豹，被它甩掉，但李牧采凝露草时出现在同样的区域，导致影鳞豹把他当成了追击者的同伙。
原来那头影鳞豹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柳青雪在后山巡逻时一直在追踪影鳞豹——她不是想猎杀它，是想找到它，确认误伤的程度。
“那头影鳞豹现在怎样？”柳青雪问。
“活着。我给它送了药。”
柳青雪的眼睛瞪大了：“你给一头炼气五层的影鳞豹送药？”
“我是一个快递员，”李牧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送药是我的本职工作。”
柳青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李牧没想到的事——她从腰间摘下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翠绿色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然后她把瓷瓶扔给李牧。
“这是清灵丹，能解黑焰掌的火毒。分一半给那头影鳞豹——如果它信你的话。”
李牧接过瓷瓶，心想这位大师姐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内里分明是个会对误伤的动物心怀愧疚的人。这份愧疚在她昨晚被两个魔修追杀、差点没命的战况下，竟然还占据着她脑海的一部分。外冷内热，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
“刚才你说黑风魔宗探子往北矿场方向移动，”柳青雪服下清灵丹后脸色好了些，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这条情报非常重要。北矿场是宗门唯一还在运转的灵石矿，如果探子已经摸清了矿场的布防细节，黑风魔宗的主力就会在三天后发动精准打击。”她顿了顿，“但这还不够。你需要告诉我探子的具体方位和移动轨迹，我才能部署拦截。”
“影鳞豹的伤口感染程度和血迹干涸程度，判断受伤时间大约在一天半前。从后山山谷到北矿场的直线距离大约四十里，以筑基后期修士在山林中的行进速度——考虑到他们要隐蔽行踪不能御剑——大约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抵达矿场外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大概率还在后山和矿场之间的某处密林里。”
李牧报出这些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背自己负责的快递片区的每一条小巷的名字。前世他能在脑子里面默画出整个配送区的三维地图，小区有几个门、哪个门卫好说话、哪个路段在高峰期会堵车——这些信息在他的大脑里永远清晰可见。穿越后这个能力没有消失，只是应用场景从送快递变成了送情报。
“你今天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事，”柳青雪说，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佩服，“就是在炼丹堂门口拦住了我。”她转身朝山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马上去部署拦截。如果顺利的话，天黑前能抓到那两个探子。到时候功劳簿上会有你的名字。”
“功劳就不用了，”李牧说，“如果可以的话，给个五星好评就行。”
“什么评？”
“没事。我只是——职业习惯。”
柳青雪用看怪人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御剑而起。一道青光划破晨雾，往山顶宗门大殿的方向飞去。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光消失在云层里。
柳青雪最后那个眼神他很熟悉——前世很多客户在第一次收到他发的实时物流推送时，也是这个眼神。一个快递员居然会主动提供这么多信息？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认真了？
是的，他承认，他确实有点过于认真。但在这个没有手机信号、没有GPS、传递情报还靠飞剑传信的修真世界里，过于认真也许不是缺点，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转身走回炼丹堂。
张丹正在给新一炉丹药配药引。看到李牧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情报送到了？”
“送到了。柳青雪已经去部署拦截了，”李牧走到药架前，把他那碗已经被张丹吃得干干净净的泡面碗收起来，“另外，我接了新订单——战备特供灵食，明天交付第一批。”
“这么快？”张丹的手停了一下，“执事堂还没给你正式批复呢。”
“执事堂的批复是迟早的事。但战备不等人——如果三天后黑风魔宗真的打过来，我们的后勤体系到现在连预案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危机。”李牧把泡面碗收进储物戒指，“所以第一批战备特供，我决定不等批复，先做。做好了送到炼丹堂，您帮我验货盖章，然后直接发往前线。”
张丹放下手里的药材，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丹炉烤了几十年的老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这做派，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青木宗三百年前的上一任掌门，”张丹的目光望向丹房窗外那座高耸的青铜丹炉，“那时我还只是个烧火童子。那位掌门说过一句话：战时不按平时规矩办事。后来他带领青木宗打赢了三场宗门大战，把宗门的排名从大荒州前一百打进了前二十。”
