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孙权：张辽，咱们之间有仇吗？张辽：没有
夜袭之后的几天，苍梧城中出奇地平静。漓州军连折韩猛的前锋营和奎木狼的援军，短时间内再无进犯之力，公孙明那边也没有新的动静，不知是在舔舐伤口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姜子牙建议趁此机会加固城防、休整兵马，李裔从善如流，各路将领各司其职，苍梧城中秩序井然。
在这难得的平静中，有一个人却过得比战时还要煎熬。
孙权坐在衙署偏厅的老位置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道目光上——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他的后脑勺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好落在他后颈和肩膀之间的那一段弧度上。他甚至已经能通过皮肤上的微妙感觉判断出张辽站在哪个方向、距离多远、心情好不好。距离大约三丈，方向正后方偏左，心情——相当不错。
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第二次夜袭回来之后，张辽就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只要两人同处一间屋子，张辽的目光就会像指南针指向北方一样精准无误地找到他。不管是孙权在看书、在吃饭、在跟潘宇讨论骑兵调度、还是在城头上吹风，只要他回头，就一定能撞上张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最让孙权崩溃的是，张辽并不是在瞪他，也不是在威胁他。张辽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念的注视，就像一个收藏家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或者一个猎人在回忆自己最辉煌的一次狩猎——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张辽每次都会用同一种坦荡到近乎无辜的表情回视他，然后说“没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盯着别人后脑勺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孙权试过各种办法。他换过位置——张辽的目光会跟着他换。他用兵书挡住后脑勺——张辽的目光会穿透兵书，或者说他感觉那道目光能穿透兵书。他让潘宇站在自己身后——潘宇站了半柱香就被韩振叫走了，然后张辽的目光又回来了，无缝衔接，精准如初。他甚至试过在张辽还没出现的时候提前用靠垫挡住后颈，但张辽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位置，然后目光穿过整个房间，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块靠垫上，仿佛靠垫根本不存在。
孙权终于忍无可忍。他放下兵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回头去看，而是直接走到了张辽面前。这一次他没有问“张将军你为什么看我”，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他憋了很久、觉得必须当面问清楚的问题。
“张将军，我们之间，貌似没有什么仇恨吧？”
张辽正坐在桌案后擦拭战刀，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眼神坦荡而澄澈，与这几天盯着孙权后脑勺时那种幽幽发亮的目光判若两人。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回答：“没有。”
孙权追问：“我孙家可曾得罪过你？”
“没有。”
“我本人可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也没有。”
孙权深吸一口气：“既然无冤无仇，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几天你老是盯着我的脑袋看？不是看我的脸，不是看我的肩膀，是看我的脑袋——准确地说，是我的后脑勺。张将军，我的后脑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张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矛盾——一半是军人的耿直想说实话，另一半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本能在阻止他说实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他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但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诚恳，诚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末将只是看到孙公子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就觉得心情很好。为什么心情很好，末将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因此让孙公子不快，末将道歉——但末将大概改不了。”
孙权盯着张辽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坦荡如初，没有一丝闪烁或回避。正是这种坦荡让孙权心里越发毛——如果张辽是故意找他麻烦，他可以反击；如果张辽是看不起他，他可以证明自己。但张辽既不是找麻烦也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盯着他的后脑勺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这让他能怎么办？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张辽的目光又开始从他脸上往下滑，滑向下巴，滑向脖子，最后稳稳地落在后颈的位置上。
孙权浑身一激灵。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已经被张辽的目光切开了一道口子。他看看张辽那坦荡而无辜的表情，又看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枣树，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然后他转身就跑。
是真的跑。不是快步走，不是疾步退，是撩起衣摆、甩开膀子、撒开腿就跑。他跑出偏厅的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一眼——张辽果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又浮现了，比上次又大了那么一丝丝，像一只终于看到猎物跑起来的猫。
孙权二话不说，扭头继续跑。他跑过回廊，跑过前院，跑过正在练刀的孙策身旁——孙策喊了一声“仲谋你去哪儿”他也没理。他跑过正在和潘宇议事的李裔窗前，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他一路跑到衙署后院的马厩，翻身骑上一匹还没上鞍的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那马长嘶一声冲出了衙署大门。
张辽站在偏厅门口，望着孙权绝尘而去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坦荡而困惑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道路上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轻声说了两个字。
“跑了。”
语气里有三分困惑，三分惋惜，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李裔坐在书房中，透过窗户将孙权跑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放下批阅公文的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在原本的历史上，逍遥津一战，张辽八百破十万，杀得孙权狼狈逃窜，从此落了个“孙十万”的外号。如今在这鸿蒙大陆，张辽倒是没有追杀孙权——孙权自己跑了。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宿命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他放下茶盏，对身旁的韩振说：“派人跟着孙权，别让他跑太远。另外，晚饭时记得把他叫回来——张辽今晚巡营，不在衙署吃饭。”