李牧没有接话。他知道张丹后面还有话。
果然，张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末法降临后，宗门一年不如一年。外门弟子交不起灵石被赶走的事，每年都在发生。我也不是不知道刘元那小子在外门欺负人——但宗门太大了，长老们各管各的，谁也不愿意多事。直到你小子突然冒出来，采药、送药、送情报、搞战备——两天之内干的事，比我这个老头子半年干的都多。”
他转过身来，用那双被丹火熏得浑浊但依然锐利的老眼盯着李牧。
“你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对吧？”
李牧没有回答。
“你不需要回答。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炼丹师尤其懂得这个道理——最好的丹药，配方永远是保密的。重要的是这丹药能不能救人，”张丹摆了摆手，“你的战备特供灵食，明天天黑之前送到这里。我亲自验货。”
李牧离开炼丹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他在回外门宿舍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执事堂。执事堂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登记应征物资的弟子，有人抱着药瓶，有人扛着符纸，还有人牵着一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据说能闻到魔气的灵犬。但执事堂的登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两个执事弟子趴在桌子上慢悠悠地抄写物资清单，毛笔写一个字要蘸一次墨，墨干了还要停下来磨墨。队伍里的人等得焦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在修真界，“效率”这个词本来就不存在。
李牧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了。他把十块灵石放在桌子上。
“外门丙字七号院，李牧，缴纳本季度灵石供奉。”他说。
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名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李牧的名字——名册是按内门到外门的顺序排列的，李牧的名字在倒数第五页。
“你不是还要三天才到期吗？”
“提前交，省得到时候忘了。”
执事弟子耸耸肩，收下灵石，在名册上打了个勾，然后扔给他一块新的木牌。李牧接过来一看，正面还是“青木宗”，背面还是“外门”，但木料比原来那块好一些，至少没有毛刺。
他刚要走，执事弟子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就是那个给张丹长老送凝露草的李牧？”
“是的。”
执事弟子的态度突然变客气了几分，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布袋推过来：“张丹长老今早派人来打过招呼，说你帮他解决了炼丹堂的燃眉之急。这是长老的私人赏赐，让我们转交。”
李牧打开布袋，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
他把灵石收好，走出了执事堂。三天前原主为了十块灵石愁得想跳井，现在他的储物戒指里已经攒了将近二十块灵石，外加一箱战略级泡面、一瓶生肌止血散、半瓶清灵丹、一件残次品隐身斗篷，还有一个即将解锁的仙淘店铺。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穿越的第二天，已经同时在三条线上推进了——商业线用泡面打开了战备物资市场，情报线用影鳞豹的伤情换取了柳青雪的信任，宗门线上用张丹的背书站稳了脚跟。三条线互相支撑，每一环的进展都在加速另一环的推进。
他回到外门丙字七号院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明显比早上更紧张了。几个外门弟子正围在枯井旁边看传讯玉简的最新消息，脸色都不太好。李牧凑过去看了一眼——玉简上滚动着一条新的情报：
“紧急通报：已确认黑风魔宗两名先遣探子潜入我宗门领地，修为筑基中后期，擅长黑焰掌与隐匿之术。请各堂口加强巡逻，发现可疑踪迹即刻上报。”
这条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发布的——正好是柳青雪拿着他提供的情报赶回掌门大殿之后。
他穿过院子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那两块歪斜的门板上多了一张纸条，用匕首插在木头上。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笔画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剑意：
“情报已核实。等打完仗，教你几招剑法算是谢礼。——柳”
李牧把纸条取下来，折叠好，收进储物戒指里。
然后他推开门，开始为明天要交付的第一批战备特供泡面做准备。五碗泡面，需要在交货前全部泡好并用灵力封存——这是他给自己的额外要求。既然是战备特供，就要做到开盖即食，不能指望前线修士蹲在战场上等三分钟泡面。