韩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李裔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公文，脸上恢复了州牧应有的沉稳表情。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藏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下去。
在这难得的平静中，有一个人却过得比战时还要煎熬。
孙权坐在衙署偏厅的老位置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道目光上——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他的后脑勺上，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好落在他后颈和肩膀之间的那一段弧度上。他甚至已经能通过皮肤上的微妙感觉判断出张辽站在哪个方向、距离多远、心情好不好。距离大约三丈，方向正后方偏左，心情——相当不错。
这种感觉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第二次夜袭回来之后，张辽就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只要两人同处一间屋子，张辽的目光就会像指南针指向北方一样精准无误地找到他。不管是孙权在看书、在吃饭、在跟潘宇讨论骑兵调度、还是在城头上吹风，只要他回头，就一定能撞上张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最让孙权崩溃的是，张辽并不是在瞪他，也不是在威胁他。张辽的目光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念的注视，就像一个收藏家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或者一个猎人在回忆自己最辉煌的一次狩猎——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张辽每次都会用同一种坦荡到近乎无辜的表情回视他，然后说“没事”，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盯着别人后脑勺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孙权试过各种办法。他换过位置——张辽的目光会跟着他换。他用兵书挡住后脑勺——张辽的目光会穿透兵书，或者说他感觉那道目光能穿透兵书。他让潘宇站在自己身后——潘宇站了半柱香就被韩振叫走了，然后张辽的目光又回来了，无缝衔接，精准如初。他甚至试过在张辽还没出现的时候提前用靠垫挡住后颈，但张辽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位置，然后目光穿过整个房间，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块靠垫上，仿佛靠垫根本不存在。
孙权终于忍无可忍。他放下兵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回头去看，而是直接走到了张辽面前。这一次他没有问“张将军你为什么看我”，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他憋了很久、觉得必须当面问清楚的问题。
“张将军，我们之间，貌似没有什么仇恨吧？”
张辽正坐在桌案后擦拭战刀，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眼神坦荡而澄澈，与这几天盯着孙权后脑勺时那种幽幽发亮的目光判若两人。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回答：“没有。”
孙权追问：“我孙家可曾得罪过你？”
“没有。”
“我本人可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也没有。”
孙权深吸一口气：“既然无冤无仇，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几天你老是盯着我的脑袋看？不是看我的脸，不是看我的肩膀，是看我的脑袋——准确地说，是我的后脑勺。张将军，我的后脑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张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矛盾——一半是军人的耿直想说实话，另一半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本能在阻止他说实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他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但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诚恳，诚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末将只是看到孙公子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就觉得心情很好。为什么心情很好，末将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因此让孙公子不快，末将道歉——但末将大概改不了。”
孙权盯着张辽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坦荡如初，没有一丝闪烁或回避。正是这种坦荡让孙权心里越发毛——如果张辽是故意找他麻烦，他可以反击；如果张辽是看不起他，他可以证明自己。但张辽既不是找麻烦也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盯着他的后脑勺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这让他能怎么办？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张辽的目光又开始从他脸上往下滑，滑向下巴，滑向脖子，最后稳稳地落在后颈的位置上。
孙权浑身一激灵。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已经被张辽的目光切开了一道口子。他看看张辽那坦荡而无辜的表情，又看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枣树，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然后他转身就跑。
是真的跑。不是快步走，不是疾步退，是撩起衣摆、甩开膀子、撒开腿就跑。他跑出偏厅的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一眼——张辽果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又浮现了，比上次又大了那么一丝丝，像一只终于看到猎物跑起来的猫。
孙权二话不说，扭头继续跑。他跑过回廊，跑过前院，跑过正在练刀的孙策身旁——孙策喊了一声“仲谋你去哪儿”他也没理。他跑过正在和潘宇议事的李裔窗前，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他一路跑到衙署后院的马厩，翻身骑上一匹还没上鞍的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那马长嘶一声冲出了衙署大门。
张辽站在偏厅门口，望着孙权绝尘而去的方向，脸上依旧是那副坦荡而困惑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道路上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轻声说了两个字。
“跑了。”
语气里有三分困惑，三分惋惜，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李裔坐在书房中，透过窗户将孙权跑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放下批阅公文的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在原本的历史上，逍遥津一战，张辽八百破十万，杀得孙权狼狈逃窜，从此落了个“孙十万”的外号。如今在这鸿蒙大陆，张辽倒是没有追杀孙权——孙权自己跑了。异曲同工，殊途同归。宿命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
他放下茶盏，对身旁的韩振说：“派人跟着孙权，别让他跑太远。另外，晚饭时记得把他叫回来——张辽今晚巡营，不在衙署吃饭。”
韩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李裔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公文，脸上恢复了州牧应有的沉稳表情。只是嘴角那抹笑意，藏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消下去。