他把陶罐架在油灯上，开始一碗一碗地烧水。
烧到第三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灵通仙网APP弹出一条推送：
【新功能预告：战备物流模块已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即将爆发宗门级冲突，系统将临时开放“战备物流”功能。战备物流期间，配送成功可获得双倍积分，差评扣分不变。功能开放倒计时：24小时。】
双倍积分。
也就是说，战备期间每送一单泡面，他能拿2分。只要送满五单，他就能解锁仙淘店铺。
李牧看着屏幕上那条推送，把第四碗泡面的水烧得更开了。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在后山时差得多。青色剑袖上沾着泥点和草屑，袖口还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口子，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火属性法术擦过。她的丹凤眼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眼球上爬着几道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这是灵力透支的典型症状。一个筑基修士累成这样，只可能是连续战斗了一整夜。
“让开，”她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石板，“我有急事要向掌门禀报。”
“黑风魔宗的探子在后山，”李牧说，没有让开的意思，“用的是黑焰掌，筑基后期，至少一人。伤了一头影鳞豹，留下了火属性法术的痕迹。从痕迹走向判断，探子正在往北矿场方向移动。”
柳青雪的身形钉住了。
她已经迈出去的那只脚悬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回地面。她转过身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牧，那种眼神李牧在前世见过——站点经理第一次看到他用Excel整理出的派件路线优化方案时，就是这个眼神。一种掺杂着震惊、审视和“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眼神。
“黑焰掌？你怎么知道那是黑焰掌？”
“张丹长老说的。我把影鳞豹的伤势描述给他，他判断是黑焰掌。黑焰掌是黑风魔宗的独门功法，筑基后期才能修炼，修炼时会用地火淬炼双手，打出来的伤口边缘焦黑、创面光滑、极难愈合。我在后山看到的那头妖兽，伤口特征全部吻合。”
李牧把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快递员在向客户汇报包裹的实时状态——不带情绪，只陈述事实，每一条信息都经过核实，精确到可以放进物流追踪系统里。这种说话方式他在前世练了三年，此刻用在情报传递上，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柳青雪沉默了整整五秒。这五秒里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凝重，再从凝重变成一种冷厉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吓人，像是一柄剑被缓缓按回剑鞘——不是不打了，是在积蓄更强的下一击。
“我昨晚在后山巡逻，”她突然开口，声音很低，“遇到了两个魔修。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交手不到三十回合，我不得不撤——不是为了保自己的命，是为了把情报带回来。”
她撸起左臂的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伤口的边缘是黑色的，是那种李牧在影鳞豹腿上见过的焦黑色，皮肤被高温灼烧后卷曲碳化，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她显然用了某种止血法术暂时封住了血管，但黑焰掌的毒性没有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黑色扩散。
“你说的那头影鳞豹，前腿外侧有一道同样的伤，对吗？”柳青雪问。
“对。从手腕到肘部，鳞片外翻，边缘焦黑。”
“那它是跟我同一天受的伤，”柳青雪放下袖子，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在后山巡逻的时候惊动了那两个魔修，交手过程中剑芒扫过一片灌木丛，当时听到一声妖兽的低吼。我以为是误伤，没想到是打了头影鳞豹。”
李牧脑子里咔嚓一声，好几条线索同时接上了。影鳞豹前腿那道火属性伤口是柳青雪的剑芒误伤，那伤口的走向和深度确实不像直接攻击，更像是被一道锐利的气浪掀开。魔修后来沿着血迹追影鳞豹，被它甩掉，但李牧采凝露草时出现在同样的区域，导致影鳞豹把他当成了追击者的同伙。
原来那头影鳞豹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柳青雪在后山巡逻时一直在追踪影鳞豹——她不是想猎杀它，是想找到它，确认误伤的程度。
“那头影鳞豹现在怎样？”柳青雪问。
“活着。我给它送了药。”
柳青雪的眼睛瞪大了：“你给一头炼气五层的影鳞豹送药？”
“我是一个快递员，”李牧露出那个标准的微笑，“送药是我的本职工作。”
柳青雪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李牧没想到的事——她从腰间摘下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翠绿色的丹药，仰头吞了下去。然后她把瓷瓶扔给李牧。
“这是清灵丹，能解黑焰掌的火毒。分一半给那头影鳞豹——如果它信你的话。”
李牧接过瓷瓶，心想这位大师姐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内里分明是个会对误伤的动物心怀愧疚的人。这份愧疚在她昨晚被两个魔修追杀、差点没命的战况下，竟然还占据着她脑海的一部分。外冷内热，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
“刚才你说黑风魔宗探子往北矿场方向移动，”柳青雪服下清灵丹后脸色好了些，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这条情报非常重要。北矿场是宗门唯一还在运转的灵石矿，如果探子已经摸清了矿场的布防细节，黑风魔宗的主力就会在三天后发动精准打击。”她顿了顿，“但这还不够。你需要告诉我探子的具体方位和移动轨迹，我才能部署拦截。”
“影鳞豹的伤口感染程度和血迹干涸程度，判断受伤时间大约在一天半前。从后山山谷到北矿场的直线距离大约四十里，以筑基后期修士在山林中的行进速度——考虑到他们要隐蔽行踪不能御剑——大约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抵达矿场外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大概率还在后山和矿场之间的某处密林里。”
李牧报出这些数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背自己负责的快递片区的每一条小巷的名字。前世他能在脑子里面默画出整个配送区的三维地图，小区有几个门、哪个门卫好说话、哪个路段在高峰期会堵车——这些信息在他的大脑里永远清晰可见。穿越后这个能力没有消失，只是应用场景从送快递变成了送情报。
“你今天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事，”柳青雪说，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佩服，“就是在炼丹堂门口拦住了我。”她转身朝山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马上去部署拦截。如果顺利的话，天黑前能抓到那两个探子。到时候功劳簿上会有你的名字。”
“功劳就不用了，”李牧说，“如果可以的话，给个五星好评就行。”
“什么评？”
“没事。我只是——职业习惯。”
柳青雪用看怪人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御剑而起。一道青光划破晨雾，往山顶宗门大殿的方向飞去。
李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光消失在云层里。
柳青雪最后那个眼神他很熟悉——前世很多客户在第一次收到他发的实时物流推送时，也是这个眼神。一个快递员居然会主动提供这么多信息？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认真了？
是的，他承认，他确实有点过于认真。但在这个没有手机信号、没有GPS、传递情报还靠飞剑传信的修真世界里，过于认真也许不是缺点，而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转身走回炼丹堂。
张丹正在给新一炉丹药配药引。看到李牧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情报送到了？”
“送到了。柳青雪已经去部署拦截了，”李牧走到药架前，把他那碗已经被张丹吃得干干净净的泡面碗收起来，“另外，我接了新订单——战备特供灵食，明天交付第一批。”
“这么快？”张丹的手停了一下，“执事堂还没给你正式批复呢。”
“执事堂的批复是迟早的事。但战备不等人——如果三天后黑风魔宗真的打过来，我们的后勤体系到现在连预案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危机。”李牧把泡面碗收进储物戒指，“所以第一批战备特供，我决定不等批复，先做。做好了送到炼丹堂，您帮我验货盖章，然后直接发往前线。”
张丹放下手里的药材，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丹炉烤了几十年的老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这做派，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青木宗三百年前的上一任掌门，”张丹的目光望向丹房窗外那座高耸的青铜丹炉，“那时我还只是个烧火童子。那位掌门说过一句话：战时不按平时规矩办事。后来他带领青木宗打赢了三场宗门大战，把宗门的排名从大荒州前一百打进了前二十。”
李牧没有接话。他知道张丹后面还有话。
果然，张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末法降临后，宗门一年不如一年。外门弟子交不起灵石被赶走的事，每年都在发生。我也不是不知道刘元那小子在外门欺负人——但宗门太大了，长老们各管各的，谁也不愿意多事。直到你小子突然冒出来，采药、送药、送情报、搞战备——两天之内干的事，比我这个老头子半年干的都多。”
他转过身来，用那双被丹火熏得浑浊但依然锐利的老眼盯着李牧。
“你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对吧？”
李牧没有回答。
“你不需要回答。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秘密，炼丹师尤其懂得这个道理——最好的丹药，配方永远是保密的。重要的是这丹药能不能救人，”张丹摆了摆手，“你的战备特供灵食，明天天黑之前送到这里。我亲自验货。”
李牧离开炼丹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他在回外门宿舍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执事堂。执事堂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来登记应征物资的弟子，有人抱着药瓶，有人扛着符纸，还有人牵着一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据说能闻到魔气的灵犬。但执事堂的登记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两个执事弟子趴在桌子上慢悠悠地抄写物资清单，毛笔写一个字要蘸一次墨，墨干了还要停下来磨墨。队伍里的人等得焦急，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在修真界，“效率”这个词本来就不存在。
李牧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了。他把十块灵石放在桌子上。
“外门丙字七号院，李牧，缴纳本季度灵石供奉。”他说。
执事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翻名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李牧的名字——名册是按内门到外门的顺序排列的，李牧的名字在倒数第五页。
“你不是还要三天才到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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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弟子耸耸肩，收下灵石，在名册上打了个勾，然后扔给他一块新的木牌。李牧接过来一看，正面还是“青木宗”，背面还是“外门”，但木料比原来那块好一些，至少没有毛刺。
他刚要走，执事弟子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就是那个给张丹长老送凝露草的李牧？”
“是的。”
执事弟子的态度突然变客气了几分，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布袋推过来：“张丹长老今早派人来打过招呼，说你帮他解决了炼丹堂的燃眉之急。这是长老的私人赏赐，让我们转交。”
李牧打开布袋，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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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穿越的第二天，已经同时在三条线上推进了——商业线用泡面打开了战备物资市场，情报线用影鳞豹的伤情换取了柳青雪的信任，宗门线上用张丹的背书站稳了脚跟。三条线互相支撑，每一环的进展都在加速另一环的推进。
他回到外门丙字七号院的时候，院子里的气氛明显比早上更紧张了。几个外门弟子正围在枯井旁边看传讯玉简的最新消息，脸色都不太好。李牧凑过去看了一眼——玉简上滚动着一条新的情报：
“紧急通报：已确认黑风魔宗两名先遣探子潜入我宗门领地，修为筑基中后期，擅长黑焰掌与隐匿之术。请各堂口加强巡逻，发现可疑踪迹即刻上报。”
这条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发布的——正好是柳青雪拿着他提供的情报赶回掌门大殿之后。
他穿过院子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那两块歪斜的门板上多了一张纸条，用匕首插在木头上。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笔画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剑意：
“情报已核实。等打完仗，教你几招剑法算是谢礼。——柳”
李牧把纸条取下来，折叠好，收进储物戒指里。
然后他推开门，开始为明天要交付的第一批战备特供泡面做准备。五碗泡面，需要在交货前全部泡好并用灵力封存——这是他给自己的额外要求。既然是战备特供，就要做到开盖即食，不能指望前线修士蹲在战场上等三分钟泡面。
他把陶罐架在油灯上，开始一碗一碗地烧水。
烧到第三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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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看着屏幕上那条推送，把第四碗泡面的水烧得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